第十九章（1 / 1）

这是白第一次看到娘。

赵清风的书画栩栩如生，却也是画出了八分的娘，白看着娘靠在竹室的窗边翻阅着手里的书籍，下意识去学着她的手势，温婉贤淑，蕙质兰心，的便是娘了。

白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在做梦还是死了，她伸手捏自己，半分痛觉也没有。

白摇头苦笑，抬头就看到赵清风提着一个食盒走来，她看着他穿过自己的身子，看着他心翼翼从食盒里端出糕点，看着他摸着她的头，看着他唤了她一声，妹妹。

等等，妹妹？

白生怕自己是听错了连忙穿入竹室，赵清风还弯着眉眼同娘道：“在等些日子，哥哥就可以请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病了。”

“宋大人他……”娘口中的宋大人白不敢去猜想，若猜对了，那这样的神情，明明就是相思。

赵清风垂睫未语，显然不仅仅只是兄妹之情。

白这就有凌乱了，娘是赵清风的妹妹，而她又喜欢赵清风的死敌，若如此那公子又是怎么来的？

白正剪不断理还乱，画面一转，白又处在了庭院中，赵清风上半身赤裸的跪在院里，一个男人坐在庭中喝着茶，眼皮一抬，赵清风身旁的奴仆拿着板子眼都不眨的打了二十下，赵清风一声不吭，只是脸色发白一直冒着冷汗。

“可知错？”男子放下茶杯起身走来，赵清风闭口不言，男子冷笑着蹲下看着他：“别忘了，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日后也只能是我宋家在朝中推波助澜的一只手。”

白捂着心口有些喘不上气，她一直对赵清风所的故事深信不疑，但赵清风对她，究竟才了几分真话？

“你喜欢这个？”庭院消失，白又立在大街上看着赵清风举着兔子灯，在一旁的正是娘，此时的娘不知为何成了哑巴，白看着她比着手势，那笑容仿佛是另外一个人，白很熟悉很熟悉，却不上来的一个人。

“杀了她。”白又看到赵清风与那个男人在暗处言语：“你应该知道孰重孰轻。”

赵清风佝着腰，没有反驳。

这不是白认识的赵清风，无论是对娘，还是对这个男人，这都是白认识的赵清风，她所知道的赵清风，应当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是个为国为民的清官，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去放弃自己喜欢的人。

“放箭！”那天的大雪，也抵不过漫天的火箭。

白看着竹屋燃起来的火光映照得赵清风的脸都红了，他握着拳，冷漠的命令着，杀死了他口口声声爱着的那个娘。

孰重孰轻，权重她轻。

白忽然觉得屋子里的那个女人格外可怜，一声婴儿的啼哭似乎唤醒了赵清风，他摇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惺惺作态，杀伐决断的是他，兔死狐悲的，也是他。

“娘—”赵清风疯了一样的冲进去火场，白刚想跟着进去，人就失去了重心，两眼一睁，原来只是个梦。

这个梦太过真实，以至于一睁眼看到赵清风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给了他一掌。

“骗子。”白也撒过大大的谎，但像赵清风这样的，白从未有过。

“醒来就好。”赵清风坐在床榻边将她紧紧抱入怀里，白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对娘一样对她虚情假意，甚至还带着娘委屈与愤怒，狠狠的咬在了他的肩。

赵清风吃痛的松开她似有不解，白捂着心口的难受撑着看着他问：“赵清风，公子的娘是你亲手杀的，是你！”

赵清风的瞳孔一点点的放大，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难过，究竟是因为赵清风骗了她还是因为梦中娘的惨死，白不得而知。

“不是我。”赵清风事到如今还能如此冷静的否认，白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赵清风，以至于他的那些阴暗出现时，白才真实感受到人心叵测这四个字。

“我看到了。”白死死地盯着他，此时似乎她就是那个冤死的娘：“她一个弱女子，竟值得数百人出手，赵清风，你娘死后会不会怨恨你？”

“白。”赵清风似笑非笑：“你呢？”

“不会，死也不会。”白想起身，身子却疼得她倒下，赵清风紧张的凑过来查看她的伤势，白用力推开他眉头紧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一定会出手帮你，你猜准了我舍不得你出事，是我自己愚笨，如今我帮你带狐妖去邀功要你的名与利，但我只要萝卜和我离开都城。”

“留在一个仇人的身边，便是对娘最大的侮辱。”白的恨意从眼神里露出来，赵清风深深呼了一口气，按着白直视着他的双眼：“你恨我？”

“你这话，应该去地下问问娘才是。”白不耻，赵清风却固执的又问了一遍：“你当真恨我？”

白那个字脱口就要出来的时候，看着赵清风这双眼睛，却卡在了嗓子处，憋不出来。

赵清风永远都是这样，眼神干净的像个稚子，可他的心思，就妖都看不透。

“赵清风，我是喜欢你，可我，不是什么都不懂得妖精。”白只是失望，她认认真真爱过的人，不仅骗了她，还骗了所有人。

两袖清风，却还是为了权利。

“你要信我。”赵清风还是算准了她，白憋气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不要沉溺在赵清风的柔情里，可赵清风的神情又是这样认真：“只有你会信我。”

白闭眼长叹了一口气，赵清风实在是太聪明，他已经牢牢的抓住了她的弱点，白只好轻语：“你若不是你，我信。”

自欺欺人，是最好的办法。

“不是我。”赵清风完又道：“亦也是我。”

白缓缓睁开眼，赵清风那双眼中，自始自终，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