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珊灯如昼（上）（1 / 1）

灯市火树银花，烟火如昼，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笑语喧哗。青石桥旁，溪流之上，成百上千个莲花水灯煜煜生辉，水光潋滟，倒映出市集热闹非凡的景象。

一男孩与一女孩坐于菩提树下。微风徐来，绿簇轻摆，红巾摇曳。

男孩九岁，衣着华丽，女孩十五岁，衣着朴素。看来是一主一仆，在水流旁放灯火，火光隐隐约约照着他们俩稚嫩俊俏的脸庞。

少爷手里拿着还没有点亮的水灯，若有所思地：“阿苗今年及笄了吧？”

阿苗：“怎么？”

少爷摇头搔首，吞吞吐吐道：“阿苗有心上人吗？”

阿苗被这话问得云里雾里的。她挤出个微笑，：“又在什么胡话？不要再要娶我这样的傻话！”

少爷瘪瘪嘴，一副委屈的样子，一句“为什么”还没完。

“我不可能嫁给比我四岁的鬼，况且尊卑有序，不要总是不假思索地立誓了好吗？”

关于被丫鬟叫“鬼”这一回事，少爷赖雨泽也是全然不在意。他从听话懂事，个性十分温驯，府中谁都可以欺负他，只是谁都不忍心。不过要是被老爷发现就糟了，免不了一番责罚。

“其实我想了很久了！我想以后，都由我来保护你！”到动情处，少爷手里的莲花灯都被捏皱了。

这时，一条蓝白色的巨龙从天而降，粗三尺，不知其修，倏地游过他们面前，把两人隔开。

少爷吓得面色惨白，灯也掉了。嘴边还挂着那句：“由我来保护你…”

巨龙又猛地起首，向天空飞去，它的躯干撞倒百余户房屋，披毛扬起千里风沙。百姓惊叫连连，东躲西藏。

眼看龙的利爪向少爷伸去，阿苗来不及思索，一个虎扑将他扑倒在地。虽然自己的背部被抓出深深的伤痕，但也总算保住了少爷的命。

巨龙兴风作浪了一番，一声箫声响起，那飞物应声而去，在暗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苗趴在少爷身上，血流满地，昏迷不醒。少爷环抱着她的背，哭嚎道：“救命啊！谁来救救阿苗！快来救人啊！”

四周鸦雀无声，过了很久，少爷嗓子都喊哑了。一个老妪从巷子中探出头来，接着，一个屠夫把板门一块一块地取下，木楼的窗一扇一扇被打开，人们探头探脑地打探着外面的情况。

渐渐地，四周传来嘈杂的声音，一群人拥上前去。少爷用微弱的声音：“救救她…”

好端端的，怎会有巨龙出没？莫不是得罪了天神，天神降罪放出恶龙，施难人间？百姓们议论纷纷。不知是哪儿来的谣言，竟阿苗是祸国妖女，要把她的头颅砍下来，祭祀天地，以泄神愤！有市侩人聚集起来闹事，要求赖家交出阿苗。

好在赖老爷是个明达事理之人，不受谣言鼓动，又念在阿苗护主有功，赖老爷顶着压力救治阿苗。

阿苗背上有三道抓痕，每道足足有一寸长，露出白骨，触目惊心。赖老爷揭开纱布，已经有些新长出的皮肉了，可这乌黑色的龙毒始终消散不了。

赖家是药行里的巨头，赖家的继承人又是世代名医，如果来赖家都医不好的人，那即使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了。

赖老爷闭上眼，叹了口气，虽是对少爷但眼睛始终没离开这个可怜的女孩。他：“泽儿，不是我不救她，为爹真的无能为力啊！”

少爷有些慌乱无措，道：“怎么可能？爹不是神医吗？这世上没有爹治不了的病！”

赖老爷摇摇头，道：“阿苗若是还有什么心愿，爹一定量力而为。”

完，他起身离开。

少爷急了，直接跪倒在赖老爷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爹是听了乡亲们的话，认为阿苗是妖女，故意不救她的对不对！？阿苗也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她要是妖女，我也是妖人了！要不然把我也祭祀天地好了！”

赖老爷看少爷这般难过，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他：“阿苗中毒了。我从医四十载，从未见过这种毒，也为见过类似的毒。这恐怕是龙的体毒。世上每个生灵，一草一木都有毒，人类也是，只是毒性强弱各异。龙是上古神兽，千年来第一次在人间显灵。龙毒无人可解。”

“无人可解？连爹也救不了阿苗吗?”少爷回头看向阿苗。

“龙毒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要是有人借此事大做文章，巨龙带来了瘟疫，后果不堪设想。赖家几百口可能也会因此遭殃。”

阿苗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她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赖老爷的话也听得七七八八了。

看到阿苗已经醒了，少爷乖乖地蹲在床前，一脸愁容。赖老爷也自行离开，让他们叙旧。

阿苗往常看见少爷总是先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这次也是一样。虽然她面色惨白，嘴唇也看不出一点血色，但笑容却如同往日一样温暖。

“为什么做出一副苦瓜相？害我以为自己再也好不了了一样！”阿苗故意用俏皮的语气。

“不会的，阿苗不会死的！”

“……”

少爷意识到自已漏嘴，连忙把自己的嘴捂上。

“没关系的，我都知道了。听到自己命不久矣，虽然有些惊讶，但内心却异常平静。就好像做梦一样，无论昨天，还是七年前……”

阿苗的身世并不光彩。她是青楼女子的孩子，八岁以前她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知道是谁。母亲年老色衰，只能在青楼里做一些后勤杂役。年幼的她受了不少欺负和委屈。

后来有一些契机，使她得以逃出青楼。在那之后，她当过乞丐，进过贼窝，唯一支撑她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几经辗转，她被赖家救下。不巧赖夫人大病去世，她便做了少爷的贴身丫鬟，一直对少爷照顾有加。对少爷来，阿苗不仅是他童年的玩伴，更是他的依赖。

“我不想阿苗死，都是我的错！”少爷双手捏紧，强忍住泪水。

“没关系，能当赖家的丫鬟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我已经很满足了……”阿苗虽然这样，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好像身体比她提前知道死亡的悲伤。

“我不会让你死的！”

少爷抹着眼泪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他一定要找到龙毒的解药！

赖老爷没有办法，不一定赖家的少爷就没有办法了！赖雨泽可是被世人称为医药界的旷世奇才，他修订过药典，还改良前人的药方。

几日，少爷整日整日不回家，把自己埋在药房藏书阁内，决定自己找出医治龙毒的药方。他翻遍了平时所读的所有医书药典，没有找到一丝丝关于龙毒解药的记载。

他无精打采地走出药房，一个乞丐老儿上前讨饭，少爷素来心慈，这次也赏足了乞丐老儿饭钱。拿了铜钱的老头非但不走，还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少爷。

“您还有什么事吗？”少爷，但还是提不起劲儿。

“这位贵人可是因为龙毒而困扰？”

“龙毒？您是怎么知道的？”

乞丐眯眼笑着，灰色的皮肤挤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道：“真龙下凡千年难遇，但先人对龙的描述十分详细，可见几千年前龙和人在人间共同生存。”

少爷恍然大悟，他自言自语道：“几千年前，龙和人生活在一起，难免会被龙抓伤中毒，那就一定有关于龙毒的记载。只是会记在什么书上呢？《山海经》类似的古籍里应该有些蛛丝马迹吧？”

少爷回头，发现乞丐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大喊道，却猛然从书案前惊醒，原来是一场梦啊！可是那梦也太逼真了！难道是遇上了神仙指点？

少爷猛地想起什么，翻出所有关于龙的神话古籍，贪婪地读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翻到了有关龙毒的记载。

前几位药材倒是常见，甚至可以是普通，普通得让人生疑。可最后一味药材，少爷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他用手轻抚古书左面的白描图，身体细长，两对棒状触须，双翅合拢于背上。

“这是什么？蛾子吗？”

少爷将手缓缓向下移，来到图的左下角，上面写着：蝴蝶。

“蝴蝶是什么？飞蛾的意思吗？虽然相似，但任然有些差异。是远古的昆虫吗？不定是飞蛾的祖先，现在已经灭绝了，”少爷合上书，内心闪过无数疑问，“可是用蝴蝶翅膀当药引未免也太奇怪了吧！？这种神话古籍里的话又真的可信吗？”

少爷把龙毒解药的事告诉了阿苗，阿苗却出了出乎意料的话。

她：“我想试试这药。”

“可…我还不确定药引…”

“找没找到也无所，如果是毒药，吃与不吃对我而言都没有差别。”

几天后，阿苗身上的毒斑奇迹般地消失了，身体也渐渐好转，只是后背留下了三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药方的事，无人提及，赖老爷也以为龙毒是自然消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