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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墓前何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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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他离得有多远,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始终觉得:墓碑上,刻得是他的名字。

本来,在那毫无生机的褐色土壤之下,那窄窄的逼仄的棺椁之中,摆放的——应该是他的衣冠。

“已经整整一年了,吾就知你是一定会过来看他的,果然。”

话之人,是一个打扮得极为素雅的女子。

身姿姣好,双手抱于胸前,儒雅的鹅蛋脸上,嘴角勾勒着一丝笑意,细眯着眼睛斜倚在墓园的门柱上。

她的头发用一根青黛染制的发绳简单地收束在背后,鹅黄的长衣下系着一条白色的长裙。

站在墓园道上的男子笑了笑,一手捧着密簇的鲜花,一手提着一个鱼竿箱,缓缓地转过身,道: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女子抿嘴笑了笑,大大方方,自带着一股清正平和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寒冬之中与雪共长一色的白梅。

初见之时,钟文亦是这般想的。

“这个季节的桃花可是不多见了。”

女子捋过额前滑的青丝,双眸顾盼,目光全都放在眼前这个极具古风色彩的男人身上,她的手指在似乎不经意间按了按颈间锁骨。

“是啊,我记得他过他喜欢这个,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门板样的汉子会喜欢这般细腻的桃花。

但来见他总不能空着手,只是一些普通的花而已,路上便随手采了一些,毕竟我又不沾酒,也只能让这些花陪着他话了。”

钟文面色淡然,轻轻地弯下腰在墓前放下刚折不久的桃花,左手指腹在墓碑上摩挲而过,朝着墓碑扯出一个微笑,径直向门口皱起了眉头的素雅女子走了过去。

“那么,你......真的想通了?”女子的语气似乎凭空之间起了些许波澜。

“悟了”钟文咧了咧嘴,露出了点点白牙,“以前吧,我很怕死,怕到想死的地步,而现在......”

叶子箐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了不可见的上翘少许,朱唇轻启:

“现在又何如?不怕了么?”

“现在啊......我也不知道我还怕不怕死,但......我清楚——我不想死。”

“那吾倒是要恭喜你了~”

钟文干笑两声,作势拍了拍身上的鸡皮疙瘩:

“你可别,这声恭喜从你嘴中讨来,我倒反而觉得是挖苦了。”

叶子箐hái了他一眼,没做搭理,自顾自地转身走在了前头,只是原本还拧在那的眉头却彻底地舒展了开来。

嘿嘿~

钟文笑嘻嘻地跟了上去,用哀求的语气道:“我想去吃玄武湖边上的那家鸡鸣汤包了。”

“吾请你”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还有它边上的德裕祥我也想吃。”

“都请!”

叶子箐不在意地掸了掸颈间的灰尘。

两人嬉笑打闹着下了山,在他们身后,仲夏正午的阳光倾照在一块光秃秃的墓碑之上。

碑前,桃花的花瓣上滚出一粒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芒,露珠间还可见少许淡黄的花粉。

渐渐地,花粉随着蒸腾的水汽拔地升起,踩着微风,悄然地拂过碑面。

山间,没有人再回头瞧墓园一眼。

山下,是叶子箐停的车。

心翼翼地阖起对方的车门,他以前吃过教训,是绝对不会用力拉她车门的。

只开了自己一侧的窗户,鱼竿箱被他横放在腿上。箱子的三个锁扣只有把手下面的那个搭着,手指轻轻一划便能打开鱼竿箱。

“怎么?还是收不进去么?”

叶子箐有些好笑地瞥了眼钟文按抚的鱼竿箱。

一想到每次动手之前,钟文都需要喊上一声稍等,再慢悠悠地当着他人的面打开鱼竿箱她就止不住地想笑。

甚至,连带着她握方向盘的手都开始笑得抖了起来。

“安心开车!”钟文无奈地大声朝她喊了一句。

只是刚喊完他就后悔了,感受到对方刮过来的视线,钟文默默地闭上了嘴巴,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了窗外,如果不是不太应景,他甚至想吹会口哨。

两边的景物在缓慢地往窗后拉着,钟文快速地扫了眼仪表盘,立马又把头朝向了窗外。

60码,

钟文心中暗暗发笑,都已经半只脚迈进超凡的人了,开车却还总是这么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生怕方向盘不受她控制似的。若是让她十一路全力跑起来也不过就这速度了吧。

“你的功德值还有么?”叶子箐目光死死地盯在车道线上,丝毫不理睬身后车辆的催促,握方向盘的力道似乎比她持幡时还要狼上三分。

“还有五点。”钟文无奈地撇了撇嘴,弹开了鱼竿箱中间的搭扣。

“一年的时间你只磨了两点?”女子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凌厉,她现在很是生气。“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是这几天才想通的!”

钟文只觉得车内的空气陡然间变得冷了起来,心中暗道不好,连忙按住了对方即将抬起的右手,道:

“你瞧瞧你这性子,不是我不想用,而是我着实已经不怎么需要它了,至于具体的情况等到了你家之后我们再作详谈。”

“撒手!”

话间,叶子箐嘴里止不住地喷吐出一些淡淡地黑气,在叶子箐面上盘旋一圈,绕过钟文眼鼻,从他身侧的窗户飘了出去。

这口臭可真了不得了,钟文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独自乐呵了一阵,却没敢出来,敢当面取笑她法宝的活人钟文目前还没见过。

悄悄地摈住了呼吸,钟文果断地撤回了手。

他知道,这女人刚才是真准备杀了他。

“你的魂幡又解开一层封印了?”钟文指尖划过箱中长剑,微不可觉地叹出口气。

叶子箐轻哼了一声,嗓音清脆:

“六个月的水磨工夫,总算是升到羡天境了。”

话语间俨然藏着得意。

“看来这一年里你的收获不啊。”

钟文日常捋拭着剑身,寻求着传中的‘人剑合一’。

鱼竿箱中装着的是一柄石剑,形似汉代八面剑,从剑尖至剑镡,整个剑身浑然一体,其上无有任何纹理,朴实无华。

此剑无锋,惟尖尚可。

宛如一块被人遗弃的石雕,或许,又远远不如,因为从它身上看不出有任何能吸引人注意的地方。

这把剑,很安静。

擦着擦着,钟文就忍不住地靠在了椅背上,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这是他这一年以来:

第一次坐在松软的坐垫上;

第一次后背有了依撑;

第一次放下了满心戒备。

叶子箐默默地伸出手,替钟文关上了他身边的车窗。

无话......

只剩车后愈来愈急的鸣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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