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1 / 1）

筵晟的破锣嗓子, 直接吵醒了半个沼的沼民。

傻竹妖还在无比兴奋：“老大老大，厉害了厉害了，你看那个果子！你看呀~你看呀~~~快呀！”

被他这么一嚷嚷，不一会儿, 纪寒食的后院外面已经挤满了大大兴奋雀跃的妖怪。

“哇！这下有足够吃的过冬了, 可以安心啦！”

“老大你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这些果子简直是月沼的大救星呀！”

纪寒食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村中一干馋妖一个个的已经七上八下地摘到了果子。

“哇，是甜哒，而且好多汁水好甜啊！”

“好好次！比以前在林族吃到的贡果还要好次~~~！”

纪寒食：“……”

算了, 目测没毒, 毕竟大家吃了都还活蹦乱跳的。

但是、但是这、这究竟……

昨天才种下去的种子，一夜之间，一夜之间啊！这怎么可能？

团团转了一会儿，夏佑披好外衣在他背后冒了头，院子另一边，头脑灵光的月沼大管家庭郁也被吵得不行，从清风筑那边悠悠然飘过来了。

庭郁对着那高高的沙果也愣了一会儿神, 沉吟了片刻, 转头看看纪寒食, 又看看夏长泽。

这些果子, 应该是他俩昨天种下的。种的时候, 妖怪还扎破了手……

庭郁眼中异色一变, 忽然一把拽过妖怪，指尖银针一闪。

纪寒食：“庭郁你干什么啊啊啊？！”

夏长泽：“呜！”

手指被扎破，鲜血滴在沙果树根部，一滴、两滴。

庭郁摇摇头：“不对，要一夜，不会那么快。”

他着，重新又将夏长泽拽到一旁，又挤他手指头。让血水滴在一株土上野生的、还在开白花的半枯萎的山蛇莓上。

随后，口中念念有词，对那株山蛇莓施了一道蛇法秘术。

蛇法秘术，是蛇族人人都会的法术。能促花草生长，当然，只对蛇喜欢的植物有效。

月沼贫瘠，啥都长不好，但庭郁院子里的蛇草、野蒺藜和山蛇莓却算是长势喜人，就是这个缘故。

血水低，加上蛇法秘书，众人只见“刷”地一声，原本半枯的山蛇莓突然枝肥叶茂，白花盛开再凋零，生出一颗颗又红又大的蛇莓。

顷刻而已，一地饱满莓果。

庭郁：“……”

他就算当年在蛇族的时候，蛇族长老亲自施法，也从没见过这般碗口大的肥美山蛇莓。

这妖怪的血……

他默然了一会儿，略泛青光的瞳孔几次变色。

然后才回过头，云淡风轻笑笑：“好了，总算弄明白了，这孩子啊~多半是只土地精。”

他提溜着夏长泽，把妖怪交还给纪寒食，“土地精嘛，书上了，用血滴一滴土，就能肥沃。好用得很。”

瞬间，只见全月沼妖怪，齐刷刷的目光投过来。

仿佛在看一头肥美待宰的羊羔。

纪寒食立马炸毛，一把护住妖怪：“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啊，你们想什么呢？不点统共才多点血？咱们月沼那么大！”

“没事儿~”庭郁道抱着手臂闲闲道，“今天几滴，明天几滴，扎一扎手指头而已，又死不了，慢慢来嘛~”

纪寒食：“不行不行！谁都不许来！”

啥叫“没事扎一扎手指头”？

扎的又不是你的手指头，你当然得轻巧了！

谁都不准扎！

夏长泽：“……”

云锦太子此刻是既不解，又蒙圈。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可绝对不是什么“土地精”。

可是，神仙的血……在妖界能有添肥土地的奇效吗？

他看过很多书，却没有一本这样写过！

哎，起来，他原本的计划得好好的，原先是想让寒食哥哥开春后去妖集买多些桔梗枝和牛羊牲畜，然后再按照农桑书上写的，将牲畜粪便和着桔梗放在田间慢慢化做肥料的。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总觉得希望还挺大。

没想到，竟被他一两滴血给轻松解决了？

太子的血能种田吗？

可这话，以前在云锦时并没有先例吧，太傅也没跟他过啊！到底怎么回事？

……

月沼众妖，近来人人庆幸。

庆幸他们月沼出了只五谷丰登的土地精。

更庆幸他们之前看在月沼老大哥宝贝宠爱那只妖怪的份上，也都对那丑丑的土地精恭恭敬敬、态度还不错。

冬天又因为学音律、学写字画画，关系走得更亲近了。

而至于当初各种“丑”、“只吃饭不干活”、“不如拿来煮汤”之类的议论抱怨，也都是私下范围里进行的，半句也没让土地精听见。

如今满脸堆笑、送礼物去求办事，央求土地精有空帮忙关照关照自家庄稼什么的，面子上也算还过得去。

同时每只妖都在心里默默感叹，老大，真不愧是老大啊~

看着不太聪明，成天傻乐呵，还总是浪费银子养白吃白喝的妖怪。

如今看来，高瞻远瞩！

养个庭郁，把月沼看病难的问题摆平了；养个狐狸，狐王领回去的时候月沼人人发了一件狐狸毛搓的过冬大衣；如今养个夏佑，直接把月沼没粮问题解决了。

高，实在是高！

……

纪寒食身为月沼老大哥，因为人好心善，妖生经常穷得揭不开锅。

最近，却突然发了横财。

明明之前，妖怪冬天教琴给他赚的银子就够多了，而如今成了“土地精”更是夸张，成天礼物——不，准确来是“贡品”满满，成箱成箱被抬进门来。

纪寒食就那两间破房，很快就被堆满了。

继而就有沼民自发来帮忙装修，在清贫的竹屋旁边修了好几间大房子，只是造型修得诡异……怎么看，怎么都活像个土地神庙的架势。

还送好多衣服给夏佑，送的衣服，却都不对劲不对劲的。

料子倒是都挺好，可为啥这么长的袖子、这么长的摆？是要东西穿上跳大神呢？

纪寒食那叫一个既开心又担心啊，每天板着脸，亲自挨家挨户教育、游——那妖怪可是老子的宝贝，你们打他血的都注意点、适可而止啊！

纪寒食是真心舍不得妖怪每天被扎手手。

可夏长泽那边，倒是非常愿意帮忙。

连教琴都暂时放下了，半个月时间忙着走家串户，去挨个帮忙改善土壤质量。

回到家，还会主动伸出爪安慰安慰纪寒食：“没事的寒食哥哥，不疼的。你看，也没有留下伤。”

然后，再开开心心靠着大妖怪晃晃腿：“这样再过不久，地就全好了，以后冬天月沼也都有吃的了，寒食哥哥再也不用担心了。”

纪寒食既窝心、又心疼：“你啊……干什么那么乖。”

“乖乖的妖怪不好吗？”妖怪蹭了蹭他，抬起脸。

虽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仍旧没有在笑，眼角却是弯弯的，比以往那种一本正经用黑洞洞的眼睛盯人的样子，明显多了几分软糯和放松。

“佑想乖乖的，因为佑喜欢寒食哥哥，喜欢月沼，喜欢大家……呜！”

他话没完，直接被大妖怪一个熊抱抱下来，挣扎都挣扎不动。

寒食哥哥！喘、喘不过气了！

可爱~呜，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妖怪呢？

纪寒食在那一刻，总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还有什么方式，比拼命抱抱更能够表达他此刻满心满怀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但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

也就只能一个劲抱抱抱，蹭蹭蹭，不知道为什么，还好想咬一口。

但咬肯定是不行的！会咬坏的。

只能继续抱着揉来揉去。

……

……

开春后一个月，万物复苏、鲜花盛开，庭郁在阳光下晒各种各样阴干了一冬的药材。

开春后一个月，月沼老大哥更是忙到不行。

百废待兴，得帮忙搭花架、拓水渠、修理屋顶，还有……急急忙忙的春收。

一般当然都是“秋收”。但这不是有了可爱吗？土变好了，一茬一茬的庄稼果子喜人地长出来。

改良过全月沼的土后，土地精最近总算不用再被每天扎手了，因为忙着收粮琴棋书画班又停课了，夏长泽没事做，常常跑去庭郁家打下手捣药材。

纪寒食每天忙完，会在黄昏时去接妖怪，顺便在庭郁家里蹭一顿蛇妖亲手制作的良心晚饭。

再牵着妖怪回家，听他起白天跟庭郁又抓了好多大蜈蚣。

路上遇到沼民，纷纷会过来打招呼，把香喷喷的烙饼桃子一个劲给妖怪塞塞塞：“老大好，土地爷好。”

推拒不得，只能笑纳。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得简直如神仙般祥和美好。

但便是在无波无澜、开心幸福的日子里，也总偶尔会有些麻烦缠身。

最近，纪寒食就一直在琢磨两件事要怎么办。

第一件事儿倒还好了。

半个月前，就在这年立春第一天，月沼上空掠过一道阴影，“吭哧”掉下来一只脸熟的老虎。

这次倒是没摔瘸爪子，而是直接摔瘸了腿，趴在菜园子里嗷嗷哭。

纪寒食无奈，拎起来扔给庭郁那。

庭郁一脸的幸灾乐祸：“老天有眼，该该该。”

老虎：“呜嗷嗷嗷嗷……”

蛇妖拿针扎扎扎、拿木头捆捆捆，在老虎的鬼哭狼嚎中勉强给他治了一下。

绑好腿、上了药，外交辞令通知虎王速速来接人。

万万没想到，那边虎王竟沉痛表示，他实在是没老脸过来领这只麻烦的老虎回家了，所以，不孝子就送你们月沼吧。

要严厉惩罚叫他好好反省，还是穿虎皮大衣拿虎爪煨汤，总之，死活都随便你们了。

纪寒食：“……”

真没想到。

虎王看着憨厚老实，实则竟如此阴险。

自己没本事教育熊孩子，直接甩锅给他？还是，是听闻月沼今年富庶了，家家户户顿顿有肉吃，专程送这老虎过来改善伙食？

月沼老大哥也不是吃素的。

欺负过他家妖怪，哪儿还有那么便宜的事？

直接送了老虎给常年管账的千化姑娘看管。

千化姑娘别的倒是都好。

只是对“钱”之一字略有心病，无比精打细算，抠门气，凡买东西必舍命讲价，多花一分能念叨一年。

果然，送到千化那儿，这位画皮姑娘顿顿就只给老虎书上摘的不要钱的果子吃。半口肉都不舍得买，馋得老虎天天嚎。

于是，老虎的事情暂且这么草草解决了。

……

至于第二件事麻烦事吧，按……本来应该更简单才对。

可后来的发展，却有些让纪寒食想不通了。

冬去春来后，邻族妖怪们也都开始偶尔来月沼玩。今年，照例遇着个开门红——上门来找纪寒食的第一位，和去年一样又是位媒婆。

目的也一样。

月沼媒婆年年来，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是瞅准了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原型五米又粗又长的蛇妖庭郁来的。

纪寒食今年的推托，和往年别无二致：“庭郁还。”

这可不是他自己做主要推脱，而是庭郁早早定下的规矩——概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包办婚姻。

而且，纪寒食私底下也偷偷觉得吧……

庭郁那样子，蛇好是蛇好，有才是有才，问题是就那么个毒嘴，刻薄的性子，谁都看不上眼的高傲，以及一做起药来就不管不顾的专注。哪家姑娘真嫁给他能过好日子？

毕竟，想要被没有感情的蛇妖宠着惯着，难哟！

纪寒食虽推拒，但媒婆这边有备而来，哪愿意轻易放弃？

“哎呀，一百五十多岁也不了哇，可以成亲了。老大哥您可知道这次来求亲的是谁吗？可是羽族的白鹤姬呢！要知道，以白鹤姬条件，不知多少人争着迎娶，人家那边姑娘家可是不等人呀。”

纪寒食：“……”

白鹤姬大名，他的确早有耳闻。

虽至今不曾有缘得见，但听相貌美丽、才情出众，又擅读诗书，性子也是清高得很。非要的话，这远近十里八乡听起来的和庭郁最相配的姑娘，确实也就是这位白鹤公主了。

怎么办？

纪寒食被得有点犹豫了，要不然，先去跟庭郁？

别的不，先见个面……也未尝不可吧？

“哎，哎~纪老大！”见他态度松动，媒婆赶紧又发功，“起来，你们月沼不是还有个土地精吗？”

纪寒食：“？？？”

纪寒食：“不行啊这可不行啊，佑才一百岁出头！婚嫁还早得很呢啊！”

“哎呀，老大老大，”媒婆道，“你听老身嘛，是这样的~”

“那位白鹤姬呀，还有个庶出的妹妹，年芳一百二十岁，生得清秀娇俏、比白鹤姬不差半分。白鹤王了，若庭郁与白鹤姬好事真能玉成，他便做主将那公主许配给土地精。”

媒婆着，挤了挤眼睛。

“老大您看，您就当是也为那的、丑点的、难的、没人要的考虑考虑嘛……”

“老身都打听过了，那孩子虽为土地精，可也只在月沼贫瘠之处能派上用场。而月沼里，又没有跟那丑妖适龄的女孩儿，稍微适龄的男孩儿也就庭郁一个，老大哥，咱总不能委屈了庭郁，让他去娶那么丑的妖怪吧？”

纪寒食：“……”

纪寒食：“你啥意思！谁敢我家佑丑、将来没人要？”

“别气别气，哎呀老大哥，老身也是实话实嘛……”

……

媒婆走后，纪寒食托腮犯愁。

虽然不想承认，但媒婆的……并非没有道理啊。

妖界这地方，大家都现实得很。能干、会赚银子、妖力强大，当然也好。但都不如一点——长得好看，原形威猛漂亮，永远最最重要！

佑丑成那样，将来会不会真的没人要啊？

愁，简直愁得睡不着。

……

纪寒食没想到的是，他更愁、更想不通的事情在第二天出现了。

一大清早的，他一睁眼，鼻子尖尖正对的地方，妖怪漆黑的大眼睛正盯着他。

好像一夜没睡似的，眼里还有血丝，十分吓人。

纪寒食：“……”

夏长泽：“寒食哥哥。”

妖怪见他醒了，忽然翻身爬起来，隔着被子骑在他身上。

纪寒食：“……”

其实，以前妖怪也会这样，也会大清早的滚滚滚撒娇，在他身上滚来滚去。

但今儿，不一样！

就明显……哪里不太对了！纵然他是一只迟钝的大妖怪，也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就，等等，我、我妖怪的短腿儿呢？这一边一只的玉色大长腿……是怎么回事？

大清早的妖怪并没扎头发，一头乌发如丝披散下来，很长很长，此刻正蹭着白皙的大腿满床铺，那几近妖冶的情景……

“寒食哥哥，你是不是要娶新娘子？”

新娘子，新娘子……纪寒食无法思考了。

怎么连声音也！那低沉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他家妖怪啥时候变成这种声音的，之前的奶声奶气呢？

实在是太过震惊，一时间甚至都忘了解释，就算娶，也是庭郁要娶，并不是他要娶新娘子呀！

“寒食哥哥，咱们……不娶新娘子好不好？”

纪寒食：“……”

身上的重量莫名非常之重，简直好比泰山压顶。

压得他心脏咚咚咚。蓦地，妖怪手伸进他的被子里，把他的手拿了出来，冰凉的爪碰到皮肤的时候，纪寒食只觉得好像被雷劈了，禁不住狠狠颤了一下，嘴唇都在抖。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呜，今儿的佑是、是中了什么邪吗？为何感觉就好像庭郁以前过的故事里，那好看的画皮鬼姑娘散着头发在勾引书生一般？！

老子可是是是你爹！

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