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落日（1 / 1）

夏目兰走到黑漆漆的基地墙边，敲敲墙。

“他还在睡吗？”

“是的呦，姐。”从墙里钻出来的阿飞回答道。

猫咪老师走过来跳进兰的怀里，蹭蹭她。

夏目兰抱着胖猫，“噔噔噔”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宇智波的树座前。

宇智波闭着眼睛 ，坐在那边靠着扶手一动不动，他又变回了之前那个老爷爷的状态，并且更加苍老了。

放佛是之前祭典的狂欢，一下子耗尽了他的生命线，它被快速地拉到了终点。

夏目兰轻轻地放缓了步子，慢慢走到他身边，踮起脚，摸了摸他遍布皱纹的脸。

像树皮一样都是褶子的皮肤，还有变得更加干枯的炸毛白。她看了会，又像来时一般，静悄悄地回去了。

夏目兰带着猫咪老师出去野了，在祭典结束后的这几个月里，老爷爷经常一睡就是好几天，她有的时候就捧着之前买的五大国风情志异，坐上一天看他睡觉。有的时候离开基地，被胖猫变成的巨兽带着到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

有次来到风沙漫天的大沙漠，她被猫咪老师带着站在高崖上看沙暴肆虐而过，然后因为靠得太近的关系，整个人身上都是砂砾，回基地洗了好久的澡。

宇智波知道后，特意让阿飞给她买了个防水防沙的水色斗篷，上面有宽大的白色鸟羽作为装饰，还有装东西的空间卷轴，也是的一个。

精致的猪猪男孩阿飞替她加了个大红色的铃铛，被做成坠子的样子，挂在她的腰带上。

兰便抛弃了她的吹风机粉猪包袱，换上了丁零当啷的坠子，带着斗篷，向这个世界出发。

她去过一个整天都在下雨的村子，那里有一种忧伤又宁静的气氛。但是这个充满了诗意的地方，被一个很冷酷的人类控制着，夏目兰踩着雨靴，路过一家家平民的屋前，呼吸到了麻木又冰冷的气息。

他们好像完全没有反抗的意识，被统治、被领导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有时，他们又去高大的树丛间，那些树木大约有百来年的树龄，一个个都十分粗壮，夏目兰估计，得要十几个她，才能环绕着一棵巨木抱成一个圈。

那块地方，十分像她看过的书本上写的热带树林，潮湿又闷热，有巨大的爬行动物隐藏在宽阔的叶片下。

兰就亲眼看到一条黑黄色的大蛇，悄无声息地从树干上缠绕着爬过。

当时她和猫咪老师也在一旁，他们俩屏住呼吸，一人一猫心翼翼地看它爬过，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的神态，结果收获了一枚来自大蟒蛇的不屑白眼。

还有遍地岩石和干土的国度，里面有的人用黏土当做武器，夏目兰很好奇他们有没有开采出现代的石油这种东西，和猫咪老师在这停留了好久。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这边只有黄不拉几额一片高原，看起来又穷又破。

她有一点失望，这个世界远没有她自己的世界发达，没有甜品店，也没有飞机火车，猫咪老师敦促她带的甜品卡估计是用不到了。

她和胖猫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把五大国逛了个遍，她发现这里遍地都是战乱，大的的，没有一刻是停止的。

流离失所，痛苦离别，麻木冷寂，作为这个国家的兵器，还有这个国家的民众，他们身处在这样的漩涡里抽身不得。

今天去的是水之国的海边。

附近的渔夫已经认得她这个一直来海边沙滩上捡贝壳的女孩，看她的衣着，还以为是哪个偷跑出来寻开心的贵族家孩子。

夏目兰捡了个非常漂亮的银白色贝壳，在沙滩上晒着太阳躺了会，蓝天白云碧波，太阳十分地灿烂。

她起身，在沙子中挖了一个坑，把猫咪老师放进坑里，又埋起来，只剩他的大饼脸露在外面。

接着夏目兰又躺了下去，海边很安静，远处有渔夫的吆喝声传来，偶尔还有腥咸的海风刮过，她躺了会，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拆开充满了童趣的糖纸，塞进嘴里。

然后周围又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她翻了个身，双手撑着下巴，面向三三的大饼脸。

“他快要死掉了。”

她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着胖猫。

被埋着的猫咪老师不话，眯着眼睛。

夏目兰本来就不期望有人回答她，她只是觉得心里也很安静，“我出生几天后，睁开眼睛时，妈妈，看着我的双眼，就像看到了她故乡的天空和大海。”

她不知怎么就提起这件事，的脸挨在胖猫的大饼脸边。

“今天天气真好。”兰又换了个话题，把胖猫从沙子里挖出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拍了个遍。

胖猫在她手里，突然发话：“兰，回去吧。”

于是夏目兰就坐在猫咪老师化成的巨兽身上，飞向高高的空中，距离地面远了，的她在猫咪老师背上，几乎看不到。

这次回基地，可真的把她吓了一跳——这里居然又来了一个新住户。

新来的住户是个有点惨的男孩。

他身体的一半，大概是遭受了剧烈的挤压，已经肉糊糊一团了。赤脚医生阿飞，正在慢慢地帮他把那个根本没用的半边锯掉。

夏目兰瞄了瞄那边血腥十足堪比电锯惊魂的画面，迅速把头转向另一边。

那边，宇智波老爷爷倒是醒了，正坐在树椅上，拄着他的镰刀，看着男孩那边的画面，他察觉到夏目兰回来了，出声示意她过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兰踩着木屐啪塔啪塔走到他身边，一边走一边抖下几颗白色的细砂。

宇智波察觉到了：“去海边了？”

夏目兰点点头，坐到他身边，把手里握着的银白色贝壳递到他手里。

“好看吗？”

“嗯。”宇智波把贝壳还给她，回答到。

旁边赤脚阿飞的手术还在进行，已经快要把男孩锯成一半一半了，唯恐天下不乱的猫咪老师在一旁啧啧感慨，现在人类生命力的顽强程度。

这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个，是干什么呢？”夏目兰努嘴看向电锯惊魂。

宇智波很淡定地看了一眼，“达成目的的路上，用来垫脚的石头。”语气是一如既往地轻蔑和高傲。

夏目兰歪头看看他们后面的巨树和诡异颜色的花苞，回头揪了揪宇智波的炸炸的白发，“你是要统治世界吗，老爷爷？”

“不，我想要的是和平。”

充当背景的血腥场面已经快要接近尾声，赤脚医生阿飞不知道从哪里搞出来半边白白的，和他的构造类似的身体，简单粗暴地用胶布把男孩和它粘在一起。

这个过程可以是有点痛的，昏迷的男孩在阿飞动作的过程中，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了几声□□。

从宇智波出了他光伟正的想法后，夏目兰有点呆，她思考了一会，道：“我感觉这个有点难。”

宇智波不置可否，“总会有办法的。”

他这句话的时候，又不像是个年迈体衰的老爷爷，仿佛又回到了祭典时分，那个年轻又自信的他。

在宇智波完这句话后，兰没有再做声，安静地和他坐在一起，直到他又再次睡着了。

她守着宇智波睡了大半天，脑子里回想起之前在海边晒太阳的过程，对比了下，感觉还是在这个黑漆漆的基地里，比较自在。

“哇！这个人居然真的能醒过来诶！”

宇智波带土在稚嫩又惊讶的感叹中醒来，他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但这不妨碍看清面前的一老一少。

比花朵还娇嫩的女童，和白发苍苍的老者，就是他自死亡中挣扎回来的惟一印象。

之后那个老头又送走了女童，罗里吧嗦了一大堆东西，再之后他经历了这啊那啊，宛如生活的强女干一样饱含了眼泪和世界观崩塌的事情。

他决定和宇智波斑联手，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日子过了蛮久，直到这一天醒来，夏目兰莫名感觉到了些什么，她换上初初和宇智波老爷爷见面时的黑底二尺袖。

她慢慢地，慢慢地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巨树下。

宇智波老爷爷正站在那里，他一手拿着面很大的扇子，一手握着一把镰刀。

“给你。”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啊？”兰抬头看着他。

他解下兰腰上坠着铃铛的空间卷轴，把手里的武器塞进去，又重新给她系上。

然后他把她抱到树椅的扶手上，以便自己稍稍低头就能平视夏目兰。

“我要死了。”宇智波很平淡地了这句话。

“我知道。”夏目兰同样很平淡地接道。

宇智波知道自己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他看向夏目兰，心里静悄悄的，一点波澜也没有，他想，这大概就是满足了吧。

他的一生，在失去中度过，亲人、挚友、爱人。总归，在最后的时间里，她来了。

宇智波想到这里，他笑起来，眼睛弯弯，嘴角也弯弯。

然后，他带着这样蛊惑人心的，暖和的笑，摔在面前女童的怀里。就像夕阳进海水，一点点熄灭了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