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翘课也可以是去买药（1 / 1）

第十五章翘课也可以是去买药

他一时之间有点懵了。

男人走进来的时候两只手抄在裤兜里，课本借着腕力随意夹在身侧，就着腿长三步并两步上了讲台，书就那么扑簌一下丢讲桌上，拉出椅子，大马金刀地就坐着了。

现场一阵骚动，窃窃私语的，交头接耳的、抱团起哄的、自我陶醉的，真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最后一排默不作声的不二在这其中毫不惹眼。

坐在讲台上的男人抬眸，锐利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掠了教室一圈，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学生都很识趣地住了嘴。

男人朝前欠起身，一手拉过话筒按了开关，一声尖锐的啸叫刺破了针可闻的平静。

“我是迹部景吾。”男人开门见山。

声音经过扩音器传递出来，通过四周墙的再次反射，最后到达人的耳朵。

不二的耳内神经有一瞬间的灼烧感，他皱了皱眉，这个声音明明不久前才听过，但好像全记不得上次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老师您的开场还是这么炫酷哦！”

“您大可以省去这个环节了，没有人会把您给认错的啦！”

不二有些惊异，不是因为叫迹部景吾的这个人这么受欢迎，而是这么活泼和谐的课堂氛围实在和他想象中出入太大。

大概是司空见惯，迹部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不过在不二看来，比起厌倦，他那样子更像是在享受学生这份天真。

“这是本学期的第一堂课。”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迹部还是及时地拉回了话题，“我看你们都还挺放得开的，希望以后让你们回答问题也是这效果，不要总跟我来娇羞腼腆那一套。也希望在座的各位不管是选上课的还是来蹭课的，上完我这门课，都可以有所收获。”

到这里迹部景吾顿了顿，手指以固定的节奏无声敲击着话筒的底座。

“当然。”他撩了下方的学生一眼，神色无异地继续，“你非得你的收获是来偷拍了我的几张照片聊作珍藏，我从老师的角度上来是不怎么支持的。”

“老师不会追究肖像权吧？

“是有多蠢啊你！老师这分明是给我们留了一条后路啊，不以老师的角度就行啦是吧老师？”

自作聪明的是前排的一个卷发男生，迹部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头卷毛，挑了挑眉，一挺身靠向了椅背，依旧是直击人心的那道声音，听上去很有信服力，“首先，要按我的规矩来！我这人规矩不多，照我的做了，咱们以后还不定能交个朋友。其他的事就好。”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对我这张脸倾慕已久。”

不二目视着那位自称迹部景吾的人以一种等同于播新闻稿的口气轻轻松松就下了这个结论。。

而且，不二观察教室里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内，也好像找不出理由来反驳这样一个看似谬论的“真理”。

“不过鉴于学校教学科已经开始整顿不良的学风，我认为你们还是有必要把热情分出一点倾注到我的讲课内容上。虽然我不排斥你们沉迷美色忽略才华的行为，那是你们的自由。但既然来这教室听过我的课那出去少不了都是要叫我声老师的，如果你们对你们老师的了解和敬慕仅仅只是停留在外表这么肤浅的层面上，反而对德国古典文学这门课一窍不通，未免太不符合你们老师我的美学，这样的人就自觉点退课不要出去丢我的脸了。”

“那……那老师的美学是什么呢？”坐在教室右侧的一个穿粉外套的女生怯生生提问。

“哟，新人吧？这也要问的。老师的美学就是凡事跟随老师走准没错。”又是那个卷毛，不二真怀疑那人是迹部的头号拥趸。

“就你一张嘴闲不住是吧？”迹部靠坐在椅子上右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椅子扶手，轻描淡写地给了卷毛一个警告，末了清了清嗓子才道：“下面我我的规矩。”

不二莫名其妙觉得迹部那架势庄重得就跟要颁布宪法似的。

“第一条，想要私人联系方式的，期末成绩九十分以上再来找我。”

此话一出，教室里马上就炸锅了。

“老师您这也太那什么不解风情了，这不就意味着这学期没戏了吗？”

“知足吧学妹，我们当初比你们这个变态……啊不，是严格多了好吗？我们是期中期末卷面九十五分外带一万字的论文好不好？”

“学姐加个line抽空分享下号码呗！”

“自力更生吧不要妄图不劳而获。”

“对啊轻易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了哦！”

迹部那样子就跟国王坐在王座上逗猫狗似的，看着猫猫狗狗一阵欢腾，一脸不痛不痒地纵容着家伙们上下扑腾个够。

“我们这种非编制的怎么办啊老师？”有人问出了不二想问的。

“蹭课的考试的时候采取自觉自愿原则，想考的提前在我这登记，到时候我一起阅卷，标准当然也是一样的。”迹部。

“第二条。”

“出于公平起见，座位优先留给选上这门课的人。至于蹭课的，自己想办法去。上过我的课的人应该知道，我对你们一贯是一视同仁，只要你是真心想学习，我想条件这种东西是可以靠自己创造出来的。”

“还有第三条，关于缺勤的人。”

“不会有缺勤的吧？”又有人耐不住寂寞声嘀咕。

迹部貌似是听到了，停了一会儿，依然是不紧不慢地继续：“虽然我也希望没有人缺勤我的课。不过既然是定了这个规矩，针对的也只是那些已经选上课了还会缺勤的人。课的名额本来就有限，如果有的人觉得没意思，那就自觉把名额让给真正喜欢这门课的人，我相信愿意替补的人不会只是一个。”

“第四条，工作邮箱给你们是让你们交作业的，有临时的通知我也会通过邮箱发布给你们。”

“可以用邮箱写……”

“写信诉衷肠？”迹部这次没给学生插嘴的机会，一脸了然的神色，“这些你们的前辈都已经玩过了，你们也可以试试，抱着作业不及格的觉悟。”

“有心理问题的找心理咨询师，有情感问题的找情感专家，对未来迷茫的找职业规划师，我给你们邮箱地址的正确用法是和学习相关的一切用途，包括交作业和讨论和课程相关的问题，不是知心哥哥废品站。至于那些想锻炼文笔写表白信的，如果实在一腔热情无处释放，就去操场跑几圈，还能减个肥练个肌肉。“

迹部还在上面不厌其烦地宣讲着那些不走寻常路的规矩，伴随着下面一片哀嚎的背景音，不二看着他，心想那的确很像是老师的样子，成熟，睿智，不苟言笑，对啊，他本来就是老师。

一个英俊的、风度翩翩的、严肃认真的、仍不乏幽默感的老师。

有强大的个人魅力，还有点自恋。

这样一个人，他是迹部景吾，是他一直想见的那个人。

明明是一件让人惊喜的事，他昨晚甚至还因此兴奋得难以入睡，但是为什么此时此刻心里并没有那种愿望达成的喜悦感呢？

他想起第一次见这个人，并不是在这间教室，在那间办公室里，这人领着自己去医务室。他抱着恶作剧的心思，想方设法捉弄这个看上去并不怎么好接近的人，他知道对方是个老师，差一点就开口跟对方打听叫迹部的这人的下了，幸好，幸好没有开口。

那天的办公室，这天的教室，明明是同样一个人，却很难让他联系到一起。就像他没有办法将这个活生生的人跟霸占他记忆几百个日夜的那个生死不明的“迹部景吾”联系到一起一样。

他现在脑子里糊涂地犹如一锅干巴巴的粥，不仅粘稠，而且怎么搅都搅不动，一股脑堵塞着神经，反应也变得黏腻迟钝了。

他坐在教室的后排，后门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他朝后挪动了几下，反复看了几眼讲台，确认迹部已经背过身去面朝着黑板，正写着几个平假名，那人的字还真好看……不，现在不是欣赏书法的时候。不二强力扭转回思绪，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往外蹭去的步伐跟踩在屋檐上的猫一样轻，

他不是故意要中途翘课的，他想先回去躺床上清醒清醒，在这里听着这个从四面八方的喇叭里释放出来的超磁性立体声他除了耳朵发烧之外根本就没法思考。

“那谁，后面那位帅哥，我还没开始上课呢，你就这么急着犯规啊嗯？”

居然被抓了个现行。

不二原本以为自己应当深感沮丧，然而他自己也没办法弄明白，当被叫住那一刻他陡然提起的心脏并非是因为不安或者忧惧，反而，不知何时他的嘴角竟是不受控制地爬上了一丝笑纹。

在讲台上那位老师耐心的等待中，他这才顶着全班人的目光洗礼转过身来。

他甚至还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

“硬币扔完了，结果是反面所以不走了？”这位迹部老师的语气倒是听不出来有什么不满。

不二抬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男人，他不是近视眼，确定无误的是对方现在也正在看着他，是的，不是模糊焦点地看着整个教室，也不是在看那些哗众取宠的幼稚家伙，而是看着他一个人。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短兵相接，尽管不二如此希望，却还是没有从这个已经是第二次见面的老师的表情里搜寻到对方还记得自己的证据，心头多少还是蒙上了层失望，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要什么，“我……”

“报告老师，我胃痛……他，他这也是太着急了才去给我买药，唔，真的很抱歉，冒犯您了……只是不想打扰您上课……”

不二惊讶地看向捂着肚子一脸痛不欲生的堂本枝子，咬着下嘴唇哆嗦着还是把一句话勉力完了，如果不是顾忌到场合他当时就差一点笑出来了，心想大姐你就算是演戏你也要按着胃啊别跑偏了到肚子去了啊……不过反正讲台上的那位也看不见就是了。

“嗯？你是真的去买药？”

不二觉得按照迹部那语气自己要是承认了大概从此智商上面就要被这位老师盖章为负了。但他同时还是看到了侧前方正维持着一个纠结的姿势在拼命给自己使眼色的堂本枝子，罢了，他得领这份情。

他装着看时钟的样子将视线从迹部的脸上自然而然地移开，“我打算抓紧时间买了就回来。”他听见自己开口的时候堂本那个傻姑娘还非常配合地“嘶”了一声，光听这声音还真像是痛到了极致，不二按捺住笑意：“我以为老师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这个理由当然没人会信，但这个理由给被冒犯的人提供了不错的台阶。如果当事人愿意，事情就大事化事化了，也算是就着这台阶下了。

但在场等着看好戏的人应该没人会相信迹部会是这样一个愿意大事化事化了的人，这种事跟撞枪口上差不多，平时就算了，第一节课就逆龙鳞，不二分明感觉得到周围人都向他投来了自求多福的目光。

在这样的诡异氛围下，迹部缓缓踱回原本写板书的位置，在所有人都捏着心肝以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时候，他握着粉笔跟没事人一样在刚刚写完的平假名下面开始标注德文字符。

不二原本已经做好了听从发的准备，这么一转折，他发现自己真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了，站在那里尴尬得不行。

难不成还真的要抛枚硬币定去留？

还好堂本反应算快，在迹部预留的这段空挡里，抓起包就嗖地起身，在所有人包括不二都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拉着不二就几步跨出了后门，简直是瞬间移动的典范。

几乎是同一时刻，迹部在黑板上勾上了最后一笔，他在全班人心惊胆战的注目下转过身来，半倚着黑板两根手指跟夹烟一样翻了几页书，末了斜着头打量了下面各怀心思的学生一眼。

“我们继续上课。”他着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