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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到最开始的地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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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宴会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堂本家也算得上是东京的大户了,来的人里大都是些有脸面的人物。多半是出于堂本枝子的好意,迹部和幸村被安排到了亲属一席,虽是这么,不过他们两个既不属于娘家也不属于婆家的身份,坐在一堆里亲外戚里就尤其显眼了。

同席的人有不少是认识迹部的。在东京上流社会这个圈子里,只要是迹部家的牌子打出去,十个人里面怕是有八个人都要和他们家攀上点交情。这几年他的父亲身体每况愈下,他已经有了从父亲手里接过家族生意的打算,所以有意在这方面多积累些人脉打下些基础,便不再像早年那样只管埋头低调地做学术了。打起精神卯足笑脸进行着餐桌上的应酬,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自如应付。一边的幸村和他处境相仿,不过对方还要兼顾签名合照的本职业务。等到一番阵仗下来,板凳还没坐稳,新娘就已经要入场了。

这只不过是宴会厅的一个仪式,新娘子由父亲牵着走过红毯,走到新郎的面前。这条路看上去没有多少距离,走起来却尤其漫长。

当然,所谓尤其漫长,恐怕只有迹部一个人这么觉得。

他的位置极好,处于离新郎站位最近的那个席位。这样他的视角便和新郎的差不多。

他能看到新娘子也就是他的学生堂本枝子换下了之前那套玫红镶钻的礼服,而代之以雪白的一件长款婚纱。

她挽着她的父亲,步履庄重均匀。响彻大厅的婚礼进行曲,像是被她一步一步精心踩出来的。美丽的音符携着她幸福的心跳,划着圈打着旋儿拥她向前。前一刻还追着迹部“老师老师”地喊着的女孩子,那股仿佛怎么都剥不去的天真外壳,眼下却奇迹般地剥了,呈现出熟透的果核。明明还是同样的一个人,穿上了婚纱行走在红毯上的堂本枝子,端庄矜持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同时美得让迹部都觉得刺眼了。

他印象中总还是那个大学时的堂本枝子,印象中第一次点她回答问题的时候,那丫头还妄图调戏他这个老师,张嘴就老师您明知道自己这么帅还一直盯着我看我现在紧张得要命还怎么回答您的问题呀!结果惹得全班跟着起哄。

如今古灵精怪的堂本枝子摇身一变穿着婚纱嫁人就嫁人了,因为她迫不及待想要嫁的那人刚好愿意娶她。

堂本枝子爱不二周助,这已经不能算做秘密。

一个女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一门心思地追了一个男孩子七年之久,也许情可动天,命运之神让她最终得偿所愿。

这一刻她漂亮的瞳孔里,只装得下在红毯尽头等着她的那个人。

整个世界都是暗淡失色的陪衬。

也包括他,迹部想。也包括他迹部景吾,他来参加这个婚礼,来当一个华丽称职的陪衬。

爱情。

看着堂本的时候,这个词从迹部脑内最阴暗潮湿的角被翻出,带着霉菌的气息。

年轻的时候,爱情也同人的精力一样,总让人以为无论怎么挥霍,它都是取之不竭的可再生资源。

就像爱了不二周助七年的堂本枝子。

就像——

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就承诺要陪自己的老师过一辈子的不二周助。

年轻人的爱情。

迹部总是用一种垂垂老者的口气这样一句话,带着他自己都没法意识到的轻慢和敷衍。就仿佛他这样一个身体里住的不是一个正值壮年的一个大学老师,而更像是一个叼着老式烟杆在夕阳下怀念老伴的古板老头。

总是这样,他不看好的,不屑一顾的,偏偏是他那个学生最视若珍宝的。

迹部相信时间会道明一切,证明年轻的时候奉若圭臬的那些最后都被弃之如敝履,或当做笑话来讲,或永远的失去。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因为年龄限制,看到的世界也被限制了。看不到大世界的万千繁华,便没有足够多的选择。看不到那些世事苍凉,便让选择变得草率,为以后留了隐患。

不过道理再通透,只要深陷其中的人看不穿,那都是对牛弹琴。

迹部记得不二他这种乍听之下觉得特别有哲学深度特别有指导意义分析起来逻辑也无懈可击的大道理就是一种变相的“洗脑教育”。

所以他不仅没能成功把不二给洗了,反而对自己这套自认为坚实牢靠的理论产生了动摇。

基于这样一种动摇,纵使有无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摆在那里促使他来参加了今天这场婚礼。但是他却从没有哪一刻会比现在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来这就是个错误。

至少在场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会像他这样对这桩郎才女貌的婚事忧心忡忡还带着一股邪了门儿的不安,不管是出于老师的立场还是出于牵了半截红线的身份,他都应该诚心送上祝福,而不是在这里顶着一张“老怀甚慰”的脸和一个放幻灯片的脑袋,顺便数新娘的步子是快了还是慢了,同时想着不二那子被那种“全世界都比不上你一根汗毛来得性感”的深情眼神盯着会产生什么样的生化反应。

“我你是不是后悔了?自己的玩具车送别人了又不好意思再要回来了。”

幸村刻意压低的声音骤然传来,他一向都不吝啬给迹部添堵。

“你倒是世界警察。”迹部眼梢瞥过去一眼,下了定论,“管辖够宽。”

“要后悔就不拉你下水了。”尽管声音只能放低,迹部还是力求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底气足一点增加点可信度,“谁不知道欠你幸村精市一个人情抵得上签了张卖身契,本大爷看上去像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吗?”

“这话得,好像卖身与我你是有多亏了似的,有多少人还排着队领卖身契呢。”幸村郁卒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他挨着迹部坐着,相对于迹部一直对最近处不二的刻意回避,他则是可以无所顾虑地欣赏新郎今天直冲云霄的美颜值,“起来,难怪枝子姐对不二矢志不渝,人长得帅的好处就是只要单看脸我就觉得你即便是后悔也是可以原谅的。”

“肤浅的人类。”

“爱美之心和肤浅没关系好吗?不管你怎么想。他貌似把我当情敌跟我这抢了你迹部景吾这么多年,总觉得有种不打不相识的宿命在呢,如今一下子这样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中途负伤退场了我倒是略微有些寂寞了。”幸村手里晃动着香槟酒杯,那动作就跟练过千百遍似的,格外赏心悦目。他看了迹部一眼,那一眼让迹部觉得他是被这个平常话十句里九句拼演技的家伙给看透了大半,紧接着颇为遗憾地:“但是我觉得你这种五脏六腑都用钢铁加筑过的人,是体会不到我们这种纯感性的东西的。”

“你念台词的功力好像长进不少!我错了,你不是肤浅,是艺术家的审美,本大爷是不是还要考虑一下向你看齐才好?”

“但凭君便。”

“……”

能够噎得迹部没了话,幸村反倒是笑了。笑了笑又戛然而止,在迹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倏尔问起:“学生都结婚了,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打算好好过日子。”迹部的手指在杯上滑过,思量了片刻才:“遇到差不多合适的,就走个程序。家里的老人明面上不催,其实心里还是挺着急上火的。”

这时堂本枝子已经走到了红毯的尽头处,两人同时看过去,话题也就此终止。

不二从堂本枝子的父亲手里郑重地接过了堂本枝子的手,同时接手过这个女人的下半生。迹部的目光漂移到了两人相执的手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就又若无其事地撇开了视线。

司仪手里的话筒传声效果极好,话也有一套调动情绪的技巧。音响里背景乐的音质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一个个客人们也都是很捧场的样子。

一切都井井有条的进行,不会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

不会出差错了,婚礼会顺利进行。

笨蛋才会在这样的场合出漏子。

迹部斜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坐姿。他一手端着酒,面带着笑容,看着佳人成双,一口一口地让酒灌入喉咙,填满空空的胃,肆意冲刷着僵化的胃。那边的不二好像并没有把注意力投到他这边,好像打从他座起,就再没感觉到不二的视线了。很好,他心想,很好了,不二周助,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真是从来都没叫我失望。

就像这一刻你站在另一个世界的中央,隔我几步之遥,却无暇再多看我一眼。

“不二先生,你愿意娶堂本枝子女士为妻吗?”

就像许多年以前,在最开始的地方,你用微笑跟我世界敲门一样。

“老师你好,我叫——不二周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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