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再度滑胎(1 / 1)
段冰晨双臂抱膝,蜷缩在床内,背部抵着墙,讷讷出神。耳尖听闻门外有什么细动静,当下提高警惕,下床,旋身缩至屏风后。房门被人推开,段冰晨掌下暗运起内力,躲在屏风后仔细观察,却不料进来的竟然是段恒!
“大哥!”段冰晨轻唤了声,段恒连忙以食指抵住嘴唇,示意她噤声。二人一齐来至屏风后,段恒手中长剑紧握,段冰晨一手端着瑶琴,一手轻摁琴弦,屏息等待着。
果不其然,门栓被人从外面切断,房门被打开,四名黑衣人闯入房内,脚步轻移动作迅捷,一看便知是武林高手。只见他们迅速来至床榻前,对着隆起的被子狠狠的砍去,手法毒辣,不留一丝情面。段冰晨看的心惊,若不是当初自己没睡或是大哥晚进来些时候,自己只怕难逃一劫。
触感不对,黑衣人停下手,被子一掀,竟只有一只枕头!心知上当,其中一人立刻掐起二指,逸散神思。段冰晨心下一惊,此人竟懂得这术法!赶忙施法,将自己同段恒的踪迹隐藏,却还是慢了一步。
黑衣人抢先一步寻至二人踪迹,朝着屏风方向挥出一刀,寒意凌烈的真气直向他二人袭来。段冰晨凝气,手指轻轻一拨,方才按压积蓄的内力迸发,直指对方攻击。
“轰”一声巨响,两道强势内力相撞,将那屏风当场震了个粉碎。黑衣人见状齐齐举刀挥上前来,发起阵阵攻击。段恒紧了紧手中长剑,挡在段冰晨身前,步法瞬息万变,招式凌厉,挡下那黑衣人狠辣的攻势。
段冰晨看准时机,手中动作不停,琴弦根根震颤,将黑衣人凛冽刀风全数化开。有段冰晨相助,段恒更是如虎添翼,那一套纠正过后的七绝剑法比起从前威力大增,不多久,黑衣人便败下阵来。
段恒步步紧逼,那黑衣人不敌,被连诛三人。回想起数月前竹林厮杀,段咏惨死在黑衣死士手中,段恒心头怒意猛增,连带着剑气都更为凌厉起来,直逼那最后一名黑衣人。黑衣人见状暗叫不好,只见他双手一击,待段恒一剑刺向他之际,整个人便消失在空中。
此法着实诡异,段冰晨秀眉紧拧,手指轻抚琴弦,声波荡漾,依旧没有发现他的踪影。段冰晨朝着段恒摇了摇头,段恒明了,来至她身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快些离开。”段冰晨点头,此言有理,但是:“师父人呢?”
“他如今不在客栈内。”段恒答道。“他定是出去办事,如回来见我们不在,定会前来找寻我们的。”段冰晨点着头分析,“师父术法高超,定能知晓我们身处何处,不必担心他。我们走罢!”着,二人立刻晃至窗前,跳上段恒长剑,御剑而行。
东风呼啸,擦过脸颊依旧生疼,御剑飞行了许久,段冰晨隐隐察觉身后气流有细微变化,当下凝气几分内力:“来的这么快。”段恒也有所察觉,越来越强的戾气引得二人眉头紧皱。“看来此次又是一番大战。”段恒提了内力,长剑飞行速度又快了几分。“来人不少于五十人”段冰晨轻笑,“看来是非想置我们于死地不可了!”
段恒扯出一抹嘲讽:“凭他们,五十人便想杀了我们,那我们也未免太逊色了!”段冰晨看向段恒桀骜的眸子,不知为何,眼前的段恒忽然变得让她有些不认识了。“怕只怕来人会更多,敌众我寡,对我们十分不利。”她当然记得当日竹林大战,段家三兄妹面对的是三十名黑衣死士,却是输了她三哥一条命。虽他二人得到顾岑提点,如今功力大增,但也绝不是登峰造极,若对方人数众多且武艺高强,他二人不见得能抵御得了。
正想什么,空气忽的猛烈翻腾,长剑剧烈晃动,段恒连忙加以稳住,段冰晨沉着眉头,与段恒背部相抵,警惕环顾周围,手中内力捏起,琴弦嗡嗡直颤。
忽然,四周恍惚间闪过几个黑影,却在尚未看清之际消失了个彻底。二人神色一凛,段恒更是加快了飞行速度,岂料长剑竟戛然止住,楞楞停在了空中。段冰晨蓦地心惊,这剑像是被人从后方拖住制止了前行。
如是想着,段冰晨眉头一压,右手拨出琴弦,那空气霎时凝成气刀,朝剑尾击去!“轰!”空中炸开一声爆破,一名黑衣死士应声而出,灵活的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足尖一点,立于剑尾,手中动作不停,凛冽刀风直击段冰晨。
段冰晨美眸危险眯起,敢站在我的地盘攻击我,这是赤果果挑衅!当下不再留情,右手凝力,琴声骤然变响,那黑衣死士只见着一道紫光,蕴含着精妙剑法朝自己劈来。连忙挥刀抵挡,那紫光更是削断了他锋利的长刀,直接劈过他的面门。
男子喉头滚动,一声惨叫愣是哽在喉口,没能发的出来,便见那整个头颅从方才紫光过处被切成了两半,直直掉下剑去。
那名黑衣男子应声地,然,段恒提了内力脚下长剑仍是不动分毫。当下二人眉头皱的更深了。
身下是一片广阔树林,穿过这里,在行几十里地,便可以到陶然水榭外的竹林了,二人相视一眼,齐齐一踏,只听得那长剑“嗡”的一声,二人便腾空而起。段恒右手一张,长剑收回之际,却是迸现几名死士,手中兵器泛着寒光向他们袭来。
段恒心一沉,当下反应过来,长剑出手,挥舞出朵朵剑花,与那黑衣死士纠缠起来。
段冰晨有些许惊讶,这些死士像是凭空冒出一般,事先毫无征兆,什么人竟养了这样的死士?正想着,却见那一柄长刀就快劈中自己,刚想出手,那人握着长刀的手臂便被段恒生生斩断。滚烫的鲜血迸溅而出,空中瞬间漫溢起一阵腥甜。那死士来不及大喊一声,便被段恒削断了脖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段恒意味深长的瞅了眼段冰晨:“都这时候了,竟还有心思出神?若是我赶不及前来,后果你想过么?”段冰晨愣了愣,看着段恒眼里担忧神色,心头一暖,低下头来:“我明白了,下次绝对不敢了。”那冒出的死士被段恒杀尽,段冰晨扫视一番:“大哥,只怕我们无法再御剑飞行了,索性直接用轻功吧。”
段恒点头,御剑飞行虽快捷,然其消耗内力巨大,尤其是对像段恒段冰晨这样才接触这些术法几个月的人,是以直接用轻功会好些。
二人回地面,这广阔树林枝叶茂密,其间不知有多少生物潜伏,其实陆地也并不好走。
轻功施展,二人奋力奔行,林间树叶秫秫作响,惊起禽鸟无数。“大哥,你听!”段冰晨双耳一动,赶紧叫住了段恒。段恒闻言果真细细听闻周围动静,而后眉头皱紧:“蛙虫不鸣,有埋伏!”话音刚,二人身边几圈粗壮树木霎时间炸裂开来,残碎枝干直直向他们砸去。
段恒长臂一挥,劈断数根残枝,段冰晨素手一拨,数十柄气刀击向迎面而来的树干,轰然炸裂。待到眼前不再有遮蔽之时,看清身边局势的兄妹二人不由一惊。
身边树木主干几乎全被砍断,而那粗壮树桩之上,黑衣死士手握兵器冷冷与之对峙。段家兄妹二人立于中央,那死士却是由内到外团团围了七层!
腹内胎儿轻轻踢了一脚,段冰晨神思一动,右手刚想抚上腹,谁知那第二层死士竟猛地一跃数尺高,踩着最内层死士的肩头借力,手中武器直指段冰晨。来不及多想,段恒下意识挥出一剑,强烈剑气稍稍抵挡住一些进攻。
段冰晨终于回过神来,轻声道:“孩子别怕,娘赶走了坏人立刻带你回家。”言罢长指一拨,七绝剑法融入琴声之中,活活剐去数名死士的手臂。段恒见状眉头轻皱,却也没什么,这么做,都是为了活命,不然谁也不愿杀人性命。
那七绝琴是顾岑在七绝剑法之上再度加以深化,将凌厉剑法融入琴音之中,受此招式之人不仅要承受利刃剐肤之痛,这声波更是能引发其内脏共振,如此攻势,比原本的七绝剑法更为精妙。段冰晨本就习得七绝剑法,再加上其胫骨奇佳,是修炼的好材料,何况她如今有孕在身,舞刀弄剑的实在不好,是以顾岑便将这七绝琴教给了她。她也不负所望,不过短短就练至第五层。
琴音不绝于耳,逼退层层死士,段恒亦是不停挥舞着长剑,七绝剑法的精髓被其发挥的淋漓尽致。但,奔上前来的死士刚被击杀,身后的黑衣人便立刻扑上前来。此种车轮战术,为的就是把他们的气力耗尽,最后不得不入他们手中。
又是几轮下来,段冰晨丹田隐隐虚乏,体内真气动荡不堪,段恒亦是显露疲惫之色,二人击出的力道正逐渐减弱。那群死士像是没有杀尽的一日,如今见状更是前仆后继,想要消耗他们残存的一点力气。
如此下去不行,段冰晨静下心来,扫视四周,那些死士都是呈圆形包围,且后头的人是借着最内层的死士肩膀发力才能顺利到达中心,如此,那便赌一把。只见她努力凝起最后几分内力,狠狠一震琴弦,那尖锐尾梢破封而出,直指最内层的黑衣死士。
见状,段恒当下明了她的意思,奋力挥出七绝剑法,为她扫清障碍。只见那尾梢迅猛无比,内层死士光顾着抵抗段恒的剑气,无法静下心来对抗琴弦,竟被那尾梢直直穿透喉骨,当场窒息而死。而那七根琴弦仍不见有回转之势,更是寻着纷纷上前的死士,尖细的琴弦被段冰晨从这头控制着,七弦上下奔窜,见血封喉。
段恒大喜,但却在段冰晨想继续用此招解决剩余十几名死士之时,那些黑衣人竟又齐齐消失在空中。
段冰晨当下收回琴弦,与段恒背对背靠着细细留心身边动静。腹微动,家伙又踢了她一下,段冰晨揉着肚子有些奇怪,为何今日这孩子这般好动了?想来是她今日也消耗了太多气力的缘故。
这般想着竟然没有察觉到脚下那微乎其微的动静,段恒有些疲乏,亦是没有留心到脚下。是以,当那十余名死士破土而出立刻发起进攻之时,段家兄妹二人方才反应过来,却是实在来不及做些什么,只见那死士手中短刀狠狠砍向段冰晨,却被段恒以血肉之躯拦下。锋利刀刃死死扎进他手臂之中,鲜血瞬间染红众人的眼。
“大哥!”段冰晨一声惊呼,当下发出一根琴弦,死死缠住死士脖颈,猛地一拽,那死士便倒了下来。段冰晨赶忙扶住段恒,看向他的眸里满是泪光。身边杀伐不歇,段恒轻推开段冰晨的手,用另一手持剑,斩杀着一名有一名死士。
忽的,藏在暗处的一名死士,瞅准时机,双手各持三枚银针用力一挥,“嗖嗖嗖!!”那银针直向他二人飞去。
没料到身后还有人偷袭,二人皆中了招,银针整根扎入两人腿部,只听见段冰晨一声痛呼,整个人便跌倒在地。段恒亦是稳不住身子,却是用剑强撑着。见此番情景,黑衣死士个个兴奋异常,挥舞着刀剑向他二人砍来。
段恒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抵挡着袭击。身后那名死士当下开始发起进攻,段恒大惊失色,旋身奋力挥出一剑,将其诛杀,却不料竟中了他们调虎离山之计。
跌倒在地的段冰晨无法自由发力,那几十名死士的刀剑齐齐砍下,段冰晨惊呼一声,不料段恒在最后关头,竟然扑倒在她身上,那长刀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刺进她的腹中:“啊!!”身心钝痛,一口鲜血涌出,喷薄在身边瑶琴黄玉之上,那通透黄玉发出耀眼光亮,顾岑几乎是狂奔而至,却是见到这样一幕。
瞳眸染血,周身戾气暴增,他伸手,从琴右侧缓缓抽出一柄长剑:“我过此生再不用剑杀人。”顾岑冷着脸,咬牙道,“可你们,该死!”话毕,以诡谲的速度顷刻间闪过,那十几名黑衣人甚至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便直直倒下。
鲜血染红了顾岑的白衣,他从来爱好干净,是以从不用剑杀人,那样血会弄脏衣袍,可如今,却是破了戒。
快步来至二人身边,一柄长剑还钉在二人体内,顾岑见此景哪里还承受得住?一手凝气,将长剑缓缓抽离,肌肉骨骼与剑刃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心头直颤,另一手快速封住段恒身上击出大穴,防止鲜血涌出。
恍惚间听见段冰晨细碎的声音,顾岑慌忙俯身:“阿晚?阿晚?”段冰晨此时已是使不出任何气力来,但她确是心慌了,因为,下身一股撕裂的疼痛让她想起了当初在宣朝皇宫中那一幕,当时的她,失去了那个孩子。可是,这个孩子,她是绝不能再失去了,那是她全部的希望啊。
“师,师父,救救,孩子,救救,大哥……”段冰晨胸口一阵翻涌,喷出鲜血,“救救,我的,孩子……”话未完,却是无法再了。
顾岑赶忙摸上她的手腕,脉象几乎消失殆尽。当下顾不得多做思考,扶起二人身形一转,便回到了陶然水榭。
段冰晨再度醒来,迷糊中抚上自己的腹,心下一惊,立刻清醒过来。掀开被子,看向腹部,那里原本的隆起,如今却是完全不见了!段冰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的又再度伸手摸了摸,还是没有。
“你,你醒了!”顾盼送汤药进来,见她此时的表情,便知她已经知晓了,“来,把药喝了吧。”着走进段冰晨,不料被她扣住手腕,药汁洒至素洁的被衾,瞬间晕染开来。“孩子呢?”段冰晨急切的发问。
顾盼一怔,看着她,欲言又止。段冰晨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孩子呢?”
“孩,孩子,没,没了……”顾盼的心翼翼。段冰晨愣了半晌,最终两眼放空,缓缓放开顾盼的手,喃喃念道:“没了,,又没了……”
见她如此,顾盼不知该些什么:“阿晚,你,你快把药喝了吧。”段冰晨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两眼空洞洞的,没有一丝光彩,就这么愣在那儿……
没了,她这么想要保护的,她这么想要拥有的,两个孩子,竟是一个也没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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