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说客（1 / 1）

“老大, 妈有个事儿想跟你一下……”犹豫再三，赵母还是开口了。她觉得不管有没有谢淑英嘴巴里的那事儿，跟儿子提个醒总是好的。毕竟儿子年轻, 在男女关系上肯定稚嫩。现在儿子已经满了十八岁了，作为过来人, 她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也该跟儿子什么才是适合他的好女人, 哪种女人才适合娶进家门儿。

“妈，什么事，你吧。”赵世杰喝了一口水看向母亲问。

他的神色轻松, 还以为母亲要跟自己什么家常的事儿呢。

“老大今年你也满了十八了，在咱们村上, 你这个年纪的伙子，正常来该媳妇了。不过，咱们家穷, 孩子多负担大，你爸又离开我们走了，现在这个家全靠你。我常常让你节约点儿, 就是想着攒上两个钱，过两年好给你个媳妇……”

“妈, 你咋起这个来了？”赵世杰既觉得意外, 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是男的，按理听长辈要给自己找老婆, 应该挺兴奋和高兴, 可是赵世杰芯子里是个几百年前, 有着跟现代不同思想的古代人。几百年前，年轻男女起谈婚论嫁的事情，总是要比现代人更含蓄内敛的，不太好意思提，不太好意思听。

“这个正当时，你也成年了，妈呢是过来人，想要告诉你什么才是适合你的好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才适合娶回家。”

赵世杰不话了，竖起耳朵听，他也想知道在这个年代，什么样的女人才适合自己。而且，听见母亲这些，他挺感慨的。因为，他是赵太监时，从没父母，他连父母的嘘寒问暖也没得到过，更别长大之后，父母给他听关于人生大事该怎么处理。娶媳妇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绝对是人生大事啊。他从骨子里，认可一句老话，齐家治国平天下。认为一个男人，首先得要有一个家，有老婆孩子，而且还得把家里人照顾好，衣食不缺，想买个啥东西也有钱买。其次，才是做出一番事业，赢得好名声，受到别人的尊敬。

“首先，咱们得选个跟你年纪相差不多，最多三岁之内。有句话是，女大三抱金砖，的就是女的要是比你大，最大只能大三岁。第二呢，她们家得跟咱们家相差不多，也就是不能太富裕，太穷咱就不了，拿咱们村来，比咱家还穷的很少。你肯定要问，为啥不能太富裕，因为作为一个男人，要是你老婆家有钱，你就容易被欺负。在家里老婆也不爱听你的，也不尊敬你，外头还有人你吃软饭。你，作为一个男人，在家里没地位，在外面被人瞧不起，这该多难过。第三，她得是黄花闺女，新社会虽然不咋讲女人的贞洁了，女的离婚也很正常。可要是结婚，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嫁了你，你以后日子才会过得顺遂，不会受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牵扯。咱们家就是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人家，妈呢，今天跟你讲的就是你要是挑媳妇儿就得按照这三条来。当然，如果你将来挑的媳妇儿还好看能干贤惠孝顺，那就更好了。如果有这样的媳妇儿，妈睡觉都会笑醒。”

赵母絮絮叨叨地把自己希望儿子娶什么样的女人做老婆的话了，赵世杰听了也认为得有理。他也希望能找个母亲的具备那样的条件的姑娘做老婆，娶进家门儿过美美的日子。

“老大，你觉得妈得这些对不对？”

“嗯，妈得对，我也希望找到妈得那样的姑娘娶进家门儿，可以帮着照顾妹妹和弟弟，还能孝顺您。”

赵母闻言笑了，接着她：“刚才妈跟你了要找什么样的姑娘娶进门儿，现在妈要跟你千万不要跟哪样的女人有牵扯。第一呢，就是离过婚带孩子的女人，甭管这样的女人多漂亮多能干，都不能找，不然后患无穷。你想想，跟这样的女人一起，你帮别的男人养孩子不，这种有过婚史的女人肯定想法不单纯，心眼多，不能全心全意对你。第二，大姐类型的，这种姑娘家里也不是很富，可是父母溺爱，养成了骄纵和娇气的性格，你要是娶回家来就是供着一尊菩萨。别帮你干活孝顺父母了，你除了在外面干活挣钱养家，回来还得伺候她，活得可累了。”

为什么，赵世杰觉得听母亲千万不能牵扯的女人，头一个他就想起了林姐。虽然他一丁点儿想要跟林姐有啥结果的想法都没有，可他觉得妈妈就是在林姐。母亲的不能牵扯的第二种女人，他又莫名想起了跟宝婵很像的郑月娥，然而他也从来没想过跟郑月娥有什么结果。

一时之间，赵世杰心里很复杂。

他觉得母亲的不能牵扯的两种女人，把他暗暗喜欢的女的都排除在外了。

可是要找个好女人过日子，头一条不应该就是自己喜欢她吗？

如果不喜欢，娶回家来，他就会觉得日子过得没劲儿，一天一天的重复没有什么不同。他也不会在外忙碌时，会想着早点儿回家，想要早点儿看到她，想为了她做好事情，赚到更多的钱给她花，让她开心。

赵母看到儿子脸上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她现在更加确定谢淑英的话可不是捕风捉影，是真的。

因为她这后面拐着弯的话其实就是指的镇上林家饭店的那个林姐。儿子一开始听自己什么样的女人适合他时还乐呵呵的，可现在听了不能牵扯的女人之后，他就不笑了，看上去似乎有什么心事一样。

看来，她需要把话明白才行了，虽然出来儿子可能会不高兴，但是她这个当妈的不就是害了儿子。

赵母咳了两声，道：“老大，你看着妈，你跟妈，你是不是跟义和镇上那个漂亮又有钱的女老板林寡妇有什么牵扯？”

赵世杰依言抬起头看着母亲，听完母亲的话之后，他立刻摇头：“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跟林姐什么牵扯都没有，她就是个大好人，愿意帮我。”

“可她也太好了，妈活到现在这个岁数，还没看见过对人这么好的女人。尤其是，她是个寡妇，又抛头露面做生意，男人死了也没赶紧嫁人，外面她的风言风语又多。你让妈怎么相信她仅仅是个好人，她对你就没那啥不太上道的意思？最关键的是，就算你你跟她没牵扯，可是外人会怎么看？你一个未婚男青年，要是名声不好听了，以后媳妇的时候就难……”

“妈，你怎么不信我？人家做了那么多好事，到头来却成了别有用心，要是她知道了，肯定得生气吧。”

“我知道，我们家欠人家情，人家让我们得了不少好处。可我就怕，欠人家的人情越来越多，到时候会搭上你的一辈子。老大，你得跟我保证，你跟林老板就只是做生意的关系，没有其他的在里头。你得答应妈，等到咱家经济好些了，你就找别的门路挣钱，别跟林老板再来往。妈也不要你用她的关系去省城看病，省得欠她的人情太多根本还不清，妈可不想看着你被她毁了。”

“……”赵世杰张张嘴，却不出什么话来，向母亲做出保证，以及答应母亲挣钱了就离林姐远一点儿。而且母亲的这些，跟王大有差不多，在他们眼里，林姐都是不正经的女人。

赵世杰是个孝子，他不想不答应母亲，让她生气和担心。可他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要是答应了母亲，就真得会按照她的做。然而，在心里，他是抗拒按照母亲的做的。

“妈，日久见人心，到底林姐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咱们还要再看看。况且，我才答应了她要做些糕点和吃送去她饭店里卖，我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做。还有啊，我也十八岁了，虽然还年轻，可是谁好谁坏，我还是分得清的。林姐绝对不是你们的那种女人，从我跟她打交道这几次来看，她对我跟对别人没什么不同。换句话，人家根本看不上我，倒是你们多想了。好了，妈，这事儿就到这里吧。你的那些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会有数的，您别担心。我过两天要再次进山去一趟，试试我的硬弓，到时候争取多打一点儿野味回来。卖了钱，我就把林姐给的二十元还了，然后就开始做糕点和吃。”

赵世杰完，站起来把买回来的做吃的材料都收捡起，用一个布口袋装了，放到母亲屋子里的柜子顶上。

他很珍视这些材料，不想在做吃和糕点时短缺一丁点儿。

赵母看儿子得头头是道，也不好再逼着他再答应自己，她想那就等等看吧，看最后是不是儿子的那样，好歹自己今天给他敲了警钟。

——

何新峰一大早拎着两瓶酒去了堂叔何立功家。

何立功刚吃完了早饭，在屋里抽纸烟呢，看到何新峰拎着酒上门儿，就晓得他是有事相求了。

因为现在又不是逢年过节，又不是谁过生，平白无故来送礼不是有事相求又是什么。

座之后，何新峰把两瓶加起来值五块钱的白酒往堂叔跟前一推，脸上堆着笑：“前几天给人盖屋，得了两瓶好酒，特意拿来送给叔。”

何立功瞄一眼那两瓶酒，嘴巴里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新峰，你有啥事就吧，我只要能帮得上绝对帮。”

何新峰搓搓手，把自己的来意对何立功了。

何立功听完，半天没吭声。

何新峰耐心地等着，良久，只听何立功：“新峰，你还是把两瓶酒拿回去吧，我觉得两家男娃打架是个不大的事情，去找郑支书，这事儿有点儿题大做了。”

“叔，事情不啊，那可是牵涉到咱们何家的脸面。那个赵世杰找了叶军和金家三兄弟帮忙，让我们家孩子吃了亏。这事情往了是我家孩子挨打受伤，往打了就是赵家、叶家、金家合起来欺负我们何家。要是这次不杀下他们的威风，以后我们何家就要被他们三家踩在脚底下了。一笔写不出两个何字，作为我们何家最有威望的人，叔，你可得帮我们何家在村里立得稳脚跟啊。”

“这……”

何新峰挺会，他这一，何立功就犹豫了。

要是这事儿只是牵涉到两个孩子，何立功不会去帮忙。可要是牵涉到何家的脸面，牵涉到何家在村里站得住脚不，他就有必要去找郑支书出面打压下欺负何家的那三家，尤其是那个挑头的赵家。而且，赵家孤儿寡母的，也最好打压。

只不过，在郑支书当了十年村支书之后，他已经在旗山村有了威望，村干部几乎都是他的人，他在乡里和县上也有关系。完全不是当初初到旗山村时，根基不稳，需要拉拢像他一样的村干部了。当年，郑支书会因为他的面子帮忙打压赵家，支持何家，现在呢？光是面子能行吗？

何立功觉得，要是没有一定的好处，郑支书是不会出面帮何家的。

弹弹烟灰，何立功：“你要我出面帮你找郑支书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想问你，能给郑支书送多少礼？这年头，空着手去找人家帮忙，再好的关系，人家也不能白帮忙啊。”

“……”何新峰一时愣住，他没想到给堂叔送了礼，还要给郑支书送礼。

两瓶五块钱的酒，在他拿出来时，他老婆已经很肉痛了，要是为了跟赵家一争长短，再往外拿钱，别他老婆肉痛，连他也会肉痛。

但是就因为要送礼，这事就算了，那一向好强的他跟他老婆又咽不下这口气。

看到何新峰犹豫，何立功就：“要是舍不得，那这事就算了。”

何新峰一狠心，道：“叔，您，给郑支书送什么礼合适？”

“两瓶五粮液，两条大重九，我就去试一试。”

“……”

何新峰被彻底震了一把。

按照堂叔的，要买哪些礼去送，至少要三十多块啊，加上送给堂叔的礼，这次要想打压赵家，就需要付出四十元以上的本钱。

四十多元，那可是他出门给人修房子，要修半年才能挣回来的钱。

他这心也有点儿狠不下去了。

于是，他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时候，何立功又话了：“你不是这事关何家的脸面，要是不打压三家人，何家就没脸面，不能在村里立足吗？现在为了何家，就舍不得出钱了。我提醒你一声，要是郑支书答应帮忙，那么这钱最后还是要那三家人出。要是郑支书不帮忙，那他也不会收你的礼，你也不会有啥损失。”

他这样一，何立功脑子就转过弯了，认为堂叔的有理，横竖自己都不会吃亏，为啥不做。

“那就按照堂叔的做，我下午就去镇上买礼物，明天就劳烦叔跑一趟郑支书家。”何新峰咬咬牙。

何立功把手里的烟头扔脚底下一踩：“行。”

何新峰回家之后，为了送礼的事情跟老婆丁淑连吵吵了两三个时，最终丁淑连松了口，让何新峰去镇上买好烟好酒送去何立功家，让他帮忙。

丁淑连附带了一个条件，除了赔礼道歉之外，赵家、叶家、金家，三家一家赔何家二十元。

她是跟丈夫一起去何立功家，当着面的。

何立功：“我会跟郑支书提的。”

……

就在何新峰两口子找关系意图打压赵家时，叶军也在跟妹妹做工作。

“……妹，你就去一趟郑家呗，这两天郑月娥不是在家养病吗？你正好以关心她病的名义去找她……”叶军坐在叶珊身边讨好地。

“我跟月娥啥关系，用得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叶珊白了他一眼。

“哥知道你们关系好，从到大一块儿玩的，只是，你去关心的话也会少二两肉，何必那么没心没肺呢。”

“行了，你到底想干嘛，别绕圈子了，直吧。”

“是这样的，你知道我拜了师父，你也知道，你哥我跟赵大哥一起跟何家兄弟打了架。何家昨天晚上去赵家想占便宜，结果没占成，我们拦住了他们。何新峰临走的时候走着瞧，我们分析他可能要去找他堂叔帮忙，让他堂叔去找郑支书出面对付赵家，不定还会牵连我们家。我的意思是，你去找郑月娥，让她跟她妈，这次不能帮何家，要是帮了可能会对他的官声有影响。”

“月娥她妈能听她的？”

“她不是她妈的宝贝女儿吗？她一，月娥她妈再去郑支书跟前吹个枕头风，郑支书一犹豫，就不会帮忙了。”

“你这想得也太简单了吧，万一郑支书不觉得这影响他的名声呢？这些年，郑支书明里暗里也偏袒了好几家，可也没见他受什么影响。”

“那是没人在他跟前提醒，只需要一个客服他，他就会改主意。妹妹，哥求你了，行不行你去一趟郑家跟月娥呗。”

“好了，好了，你别跟我跟前嘟嘴撒娇了，我这就去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