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拉帮手（1 / 1）

叶卫民这一吼, 扭成一团的两拨人都住了手，也让刚走进自家诊所的金秀红吓得一个激灵。在她印象里，丈夫很难得这样发火, 几年都看不见一次。

在旗山村的村民眼里，叶卫民是个谦和有礼的人, 极少看见他发火, 更别像现在这样脸红脖子粗的大吼。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齐齐转脸看向最开始板着脸站在一边的这个男人。

叶军舅妈和丁淑连慢慢松开了抓扯住对方的手，叶军外婆也讪讪地退开了几步。至于叶军和何康安也不打了, 各人恨恨地瞪对方一眼，站到自己亲人身边。

“你们要闹就去别的地方闹, 我这地方是给咱村的村民看病的地方，诊所里头还有输液的病人，你们这样闹, 病人能好好治病吗？”叶卫民冷冷地。

他这话是给丁淑连听的，也是给自己老婆的亲戚听的。

本来他已经让何家母子平静下来，接受他的提议, 过几天去县城给何康安镶牙，再买点营养品给他补身体, 顶多花个几十块钱, 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可是他丈母娘和嫂子来一闹，何家母子又多了些怨恨, 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他一开始任由她们闹, 不过是想她们来吵几句嘴就算了, 妻家的亲戚总是关心自己儿子和自己家才来帮忙的，总不能不给她们面子不让她们帮。

没想到，两边吵来吵去动上了手，在自己诊所里当着这么多村民干上了架，现场一片乱，他能不出声制止吗？

丁淑连听了叶为民的话却并不买账，反而尖声：“是我要来闹的吗？明明是你老婆的娘家人来找我闹的，仗着人多就想欺负人是不是？”

“谁欺负人了？你家两儿子躲在竹林里冲出去打赵世杰，那不叫欺负人吗？”叶军抢先一步回嘴，“哦，没欺负到人，反而被收拾了，就来倒打一耙。”

“叶军，你给我住嘴，一边儿去！”叶卫民凶儿子。

叶军张张嘴，不甘地走开几步。

这时候金秀红走到丈夫身边，把自己去见到赵世杰了解到的情况在丈夫耳边了。

她儿子是的真话，是何家兄弟动手在先。

叶卫民听了想了想，对何家母子：“我老婆去找过赵世杰了，他是你们何家兄弟先躲在赵家竹林附近，趁着他走过时冲出去对他动手的，后来两边打起来了。村里的男娃们一年下来谁不跟人打闹几场，我家叶军也是一样。他跟你家何康安打架，没想着要故意打伤何康安。我看这件事情，就按照刚才我的那样办，至于赔礼道歉，我要看孩子的意思。”

别看叶卫民这些话的时候和和气气，实际却是绵里藏针。

因为他的话里有不认为这次打伤何康安的事情是自己儿子的错，叶家只会出钱，却不会向何家赔礼道歉。

在叶卫民看来，出钱给何康安治伤镶牙可以，但是别想让叶家低头，承认自己家理亏，明明是何家不占理。

丁淑连也是听出来了叶卫民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怨毒地看了看金家的那两个女人，要不是她们跑来闹，那她就会两头都占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叶家负责给二儿子治伤和镶牙了。

“叶卫民你最好话算数，不然，这事儿没完！”丁淑连最终。

叶卫民：“当然算。”

在丁淑连拉起儿子要走时，叶卫民让他们等一等，然后进屋去把几样给何康安配的药拿出来，让他拿回去按时吃。

丁淑连接过药，走过叶军外婆和叶军舅妈跟前时，抛下一句：“走着瞧，何家以后跟金家没完！”

“没完就没完，谁怕你个泼辣货！”叶军舅妈披散着头发咬牙道。

她两眼发红，几乎要跳起来再次扑过去了。

叶军外婆赶忙拉住她。

丁淑连哼一声，一手拿着药袋，一手拉着自己的儿子快步走出了叶家诊所。

她一走，看热闹的村民们也慢慢散了，叶家诊所又恢复了平静。

金秀红请母亲和大嫂去后院自己屋子里坐，并且去拿了镜子和梳子来给被扯散头发的嫂子梳头。母亲那里，她则是去倒了白糖开水来给她喝。

“妈，嫂子，今天卫民话不好听，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他刚才悄悄对我了，他刚才那些不过是为了堵住丁淑连的嘴，其实，他还是很感谢你们来帮忙的。要不是你们来，那个丁淑连还要叶军去给何康安赔礼道歉呢。再有，卫民用几十块钱就能让这件事情过去比较划得来，毕竟我们开诊所，不希望丁淑连以后再来闹……”金秀红坐在她们旁边轻言细语地。

“那个丁淑连实在可恶，以前我咋不知道咱们村有这种贱|货呢！”叶军舅妈犹然生气，愤愤地，“她走的时候还要跟我们金家没完，哼，我跟你大哥也生了三个儿子，谁怕谁？”

她对丁淑连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提丈夫跟隔村的杨寡妇勾搭，揭了她的伤疤依然计较。

金秀红：“大嫂，这次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你要不是为了叶军，也不会跟那个丁淑连打一场。我看，下午我捉一只鸡给你们炖着吃，补一补，顺便消消气。”

叶军舅妈一听就笑了，忙不用了，可金秀红坚持要送过去，叶军舅妈也就不推辞了。

叶军外婆补上一句：“要吃炖鸡，就叫军也过来，他今天不是也受伤了吗，叫他也来补一补。”

金秀红便：“那我下午让军捉一只最大最肥的鸡过来。”

坐了一会儿，叶军外婆和叶军舅妈就结伴回家了，金秀红把她们送出去好远这才回来。

一回来就听见丈夫在屋里训儿子，并现在要禁他的足，一个月不许踏出叶家一步。

叶军在屋子里赌气一样吼：“除非你用铁链子把我锁上，不然别想阻止我出去，我是你的儿子，可我不是犯人，而且我快要满十八岁了，你没权利不让我自由行动！”

“你这次闯这么大的祸，你还不吸取教训，还想着成天游荡，不学无术，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叶卫民指着他的鼻子。

“爸，你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刚才你不是村里的男娃一年下来谁不跟人打几架吗？现在你却我跟何康安打一架是闯了大祸？明明我就占理，你怎么不想一想，要是我是个孬种，那么今天就是我被打得鼻青脸肿，被打得掉牙了。爸，我想问你，要是我被人打成那样，你会怎么？你会拉着我去何家找他们赔钱吗？你会不会想，为什么我儿子打不赢人家？”

“……”

看到自己爸爸被问住，叶军忍不住得意地勾一勾嘴角，接着：“爸，要是我以后有了儿子，我就会对他，只要你占理，谁欺负了你，你就得揍回去，而且不能输！因为有些人就是不认理，只认拳头！”

叶卫民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他的话也有一些道理。通过这些话，他发现儿子真得不再是时候那个不着调，一天到晚调皮捣蛋的臭子了。这些话，充满了一种他所缺乏的男子气，一种跟他完全不同的男人的见解。

他突然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心。

就好像一个父亲看见自己的孩子终于会走路了，但放开他让他去走，去跑时，会担心他跌倒受伤，担心他痛和哭。

屋子里的父子两人看着对方，一时都没有再话，直到叶母推门儿而进，才打破了屋子的平静。

叶母刚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父子两人的对话，她有跟丈夫一样的感觉。

把对赵世杰过的话再次拿出来对儿子：“军，妈同意你的那些，平时不惹事儿，但是遇事不能怂。别人打你右脸，你不能把左脸也给人家打。只不过，以后动手的时候切记要有轻重，不能把人打得太过，不然人家下个病根儿啥的，那可是一辈子的负担，别弄个害人终害己的下场。”

叶军低头听着母亲的话，脚搓着地，最后他抬起头来：“妈，我记住了。”

“嗯，你只要牢牢记住妈的这话，那这次这事儿才是变成了好事。”叶母笑道，转脸，他对丈夫，“好了，你也别不让他出去的话了，他这么大了，脚长在他身上，只要不出村儿，随他去吧。”

叶军心里认同老婆的话，可是表面上还要装作生气的样子，让叶军保证不出村，不去当什么武僧，那他就可以在村里自由活动。

现在的叶军有了赵世杰那个师父，也没有迫切的想去少林寺出家做武僧了，所以他爸这么一，他就答应了。

叶卫民听完儿子的保证，木着脸拂袖而去，只剩下叶母拿手指戳他的额头，笑着骂他：“臭子。”

……

赵世杰在家里等着何家人上门来讨法，可是等了一下午也没见何家人来。

赵世红和赵世丽中午回家的时候已经听了大哥跟何家兄弟打架的事情，心细的赵世红甚至发现了大哥眼角的伤口。

两姐妹下午在学校上课都没安心，就担心何家人会上自己去闹，然后母亲和弟弟，还有大哥会吃亏。

没想到下午放学回去，家里什么事都没发生。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在饭桌上难免会讨论这个事情。

赵世红忧心忡忡地：“我反而觉得他们现在没动静，不定是为了整个大动静出来。”

赵母一听，无比担忧地问二女儿：“世红，你会是什么样的大动静？”

赵世红摇摇头：“我就是有这感觉，但是猜不到他们会怎么做。”

赵世杰想起下午叶军过来对自己的那些，就：“二妹，你别这些吓着妈，下午叶军过来隔的丁淑连带着何康安去叶家闹，没讨到便宜。叶家只是答应给何康安治伤，并且丁淑连去叶家诊所还得罪了金家，就是叶军大舅家。村里人大半都晓得这事了，大家都认为何家不占理，他们要是上我们家来闹，没人帮他们话的。我想，也许他们觉得何康平并没有什么伤，到我们家来闹也占不到便宜，所以不来了。”

“哎，要真是这样就好了。不过，依照我对何家这么多年的了解，他们不会就这么容易算了的。”赵母叹口气道。

“吃饭，吃饭，都别这事儿了。世红，世丽，吃完饭你们赶紧做做作业去。世华，你们就玩一会儿早点睡觉。”赵世杰拿起筷子给家里人一边夹菜一边，“我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就不信了，他们何家能把我们赵家欺负死！”

“大哥得对，我觉得何家兄弟被大哥和叶哥打了，现在害怕我们了，他们不敢到我们家来闹。”赵世华笑眯眯地接话。

赵世杰：“四弟得对！都别想了，吃饱饭，各干各的事情去。”

一家人随即提起精神吃饭。

饭吃完，赵世杰在自己家屋檐下，坐着捣鼓自己的硬木弓箭，把弓和箭用细纱布仔细打磨。

正忙活着呢，赵世华跑来扒拉着他的耳朵：“大哥，叶哥又来了，还带来三个哥哥。”

完，他指了指院坝边。

赵世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见到院坝边的一棵桂树下，叶军正在向他招手，在他身边站着三个跟他年纪相近的年轻人。

“这子……”赵世杰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弓和箭，他站起来笑着走过去。

走到叶军身边后，他问叶军：“你吃饭了吗？”

叶军笑嘻嘻地回答：“吃过了，在我外婆家吃的炖鸡，吃完，我就带我三个表哥表弟过来了。他们听我了你的英雄事迹，都想跟我一样拜你为师，跟你学武功。”

“啊！”赵世杰扶额，很想，我教你一个都教不过来呢，再加上三个，我还要不要种田干活打猎了。

看出来了赵世杰脸上的为难之色，叶军把他拉开一些，低声对他：“大哥，你记得我跟你过的一个好汉三个帮吗？我可是故意在我表哥表弟跟前你很厉害，鼓动他们也来跟你学武功的。你知道吗，今天丁淑连何家要跟金家没完，她还跟我舅妈打了架。我舅妈很生气，回去后把丁淑连一顿臭骂，还对我表哥表弟，以后遇到何家三兄弟，要是他们敢动手，就给她狠狠地打。我想既然何家跟我舅妈家结仇了，我舅妈又了这样的话，不把我表哥表弟拉到你身边来就是傻子……”

听完叶军的话，赵世杰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

叶军这是给他拉帮手呢，以后要是何家三兄弟知道自己跟叶军还有他三个表哥表弟混一块儿了，就会多出几分忌惮。因为何家三兄弟要是敢为难自己，就是为难为叶军跟他三个表哥表弟。五个对三个，别他教他们一些拳脚功夫了，就是平平常常的对上，也是何家兄弟下风。

自从成为赵世杰，赵太监觉得自己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就遭遇到了不少村里同龄男青年的刁难。赵家在旗山村除了那个远房的韩爱芳之外，就没有亲戚。父亲死后，也没谁家跟赵家来往。也就是遇到事情，赵家在旗山村孤立无援。

现在他认识了叶军，跟叶军一起打过架之后，俨然成了好兄弟。

叶军又为自己着想，带来了他的三个表哥表弟跟自己认识，自己要是想得长远点儿，就该同意叶军的提议。

想到这里，赵世杰拍拍叶军的肩膀：“好，我就答应你，教你的同时一起教他们。”

叶军立刻高兴地蹦起来，：“走，我们过去，我介绍你认识他们三个。”

接下来，通过叶军的介绍，赵世杰认识了十九岁的金益斌，十七岁的金益龙，十五岁的金益林。

三人都有一张国字脸，比叶军长得高，还壮实。要是打起架来，估计比叶军还凶。

他们叫赵世杰师父，赵世杰摆手：“别这么叫，你们还是叫我哥吧，我呢，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不过，我会把自己会的都尽量教给你们。”

金益龙和金益林笑着改口喊他师父，只有金益斌不愿改口，他自己比赵世杰大，要是叫他哥觉得挺别扭，还不如师父叫得顺口。

“那就随你吧。”赵世杰挠挠头。

几个人站在桂树下聊了一会儿，金家三兄弟特别感兴趣赵世杰进山打猎的事情，还问什么时候赵世杰能带他们也去。

赵世杰没话呢，叶军就开口：“你们这是没学爬就要学走了？一点儿功夫底子都没有，进山去只能拖累我哥，让他打不到猎。我都没提这茬，你们倒好意思先开口了。”

回转头来，他望着赵世杰笑：“哥，你我的对不对？”

“对啊，至少要练两三个月。”

“听见没有，都老老实实练好底子再吧。”

金家三兄弟一起憨憨地点头：“听见了。”

赵世杰看了，忍不住笑了，叶军和金家三兄弟也跟着乐呵呵地笑。

五个伙子正笑成一团呢，只见何新峰和丁淑连带着他家三个儿子黑着脸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