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狗也嫌贫爱富（1 / 1）

其实, 水果糖在当时，不但是农村孩，就是城市孩的的眼里都是宝贝, 别赵世华稀罕，别的孩子们也稀罕。除了过年过节, 或者去参加别人的婚宴, 才会吃到几颗。平时，是根本看不到的，村头老吴的卖店里倒是有, 可是一分钱两颗，大人都舍不得买来吃, 更别没钱的孩子了。

捧在手里好一会儿，赵世华才珍而重之的拿起一颗糖来，剥开糖纸, 放进嘴巴里面。

赵世杰又看到了弟弟吃油渣时的一脸陶醉相，忍不住笑了，他觉得, 孩子就是容易满足，似乎一颗糖就已经可以代表拥有全部的幸福了。

“真甜……”赵世华含着糖喃喃道, 接着他转脸看向赵世华问, “大哥，你买了多少, 我吃了这两颗还能吃吗？”

“能吃！哥今天给你十颗！”

“哇！大哥你真好！”

“咱们快回家, 哥还要给你们做好吃的菜, 还要让妈妈知道我们有钱了。”

“好！大哥，快走！”

赵世华倒跑在了前面，拖着赵世杰一路跑回家。

两兄弟前后脚进屋，赵世华已经率先冲到母亲跟前嚷嚷：“妈，大哥回来了，他的野猪肉卖掉了，大哥我们有钱了！”

赵母起先还笑着听儿子嚷嚷，但听到后面就捂住了赵世华的嘴巴，她急声道：“声点儿，别让人家听到！”

赵世华不解地点点头，赵母才把手松开了。

手一松开，赵世华就不满地问：“妈，为啥不让我呀，我又没乱！”

听见母亲和四弟对话的赵世杰不禁摇摇头，他知道母亲为什么要捂住四弟的嘴，她是怕别人听见家里有钱了这种话，然后传开，赵家的债主会上门来要钱。

这次卖野猪尽管卖了差不多二百元钱，可要是全部还债，还是不够。

更何况自己去镇上卖野猪肉之前，母亲是知道的王大有的价格，那个价格只能卖一百元左右，还了舅妈的四十三元，剩下的钱又不多了。她担心债主上门，把剩下不多的钱要走，然后家里的经济又紧张起来，自己怕是很快要再次进山去。母亲一直很担心自己进山的安全，所以她才会这么紧张。

果然，随后赵母对赵世华的就是赵世杰想的那些。

听了母亲的话，赵世华也理解了，原来自己有钱了竟然是跟大哥的安危相关，他嘟嘟嘴，对母亲自己不会再大声那些了。

赵世杰把背篓里买的东西都拿出来一样样放在桌上，什么水果糖桃片糕香料之类的。赵母看了就问这些又花了多少钱，赵世杰不到十块。

赵母忍不住叹气道：“哎，老大，我觉得你这病好了之后人变了不少，虽然能干些了，可也开始大手大脚花钱了。我这么，你肯定要不舒服，认为这些东西都是你挣的钱买的，而且也不是买来你一个人吃，都是给家里人吃了。你挣的钱看着容易，其实危险得很。妈劝你，要省着点儿花，水果糖和桃片糕这些都不用买，咱们家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要还债，还要供你妹妹们上学，你也十八了，到媳妇的年纪了，可老婆本儿还没一分呢……”

听着母亲唠叨，赵世华早跑出去玩儿了，赵世杰呢把买回来的东西都一一收捡好。

等母亲唠叨得差不多了，他才：“妈，今天我坐王叔的拖拉机去镇上卖野猪肉卖了一个好价钱，就是上回买我野味的那家饭店的老板又买了我的野猪肉，你猜她出多少钱一斤？每斤一块四，比王叔的价足足翻了一倍！”

“啊！这么多！那你把野猪肉卖给林老板了？”

“嗯，卖了，得了差不多二百元钱呢。”

“哎呀！这可太好了！”

赵母欢喜不已，要是腿是好的，她估计已经从椅子上蹦起来了。

只不过，她只高兴了一会儿，就想起了什么，收敛了笑容问赵世杰：“老大，你临时改主意了，那个王大有能高兴？他可是帮忙杀了猪，又帮忙用拖拉机帮你运猪去镇上，还给你介绍了一个收野猪肉的个体户。”

“妈，我也想到这点儿，事先问了王叔，王叔让我把猪肉卖给林老板，我感谢他帮我运猪，除了双倍工钱还给了他三元钱买烟。最后，王叔还请我去他家喝酒吃野猪肉，我想着今天要回来给你们做顿好吃的就没去。”

“这样啊，要是这样，就明他真没有不高兴，这就好，我就怕你把野猪肉卖高价得罪了他。都是一个村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整得不舒服。”

“我也这么想的，妈，今天吃完晚饭，我就上舅妈家一趟，把欠她家的钱都还了。”

“行，还一家少一家。”

……

母子两人聊了一会儿天，赵世杰把今天到镇上卖野味买东西之后剩下的钱留了几块钱在手里，剩下的都交给了母亲。

赵母接了钱，让大儿子把自己扶进里屋，开了一口木箱子，把钱放进去压在衣服最底下，然后上了锁。

赵世杰接着去了灶房，把昨晚杀猪后剩下的猪头猪杂等洗洗刷刷处理干净，飞水加酒去腥，煮的煮，卤的卤，烧的烧。

在他忙活的过程中，放学的赵世红和赵世丽，还有在外面疯玩儿的赵世华，三姐弟都会不时跑进灶房来看他做菜。赵世杰免不了会切些已经煮熟卤好的猪头肉猪肝儿等给他们吃，他们一会儿跑进来一会儿跑进来，赵世杰每次都会笑着答应他们，给他们切他们想吃的东西。以至于到晚饭时，饭菜上桌，三姐弟都已经吃了个半饱，不再象以往那样桌子上有肉的时候狼吞虎咽的。

赵母也知道孩子们怎么不能吃了，摇摇头，她对赵世杰：“老大，你也太惯着他们了，有点儿钱，一天净整些好吃的给他们吃。你心啊，他们嘴吃叼了，以后养活不起。”

赵世杰听了母亲的数不以为意，反而呵呵笑，他：“妈，我这个人，就喜欢看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吃好喝，我挣钱就是为了这个。看着你们吃的高兴，我自己就高兴。”

“你这傻孩子……”

“大哥真好。”

赵世杰望着桌前母亲和弟妹们的笑脸，真心觉得每一口饭菜都香。

这就是他是赵太监是梦寐以求的一幕，他打心眼里觉得满足。

晚饭后，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钟，赵世杰管母亲要了四十三元钱，拉上四弟一起去舅妈家。

赵世杰前几天才知道有这么个舅妈，自然是不知道舅妈家住哪儿。

赵世华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大哥，一会儿到了舅妈家，你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为啥你不进去？”

“她家有一条很凶的大狗，在院子里拴着，生人路过，它龇牙咧嘴狂叫，可吓人了。”

“咱们算是生人吗？”

“以前爸在的时候不算，我记得那时候爸爸带我来舅妈家吃饭，那条黑狗都不咬我。爸走了，我们家穷了，舅妈常常上我们要钱，很难听的话，我们也没跟她家再走动，现在黑狗不认识我们，当然会咬。哎，我觉得连狗也嫌贫爱富。”

“哈哈哈哈！”

赵世杰笑出了声，他摸摸四弟的头，道：“你这脑袋里面装的东西还挺多，嫌贫爱富的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妈常常啊，什么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居闹市无人问。她还，爸在的时候，对人很大方，常常帮别人的忙，村里人跟咱家走动多关系好的人不少。”

兄弟两个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谭家院子跟前。

两人的舅妈韩爱芬嫁给了旗山村的谭宏志，这个谭宏志平时在家务农，谁家修房子他会去帮忙，他是个业余的砖瓦匠。

谭宏志有好几个兄弟，在旗山村谭家算是村里男人比较多的人家，一般村民不敢欺负谭家人。

此时，谭家的院子门儿虚掩着，还没上前去拍院子门儿呢，从院子里面就传来一阵阵很刚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

听到这狗叫声，虽然没见到那只弟弟嘴巴里的黑狗，赵世杰也能想到这条狗很凶。

赵世华已经抓着他的裤腿躲到了他身后。

“别怕。”赵世杰回身安慰他。

接着他在院子门儿上拍了几下，同时大声喊：“舅妈在吗？”

院子里没人答应，赵世杰又喊了两声，就去推开虚掩的院子门儿，刚推开门，只见一条黑色的大狗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他扑了过来，张口就咬。

与此同时，院子里传来年轻男女幸灾乐祸的笑声。

赵世杰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有人放狗咬他。

躲在赵世杰身后的赵世华这时候已经吓得脸色煞白，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尖叫。

赵世杰沉下脸，朝着扑过来的那条大黑狗飞起就是一脚！

这一脚力道十足，正踢在狗头上眼睛的部位。那只狗发出一声哀嚎，被赵世杰踢出几米远，又撞在门口一盘废弃的石磨盘上。不知道是不是撞碎了骨头，它呜呜叫着再也爬不起来。

在院子里等着看笑话的年轻男女见了停止了发笑，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娃跑了出来，他先是跑到大黑狗面前看了看，然后才扭头看向赵世杰怒声道：“赵世杰，你把我家的狗踢伤了，你必须赔偿！”

紧接着，又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跑出来去看那条眼睛被踢出血，在那里呜呜叫唤起不来的黑狗。

他们倒没有跟那个十六七岁的男孩一样的话，看向赵世杰时，反而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我为什么要赔？明明是你们放狗咬人！”赵世杰黑着脸，“哦，按照你的意思，只准你放狗咬我，不许我踢开这条恶狗了？还有，我弟弟被你家的恶狗吓成啥样了，这怎么算？”

他这话一，一开始朝着赵世杰怒声话的男娃哑了口，他弯下腰把狗抱起来，然后盯着赵世杰愤愤然哼了一声，道：“我家黑要是好不了，赵世杰，我跟你没完！”

这么大一只狗，他居然叫它黑？

看来，这狗是他从养大的，怪不得看到狗受伤他会如此愤怒。

正着话呢，院子里走出来了韩爱芬，她见到眼前的情景，脸一垮，不太高兴地问赵世杰：“来就来，你把我家大黑狗踢成那样算什么回事？”

她这么一，赵世杰知道解释也没用，很明显，舅妈家的人都不欢迎他。

“舅妈，我是来还钱的。”赵世杰从裤兜里掏出来钱递了过去，“这是四十三元，您数数。”

韩爱芬脸色瞬间由阴变晴，她迅速接过钱，一张张数了起来。

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又把钱放耳朵旁边甩来甩去听响声，最后她对赵世杰：“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你妈当初写的欠条。”

她的三个孩子跟在她身后也走进了院子，赵世杰恍惚听到那个女娃嘀咕那个抱狗的男娃：“看嘛，叫你别欺负人，你不听……”

果然，他们是故意放狗咬人的。

起来，他们既然是舅妈的儿女，那多少跟他沾亲带故，可他们却这样对他，赵世杰觉得很寒心。

他想起了刚才在来的路上四弟的话，什么嫌贫爱富，穷了连狗都要瞧不起人。

之前，他想挣一些钱，不过是想要改善家人的生活。现在他要想挣很多的钱，好让自己和家人不被人看不起。

赵太监其实并不知道，他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的主人以前就是个没出息的，穷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自己太窝囊，以至于旗山村的许多人都爱欺负他取乐，包括他舅妈的儿子谭智勇在内。

刚才谭智勇吃过晚饭之后在院子里玩儿，听到赵世杰的声音，就动了心思象从前那样放狗咬他。

没想到的是，这次大黑狗没咬到赵世杰反而被踢伤了。

那条大黑狗从就是谭智勇在养，见狗被踢伤，他当然恼怒，就出了要跟赵世杰没完的话。

赵世杰呢，阴差阳错认为是因为赵家穷了，所以连舅妈家的孩子也要欺负他，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赵家变得富裕起来。最少，要跟王大有家一样，有青砖大瓦房，有拖拉机，用上电，家里点着明晃晃的电灯。

此时此刻，王大有正在电灯下头一个人喝酒，他一边夹着老婆做的红烧肉下酒，一边跟老婆聊今天去镇上的一些事情。

他到了林家饭店的那个林寡妇高价收赵世杰野猪肉的事情。

谢淑英一听，没等他往下，就接话了：“你是那个漂亮有钱的林寡妇跟赵家老大有关系？”

王大有摇摇头，抿了一口酒，：“赵家老大为人老实，我看不是你想的那样，倒是那个林寡妇对他有意思，想要勾搭他。”

“呸！真不要脸！那个女人烂到家了，凡是个男人，不管老的的都喜欢往她那饭店里面拉，现在连赵家老大这么个卖野味的伙子也入了她的眼。你当时怎么不阻止赵家老大把野猪肉卖给她，白便宜了她，害了赵家老大，你不是他是你看上的上门女婿吗？”

“她给的钱可是每斤一块四，足足比我那镇上的个体户朋友多了一倍，这样的钱，我能不让赵家老大赚吗？你也晓得，赵家这几年多穷，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赚钱的机会，我不能为了自己个儿拦人家。再了，钱可不分谁人烂，谁人好。我让赵家老大赚了这钱，他也大方，加上工钱给了我十八元，还让我割了一大块肉回家吃。不过，我可是警告他了，要是他上赶着往那个林寡妇跟前贴，我就去他妈跟前他不学好，跟一个到处勾搭男人的林寡妇不清不楚，到时候看他妈不捶他！那子听了，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跟我保证他跟林寡妇啥关系都没有。”

“你这还没当上老丈人呢，就管上人了？真要，也得我去，你一个大男人哪里好往人家寡妇跟前凑。”

“我也就是那么一，谁不知道世杰的妈也是寡妇。”

“晓得就好！行了，快喝，喝完了早点儿挺尸，明天一早你还要去杀猪呢。”

王大有仰起脖子把酒盅里的酒一口喝了，拿起碗递给谢淑英：“我吃饭了，你去给我切点泡豇豆来下饭！”

谢淑英接过碗去灶房给丈夫盛了一大碗干饭，又从泡菜坛子里面抓出一把泡豇豆来切成段装进一个碗里，再舀了一些红油辣椒淋在上面。

端着干饭和淋了红油辣椒的泡豇豆到堂屋里，放到丈夫面前的桌子上。

王大有就着泡豇豆和红烧肉吃饭，吃了几口，他往窗外看看，见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不由得吩咐老婆：“静她妈，你去叶家的诊所看看，叫静回家，有什么龙门阵，明天再去找叶珊摆！”

“叶家诊所就在咱们斜对门儿，静也十六了，这么大孩子了，用得着看这么紧吗？再了，她哪次不是晚饭后去找叶珊玩儿，八点之前准回家的。”谢淑英。

“就是因为大了，才要比的时候更要看紧些。你要是不想村里的穷子打她主意，让她以后不听我们的非要嫁出去，你最好赶紧去叫她回来。叶家诊所跟村头的老吴的卖部一样，成天人来人往的，什么样的人没有，你这当妈的怎么这么心大？”王大有停止吃饭，敲着碗。

“好了，好了，我这就去！怕你这婆婆嘴儿了！”谢淑英终究耐不住丈夫唠叨，扭身出了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