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美人鱼（二）（1 / 1）

黎烟在拘留所里蹲了一晚，期间有警员找她谈过几次话，她只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不记得，让警察叔叔们拿她没办法。

季云岚得了邵亦东的嘱托，第二天一早便将黎烟从拘留室拎出来。

先前那个觉得黎烟眼熟的老警员人称“老远”，他拎着豆浆油条，打着哈欠走进季云岚办公室，一眼就看见趴在季云岚办公桌上吃泡面的黎烟。

姑娘正盯着屋角的老破电视机，看央视重播的新闻。

还看得怪津津有味的。

季云岚正在用电脑查东西，眼睛里布满血丝，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瞅着像是一整晚没睡过。听见有人进来，他才抬起眼，见老远投来疑问的目光，往黎烟那边扬扬下巴。

“看了快两个时了，就没错开过眼珠。”

季云岚话音未，本来正在专心致志看电视的黎烟忽然放下泡面桶，跑到电视机跟前，双手扒住屏幕。

那架势，好像恨不能将脸也贴上去。

这一举动着实把两位警察同志吓了一跳，还以为电视上播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画面。定睛一瞧，新闻联播已经播完，此时电视上正在放送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这么有意思么？

季云岚和老远仿佛非洲大草原上的动物摄影师，忽然极其默契地安静下来，心趴伏，等着某只雌性生物的下一步动作。

电视机里的天气预报正在播报中，雌性生物扒在电视屏幕上，手指在右上角显示日期的位置划来划去，划来划去，然后忽然回过头来。

两名警察同志莫名感到一阵紧张，齐齐坐直了身体。

黎烟：“原来现在是2018年？不是8102年啊……”

季云岚：“……”

老远：“……”

那么距离1980年……黎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原来只是过去了不到四十年，走在街上就没人认识她了吗？

即便季警官天纵奇才明察秋毫，也万万猜不到黎烟此时心中在想什么，倒是老远，不知黎烟的哪一个动作哪一个表情勾起了他的哪一根回忆，他忽然瞪大眼，嘴巴张成了o型。

老远：“哦哦哦哦哦哦哦……”

季云岚扭过头，费解地看着发出一连串古怪声音的老远。

他熬了一宿没合眼，目前只能接受一个屋子里有一个神经病。

老远揉了揉眼睛，终于将目光从黎烟身上收回来，颤颤巍巍放下心爱的豆浆油条，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鼓捣了几下。也不知他翻找出什么，石化了一样盯着手机看，直到被季云岚推了一下，才抬起头，接着又盯着黎烟继续石化。

老远：“像，真像……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季云岚终于忍不住好奇，探头过去看，“像什么？”

老远将手机拿给季云岚，季云岚瞧见一张照片，是个年轻女孩的，只是看照片的像素和风格，明显是上世纪的老照片。

“这是……您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季云岚试探着问。

不过照片上的人看着倒是和那个叫黎烟的女孩很像。

老远噎了一下，黝黑的老脸忽然涨红，激动起来，“黎楚君啊！你连黎楚君都不知道么！！”

那边黎烟好端端忽然被点了大名，吓得灵魂颤了颤。

等她搞明白两位警察同志在谈论什么的时候，看向季云岚的眼神里不禁带上了几分怨念。

是啊，居然连黎楚君是谁都不知道！真是……

胆大包天。

*

大概是觉得那辆保时捷918在派出所跟前晃来晃去太惹眼，邵亦东今天换了一辆比较低调的黑色SUV，虽然在价格上，这辆车也没比那辆保时捷低调多少。

黎烟被季云岚送出来的时候，正瞧见邵大爷靠着车在那儿抽烟，还是一身浅色系夏款西装，见她出来，悠闲地吐出一口烟圈，并将其吹散，招了招手。

可真会卖弄色相。

邵亦东没有和黎烟话，而是先冲季云岚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多谢关照了哈，兄弟。”

季云岚随手接过邵亦东递过来的一支烟，叼在嘴里嘟囔：“够可以的，一天就想法子把人弄出来了？”

“倒是费了点功夫。”邵亦东懒洋洋地笑，终于舍得往黎烟身上瞥一眼，“不客气。”

黎烟听懂这人后半句话是和自己的。

我谢谢你了。

邵亦东被瞪了一眼，莫名觉得浑身舒爽。

季云岚从就是圈里的模范生，传中的“别人家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工作调动的事儿和他家老爷子崩了人设，应该可以出一本自传，给那些二世祖们当行为守则。

所以他特看不惯邵亦东这群人整日招猫逗狗的做派。

“你无聊，自己把人家弄进来，再给弄出来，有意思啊？”

对啊，有意思啊？

警察同志的形象在黎烟心中从未如此高大过。

“对了，跟你个事儿……”季云岚看了看黎烟，刚想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微变，走到一旁去接听。

邵亦东没了话的对象，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活人的身上。他瞧黎烟从始至终没话，不禁弯腰，将高高在上的头颅委屈到和黎烟一样的海拔，仔细打量。

“呦，哭了？”

注意到女孩的眼眶微红，黑心肠的二世祖总算有了一点愧疚之情，微皱了眉。

“不是让季云岚特殊照顾你了么，在里面受罪了？”

毕竟是女孩子，在拘留所里待一天，总归是要吓出个好歹。

“我哪知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连个社会关系都查不到！我，你到底从哪儿蹦出来的？”

“……”

“喂。”

“……”

“句话啊。”

“……”

“不是傻了吧？”

邵亦东着就要来摸黎烟脑壳，黎烟躲开。

“再不话我就亲你了。”

你能指望一只鸭子有什么下限呢？

黎烟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你为什么把我弄出来。”

邵亦东一愣，这回轮到他没声了。

“我在里面住的好好的，你把我弄出来，我住哪儿啊！”想到穿越以来的遭遇，特别是一想到才过了四十年，人们就把她忘得渣都不剩了，黎烟哭了。

邵亦东：“…………………………………”

这算是，被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