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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铺的老王

一

城西馄饨铺的老王，包的一手好馄饨。他的店就叫做老王馄饨铺，店如其名，跟其他的早餐店不一样，这家店除了馄饨就不做别的了。尽管这样，每天早上他家店门口依旧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都亘古不变的长队。问其长久不衰的原因，很多顾客，老王包的馄饨先大皮薄，鲜而不腻，汤底浓厚，好吃。也有偶尔几个住在附近的忠实老顾客会，吃的出来这馄饨里包的除了满满的纯肉馅，还有那么一丝暖。

虽细如发丝，但坚韧长存。这就像武侠故事里总有一个云里来雾里去的世外高人。既不是主线也没有很多的出场机会，但是没有这个角色，这武侠故事总是少了一丝经典的韵味。

二

老王跟叫法里的老王的外貌其实不太一样。大家喊起老王总觉得是一个至少不大腹便便，也是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大叔，总归不会是一个高大阳光的伙子。这个老王大约四十左右，身高180，剪着一头短寸。脸的五官倒是不错。脸庞线条硬朗，剑眉衬着长眸。人家都，要不是老王左脸有个2厘米的疤，肯定也是帅哥，不知道又要迷倒多少的少女。顾客开玩笑的，老王也偶尔会扯点弧度在嘴角当做回应。老王得了一种叫做面瘫的病，笑不得。但现在这毛病比以前要好些了，心情愉快的时候也会扯扯嘴角。靠着一副好皮囊，这蹩脚的笑才看着不会太过?人。

但是大家都知道，老王是经不起八卦的。很久以前也有人八卦过老王脸上那吓人的疤，老王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铁青，二话不把人赶出店，连着好几天都没开门。后来又有人八卦老王的过去。可惜八卦来八卦去，也只知道老王来自B市，36岁来的A市，开了这家馄饨铺。再之前的，老王一概摇摇头，闭口不谈。店里吃着馄饨的听客开玩笑的起哄老王果然人如其名，就像那“隔的老王”，神秘着呢。而老王的过去，却也无人再问起。

三

老王馄饨铺开了大概有五年多了，刚开始的时候，老王馄饨铺的周围只空有几间破旧民房，这里就像被整个城市给抛弃了一样，蒙着一层灰灰的布。但这几年慢慢发展，这边靠着几条老街和老房子，也摇身一变变成古镇，吸引着不少外地的游客来玩。他的店就在其中一条老街的拐角处。旁边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宅子，还带着一个院子。老王刚来的时候就连着店把老宅子一起盘了下来。他就住在里面，住在馄饨铺的隔。再后来，随着游客越来越多，街道美化和整治办公室让他给他的馄饨铺门口装了一块木的牌匾，还挂了两个红纸灯笼，也融入这古色古香的气息里。顾客们一开始还吓了一大跳。这老王馄饨铺自从开店以来可一直都没变过，就算之前的争评最佳城市的办公处让他改造下门面，他都摆摆手，没有动过。没想到这次不仅变了，还是这么大的变化。可大家转头一想，五年前老王选中这块地，不定是因为他喜欢古式的呢。不然哪个一般人会在这种地方做生意？这么一想，大家又都释然了。时间一久，也就都习惯了。

四

老王的生活忙也忙，不忙也不忙。他只做馄饨生意，每天大清早要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肉和骨头，然后放在冰箱里。早上生意过后，下午就拿出来料理肉和面，备好一部分馄饨馅，熬好浓汤，用作第二天早上招待第一批客人。他的日子就像马车轮，比城市里别的人的汽车轮要慢上许多，还经常嘎吱嘎吱的响，但有韵律。他不追求别的，安安静静便是最好。许多心热的老大妈一边吸溜的吃着馄饨，喝着汤，一边问他有没有对象。见老王不语，这周围的大妈又自己觉得多了一项新任务，就是给老王找个媳妇。可是不管什么样的姑娘，老王都只是静静的听大妈们一通天花乱坠般的乱吹，轻轻摇摇头。大妈们一来二去看他都这样，也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老王，放弃了牵线搭桥。

五

老王原名不是老王。他已不想再提起。老王的过去也确实不清白。他的时候家境贫穷，很就被人口贩子给卖给毒枭。贩毒老大看他骨骼不错，年纪也有力气，有心栽培他给少爷做贴身保镖。少爷单名一个沐字，很少的时候他们两个就见过。可他十岁以后就被送到其他地方训练打架，用枪，如何保护，如何忠心，一直到二十岁才被送回沐的身边。从那以后，他的工作就是保护沐的安全。当他又看到沐的时候，沐已经十七岁了，和他印象里那个女里女气的男孩不一样。他身形修长，一头碎发，嘴角总是噙着笑。他承认他当时有过一丝丝理所当然的以貌取人。这样的家境，这样的外貌，还有什么好愁的呢？少年就像一张单纯的白纸一样，不谙世事。然而事实证明他错了。当少年嘴角噙着和平时一样炫目的笑容甩手一枪打死一个手下的时候，他看着沐身后绽放的血，突然清醒的意识过来，这个人，只会更危险。

他贴身跟沐跟了十七年。一直跟到他37岁。那年沐29岁。毒老大抱病去世，沐跟他，他不想做这行了。沐，他一直都不喜欢，只是父亲的关系才维持了这么多年。他知道总有一天自己可以摆脱父亲的枷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过他们没能从贩毒集团里全身而退。

后来，他经常能梦见那天的情景。那个，心狠手辣的可以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手下推出去替自己挡枪的沐少爷，在黑暗的阴影里趴在自己身上的触感，和源源不断的血濡湿他背的粘稠感和温热感。

沐死了，就在他的背上，帮他挡了一发子弹。他总是梦见那一摸一手的殷虹的血，和他看了十七年的那张好看到近乎妖孽的脸，靠在他的大腿上，叹了一口气。沐没有看他，只是往上看，看进无边的黑暗里。他的嘴角习惯性的扬起最熟悉的那抹弧度，像是对着空气，轻叹了句：“你个呆子，以后你就自由啦。”

他不知该接什么，只觉满嘴苦涩。

然后沐才转过头来，深深的看着他，用一种近乎要把他的五官铭刻进心里的眼神。沐又咳了两声，他便把沐抱起，靠在他的胸前。沐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些，抬起脸用自己的唇靠在他的唇上摩挲了下，低低叹了一声，呆子。

这声呆子，用尽了他一生的眷恋。

六

后来老王开了这家馄饨铺。时间久了，他的梦也不一样了。他总能梦到他刚二十，沐刚十七的时候的事情。他刚被送回到沐的身边做贴身保镖的事情。沐有的时候喜欢撒娇，晚上看书的时候非要叫他站在旁边陪着。沐喜欢吃甜食，还喜欢吃辣的，但却不喜欢甜辣酱。沐一直在笑，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考虑得比谁都多。沐他年纪轻轻，却能在复杂的利益关系网里全身而退。他有心机，有胆识，有魄力。他以为他对沐了如指掌，但他如今才猛然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他。

沐一直都忍着，忍着，直到最后，也没亲口过喜欢。

大概是出于自尊心，大概是出于同性的无奈，更大概，是因为沐觉得他不喜欢自己，所以压根没有期待。

七

沐他喜欢老王笑起来的样子。于是后来老王也会尝试着勾起嘴角，只是无论他在镜子里实验多少次，都笑不出来沐的弧度。

沐喜欢读古文，喜欢听古乐。他经常在晚上完成工作以后靠在软椅里看，一边看一边跟老王这里边的韵味。可惜老王心里压根不懂。

沐最喜欢吃的就是馄饨。纯肉馅的。

八

老王的生活每日都是一样的。做馄饨，卖馄饨，休息，再做馄饨，卖馄饨，休息。老王买了一个摇椅，放在院子里。阳光好的下午，他就搬出来，坐在摇椅上，拿本红楼梦，摇来摇去。他果真没有文学细胞，最多也只能看看红楼梦。而且还经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睡意朦胧间，他迷迷糊糊的似乎听见了一声：“呆子。”

他睁开眼睛，却被阳光刺得生疼。

他咬着嘴唇，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泪流满面。

他在训练的时候多少苦都吃过，多累都经受过。手指曾经全部都布满水泡过，身上曾被浸泡过盐水的鞭子抽过，可也及不上他此刻万分之一的痛。

世上最痛，不过于与最爱的人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