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意料之外的电话（1 / 1）

第二天的报纸，体育版头条果然清一色都是路德维希身着红色战袍张开双臂的照片，标题也大同异，诸如“拜仁妖星现世”“下一个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德国明日之星”等等词汇频繁地出现。

“一传一射，这是尚不满17岁的拜仁前锋路德维希·库兹涅夫为自己的德甲首秀交出的成绩单。作为迄今为止德甲球员出场年龄最记录保持者，库兹涅夫奉献出堪称惊艳的表演。”

“……仿佛范巴斯滕一般的停球技术令在场的球迷为他折服，而进球之后拍打胸口拜仁队徽的行为无疑更是取悦了南看台的观众们……”

“……老库兹涅夫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曾是赫赫有名的铁卫，如今库兹涅夫显然继承了他的足球血统……”

“很难库兹涅夫的表现是不是昙花一现，而本赛季接连在欧战和德国杯受挫的拜仁将争夺德甲冠军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尚且不满十七岁的孩子身上，让人不得不怀疑昔日豪门是不是真正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接连放走弗林斯和巴拉克两名大将，如今的拜仁早已失去了本世纪之初问鼎冠军杯的魄力，即使替库兹涅夫造势，为其贴上‘明日之星’的标签，也无可否认拜仁正在丧失它作为豪门的统治力。”

“……比赛结束后，恐怕所有人都会问：那个身披九号球衣的金发少年，会不会是下一个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显然到目前为止，身上流淌着斯拉夫人血统的库兹涅夫还没有最终决定自己为哪个国家队效力，然而克林斯曼显然应该在官司缠身的间隙中分些精力给这个年轻人，尽早让他披上德国队的球衣……”

“……在今天拜仁主场对阵科隆的比赛中，我们在看台上发现了国家队现任主教练克林斯曼及其助理勒夫的身影，或许他们现在真的开始考虑将出自拜仁青训的年轻前锋库兹涅夫带到几个月后的世界杯赛场上去……”

路德维希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享受着休息日赖床的美好时光，有气无力地伸出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抓住在一旁读报读得兴起的胡梅尔斯。后者几乎从一大早收到报纸就开始津津乐道地在他耳边朗读每一篇提到路德维希的新闻报道。

“够了，马茨，让我再睡上几分钟……”他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胡梅尔斯眯起眼睛看了看透着窗帘缝隙漏进屋内的灿烂阳光，起身走去窗边猛地拉开了窗帘。

屋内顿时一片光明，金色的阳光填满了这间卧室，使得一切都看上去美好而温馨。

“该起床了，‘明日之星’。”胡梅尔斯持续不懈喊他起床的声音在这片温馨之中就显得更加格格不入了。

路德维希顶着乱糟糟的一头金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圈红红的大有要哭的架势，果然开口的语调就是夹杂了哭腔的愤怒：“我都了让我再睡几分钟！”

胡梅尔斯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发这个间歇性发作的起床气。——在没有事情的休息日，任何试图强行喊他起床的人都会得到这样一点都不友好的待遇。倘若在他这样发作的情况下还不知好歹继续催他的话，下一秒应该就会被他抓起手边随便什么东西砸过来。

“好好好你接着睡。”胡梅尔斯赶紧开口哄着他重新躺下，“我先出去了。”

今天胡梅尔斯夫妇去看了约拿斯[1]的比赛。鉴于后者亲口点名不许自己哥哥和路德维希去看比赛，因此家里一大早只剩下这两个年轻人。胡梅尔斯被路德维希从卧室赶出来，抓抓头发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出门跑两圈权当锻炼。

而另一边，前一天比赛结束后被队友带去酒吧庆祝他德甲首秀的路德维希直到深夜才回来，比赛的疲惫加上那一点酒精让他格外渴望睡眠。被胡梅尔斯从大清早就开始打扰的他在爆发起床气之后终于重获清净，然而再次躺回到床上时才发现自己刚才猛地蹿上心头的莫名的委屈无论如何都难以平复。几天前和父亲的对峙，昨天在球场上被对方后卫犯规时的痛苦，以及梦境中自己一无所有的恐惧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即使自己收获了德甲首球也没能将这种隐约的不安压下。

他抱住枕头，烦躁地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心想自己甚至连安安稳稳睡个懒觉的梦想都无法实现，顿时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打湿了枕头。

都怪马茨！他手忙脚乱地抹眼泪，不忘将锅甩给已经在家门之外跑步的发。

但是很快他就不得不在心底感谢胡梅尔斯破坏了他的懒觉，否则他可能将会错过一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电话。

就在他试图停下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悲伤情绪的时候，被放在床边的手机猛然响起。他受惊一般向后一缩，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打电话给他，伸出手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他不认识的号码。

“您好？”出于礼貌，他在接起电话前尽可能清了清嗓子装出自己已经清醒的假象。

“路德维希·库兹涅夫？”话筒里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本能地感到有些熟悉，然而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于是只好镇定地点头。

下一秒想起来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他这才及时地补上一句：“是的，我是。——请问您是？”

对面的人的笑意更加明显，他甚至有心情开玩笑：“我还以为我自己足够出名了……我是尤尔根·克林斯曼，德国国家队的主教练。”

路德维希有一瞬间仿佛被人掐住了嗓子，费劲地吞下一口唾沫之后才找到了开口的能力，颤颤巍巍地声道：“您好……克林斯曼先生？”

“本来这个时候U21的教练应该给你打电话的，不过很可惜我注定要抢先一步了。”克林斯曼听上去心情不错，语气也很轻松，“我和整个教练组看了你的U17比赛和昨天的德甲比赛，首先要恭喜你完成了职业生涯首秀并取得了进球。我必须承认，你作为前锋的进攻能力与比赛中表现出的意志力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所以库兹涅夫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作为德国国家队的一员参加4月11日和美国国家队的友谊赛[2]？”

好像感恩节和圣诞节同时到来。

路德维希的脑海中炸成了一团，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复克林斯曼的，估计只是结结巴巴地出一个“好”字便再无下文。之后克林斯曼又在电话里了些具体的文件之类的事情，他也只是机械地点头应下，所有的注意力都只被一件事吸引：他获得了代表德国国家队参赛的机会。

“我并不是出于要抢在俄罗斯足协联系你之前让你加入德国队这样的心态联系你的。”完了正事，克林斯曼甚至愿意和他多解释几句，“的确你的年纪是太年轻了一些，但是在看过你的几场比赛之后……我现在有理由相信你会在比赛场上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我会努力的，先生！”

挂断电话，路德维希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保持着这个姿势长达半分钟没有再动，眼泪比刚才更加汹涌地肆意流淌，这次的理由似乎不那么令人悲伤。

假如这是一场梦的话，那么他现在不太愿意清醒。

[1]约拿斯·胡梅尔斯，狐媚的亲弟弟啦。Jonas是在一家业余俱乐部踢球的，这个时候闹孩子脾气不想让看上去比他在足球事业上成功得多的哥哥和路德维希去看比赛，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2]这场比赛实际上是3月23日进行的，此处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