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1 / 1）

十一月，白雪皑皑。

细碎晶莹的雪花自蔚蓝天空悠悠飘下，水泥路上的积雪经由生物踩踏后变成一片泥泞。

“莫姨，我想买一碗肉丝粥！”

清脆的女声在嘈杂的“好吃餐馆”响起，忙的焦头烂额的莫姨手脚麻利地将客人点的一份油条扔进油锅里炸，长筷翻动间闻声抬头。

一张熟悉的清丽面容出现在眼前:她戴着白色绒帽，细长的脖子围了一条红围巾，穿着一身白黑色的冬裙，腿上套着暖和的长腿袜。

原来是南茜！她住在附近的学生公寓，去学校的时候常顺路来“好吃餐馆”买早餐。因为几年间都持续不断，俩人也因此而熟识了。

认出她，被称作莫姨的中年女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好嘞！南快进来坐着等，别被这要命的寒天给冷到了——”

南茜抿唇笑，没有顺势走进去，而是先瞥了眼餐馆内:不宽敞的店内虽然装潢古旧，但桌地都收拾的很洁净。摆放的几张桌椅都坐满了人，不过其中有一桌人正拿起纸巾擦嘴，面前的餐盘只剩下残羹，即将要起身离开……

看来待会儿就有空位。

时间有余，在这吃个早餐再去上课好了——

思及此，南茜点头，迈出一只穿着雪靴的脚刚想进去。严寒的风忽地从侧面吹过，弄得她的喉咙有些痒痒，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南茜神色一变，赶紧撇过头去，以手掩住口难受地咳嗽几声。动静很，但是在排队的一群人这么近的距离中显得特别引人瞩目。

众目霎时聚焦在她身上，脸上本带着无聊或是困倦的人们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四散开来，纷纷用嫌恶又隐藏着惊惧的目光瞪视着她。

就连跟她相熟的莫姨，笑脸也情不自禁地僵住了。在这片寂静中，唯有在热锅里翻滚、被炸的油腻多汁的油条不觉气氛地游着泳。

“抱歉。”

成为焦点的南茜表情变化了一瞬，低下头去任由额前的刘海遮挡住眼波流转间的暗光，鞠躬向因她的咳嗽而受到惊吓的人们道歉。

途中路过此处戴口罩的低头族们以同情的目光注视她几秒，一人走来递给她一个口罩。

南茜向那人道了谢，拆开一次性医用口罩的包装戴上，只露出双流露寞神色的眼睛。

因为身边没垃圾桶，她就将塑胶包装纸塞进口袋；又环视四周，神情黯然，站立不安地声:“莫姨，请帮我打包，我去学校吃。”

莫姨闻言，面露不忍之色，内心在激烈挣扎之下还是同情占据上风，忍不住替她辩白几句:“她只是咳嗽一下而已！又不一定代表‘那个’。难道你们平时就不会咳嗽啊？都那么紧张干什么！……南来，早餐就坐这儿吃！”

后厨闻声而来的王叔忙放下手中的脏盘，跑到店口慌张地拉住一脸怒气冲冲的妻子的胳膊，一双细眼睛疯狂暗示她别那么冲动。

但莫姨理都不理，俩手叉腰只顾瞪向表情复杂的众人。搅拌油条的筷子被可怜地遗忘在油锅里，它挣扎着翻了几圈还是缓步下沉……

咳嗽——在半年前本是平凡无奇的事情。一个人感冒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是，“人感冒了”偏偏在“当今时期”令人奇怪又恐惧。

不是因为人类的体质变得像赛亚人一样不会感冒，恰恰相反，或许是因为人体机能逐渐衰弱而使得人容易受到一种新型病毒感染。

——XVII病毒。

简称“X病毒”，病况与感冒相似。

会咳嗽、会打喷嚏、流鼻涕……正因如此，使人们面对平时毫不在乎的感冒都战战兢兢。

且因X病毒是半年前才发现的，所以医学界目前还没有研制出解决病毒的方法。这使得人们有了一个潜意识——得了感冒有自愈的可能，但感染X病毒连治愈的可能都没有。

又据可靠消息表明，X病毒最终会令人持续发烧逐渐衰弱致死，已有不少人因此而死亡；它具有传染性，传染途径不明。政府认为它潜藏着威胁人类存亡的危险，就公布政令严查所有感染X病毒的人，皆送去一座海岛与世隔绝起来。为避免民众恐慌，明面上是为尽早研制出治疗药物而聚集在一起。

但即使如此掩饰，人们也因恐惧心大致察觉出什么……因上种种，人们对待咳嗽少女的这般态度也就明了。那些低头族，大多数都是已生病才戴上令人嫌恶的口罩，也有得病的好面子人放弃口罩想向大众表明自己健康……

“不用了，请帮我打包吧。”

南茜明白自己目前处境尴尬。她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自己究竟是感冒还是感染，也知道自己如果真如莫姨所留在这里吃饭，会给这个同情她的女人的生意带来极大负面影响。

“留在这里吃，没事的。”

莫姨担忧地注视着南茜的双眼，想要从中察觉出她此刻的情绪是否有哪里不对劲之处。

但是不管怎么看，少女都用坚定的眼神向她表明自己主意已定；又因潜藏在心底对食店未来的担忧，莫姨一咬牙就帮她打起包来。

白雪依旧纷纷扬扬下个不停——

南茜戴着口罩，提着食品袋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这是一条宽敞的商业街，人行道上有不少赶去各个地方的行人。他们一看见戴着口罩的她，就立刻皱起眉头避开她走别的路。

南茜毫不在意，起码在面上是这样的。

她一边向前走，一边将视线扫向身旁的景物:鳞次栉比、装潢华丽的店面从眼前一略而过。因寒冬而蒙起一层白雾的玻璃镜面中隔着恍若俩个世界的人——里面衣着精美的人吹着暖气，漫不经心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外面的人吹着凛冽的风，为自己前途奔波。

——还能保持这种状况到几时呢？

脑海中忽地闪过这样一个想法。

南茜抿起嘴唇，被口罩遮掩住的面容晦暗不清。她晃头将这个不吉利的想法抛之脑后。

——没关系的，每天我都有在锻炼，一定不会被人发现。更何况，这次前来这座城为民众体检的医疗队中有一个她熟悉的医生。

南茜停下脚步，目光定在电器商城摆在挨近玻璃镜面中的一台液晶电视机上，那里正巧播映出坐在黑色轿车里的男人的俊美面容……

“唐医生，等等——”

会议结束后，一个女人关上大门追上来。

高跟鞋的声音在狭窄安静的走廊踏踏响起。

唐礼笙准备按下电梯按钮的手一顿，随即意识到这道陌生的声音在叫自己，便放下手，稍稍向声源处偏了下身子，疑惑地望向她。

女人跑到他身前，手捂住不断起伏的胸口喘着气。半响后，她直起纤细的腰身，镶在妆容精致的美丽面容中的一双凤眼凝视他。

“唐医生，你走的可真快，这就是腿长的好处吗？”她语气娇嗔，透露出一股熟稔和羡慕。

唐礼笙维持着冷淡神情继续疑惑地打量她。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和她的交际仅限于她受上头命来飞机场接他以及在会议室里见过第二次面而已，为什么要表现的跟他熟？

似乎注意到他疑惑的神情，女人表情一僵，继而振作精神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自我介绍:“我叫郭蓉，是这家附属医院的医生。我们刚才在会议室里见过，你不记得了吗？”

唐礼笙面上淡淡的:“我记得。”无视她登时亮起的双眸，他继续:“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郭蓉暗掩期待地偷窥他的脸色，“你接下来有时间吗？如果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餐吧！开会开了这么久一定很饿了吧？我预约了一家很好吃的西餐厅，作为东道主请你！”

罢，她有些忐忑不安地低下头，心里觉得自己的目的会不会太明显了。但如果错过这次时机，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约他……

唐礼笙听后，眉眼一动，已明白她的目的。他抬起手看了下表上的时间，像是待会儿还要做什么事一样回答:“抱歉，我之后有事。”

如果是一般的男人面对态度如此娇羞的美艳女人，一定不会错过这桃花运。但是唐礼笙不一样，面对别人的捧追只感觉到不耐烦。

“嗯，这样啊……”

郭蓉抬起头，脸色变得苍白。

唐礼笙礼貌地向她点头告别，转回身想要按下电梯按钮，但是随后响起的脚步声以及飘进俩人耳朵里的那番话又制止住他的动作。

“哎呀，唐呀，你就和她去吃一顿饭嘛。难得郭主动提出，这可是很难得的事情噢！”

又有俩个人来到电梯前。

A大附属医院的院长王伯觉得本院院花和这个英俊又年轻有为的人很相配，有意撮合。

唐礼笙闻言，墨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悦。

“千万不能这么呀，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