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全是关系户（1 / 1）

汪泽瀚穿着这么一身往外走，果然收到了导演和监制的一致好评。摄影师带着相机过来，让他摆几个姿势，又回去换了几件衣服，拍出来之后连声好。

韦导演是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踱步过来看了看相机里的人影，笑得一脸慈眉善目，“我汪总怎么难得开口要角色呢，果然不错。”

他得无心，听者却有意。韦婴合口中的汪总，娱乐圈翻来覆去也就只能数出那一位。那位往常可都是眼高于顶的，以前还传出过当红女星半夜敲宾馆门反被骂哭的八卦……怎么，原来是好这一口？

在场的都是人精，那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态度就有了变化。

唐唯坐在后期的身边，指点着他捣鼓捣鼓这又捣鼓捣鼓那。后期哥也不嫌麻烦，认真听着他的所有意见，态度也是无比友善。唐唯等定妆照最终确定后才又坐回汪泽瀚旁边，嘴里不住“嘿嘿嘿”地笑。

毕竟这可是江离第一次有定妆照片。以前在剧组里演的不是反派，就是可有可无的路人甲，衣服有时候都得自带，哪里还有定妆照那么高端的东西。

等他们几个主演的定妆照订好后，时间还不到四点，宣发和后期忙着发微博买通稿去了，演员们也都四散坐着休息。韦导看了看时间，正和场务讨论着什么，就看见男主角曾源走过去，插入了他们的谈话。他着着，韦婴合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难看，但最后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笑容变得十分勉强。

等曾源和他的助理一走，韦婴合脸上瞬间变了颜色，怒气冲冲地把手上的剧本扔到了地上。但是没过两秒，他又把它捡了起来，颇为心疼地掸了掸封面上的灰。

唐唯坐在一边，看着那边的状况不解。“韦导怎么突然发火了？”

“轧戏吧。”汪泽瀚瞟了一眼，随口。

“轧戏？轧什么戏？”唐唯好奇。

“谁知道。”汪泽瀚呲笑一声。韦婴合在他见过的导演中算是脾气顶好的，能让他发火的事那绝对都是过分得不行了。但那也没办法，毕竟曾源背后那个台湾公司投资占比不，也就是仅仅比新创略低的程度。天大地大，有钱最大，看在大笔的投资份上，韦婴合自然也不能多什么。

耳濡目染的原因，汪泽瀚从就对这些事情极度敏感，两眼看破了来龙去脉，也就没心思多想。他低下头，又看起剧本来。

剧本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又美观。这些批注是江离这一个礼拜没日没夜熬出来的心血，认真的程度让汪泽瀚刮目相看。那个人大概是喜欢演戏喜欢到骨子里，就算自己不能亲自参与其中，也要付出最大的努力。

《女王在上》这部剧好听了是女主为了事业奋斗，最后事业爱情双丰收，难听了，就是两男一女的狗血爱情戏码，为了遮羞硬披上了事业的外衣。两个男人，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是霸道总裁，女主一朵白花，在人人都要害她的环境里坚强不屈，顺便被两个人保护着，完成了最后的Happy Ending。熟悉的套路，熟悉的人设，唯一的创新是这部剧是青梅竹马党的胜利。

可是就这样一部汪泽瀚看来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剧本，江离对待它却认真地不行。

汪泽瀚看着这些批注，却半天都被翻开下一页。

大概过了很久很久，突然有人叫他。

“江！”胡场务对他招手，“你来一下。”

汪泽瀚走过去，才发现女主角晏潇潇和宋莞已经坐在那，看见他走过来后都是礼貌地笑笑。

“江啊……你坐，咱们坐下，”韦婴合指着面前的塑料凳子，“一会还有点时间，你这妆也别着急卸，咱们先拍两场，试试感觉。”看面前三人都没意见，他才继续往下道，“曾源有点事请假了，咱们就先拍你们三个之间的。多了咱也不拍，一共就两场，一场是潇潇你和江的，另一场是你和宋的。”

“行啊。”晏潇潇点点头，笑颜如花，“我听导演的。”

韦婴合刚刚在曾源那里受伤的心灵终于愈合了一些。他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场务去忙活了，又拿起剧本过来戏。

“江你和潇潇的这场，是女主何晴晴在工作失利后，谢浩然安慰她的一场戏。潇潇到时候会蹲在窗户那里哭，江你就走过去，给她递一张纸巾。感情上……”

在汪泽瀚手里的剧本上，这一段戏被江离标红，旁边也写满了感情批注，内容和韦婴合现在讲的差不多。这场戏是女主对男二好感萌生的初始，也是男二之后对女主爱慕的铺垫。演员双方没有爆发，甚至连台词都没几句，全部需要靠着眼神和动作将情感表达出来。

江离当时得严肃，汪泽瀚却边听边点头。他觉得自己选择谢浩然这个角色实在是太英明了。高冷总裁啊！高岭之花一样的存在，台词基本等于没有啊！

——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全剧组的人都各就各位地开始忙活起来。镜头先是对准晏潇潇，把她的正面侧面都扫了个遍，情绪交代完整了，才轮到汪泽瀚出场。

等摄像机一对过来，汪泽瀚就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江离对这段戏异常上心，人更是在家里拉着汪泽瀚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硬是确保他的一切表现看起来妥帖才罢休。

所以……他还真没有什么需要紧张的。

摄像机的镜头里，青年穿着一身西装，迈着步子从远处走来，夕阳的光透过地窗打在他的脸上，映衬着原本就十分俊朗的五官。

穿着套裙的女孩蹲在地窗旁边，身体因为哭泣微微颤抖。及腰的长直发顺着布料、如瀑布一般柔软地滑下。突然，有人站在了她面前。

女孩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懵懂地从双膝间抬起头，看向身前的人——

“噗。”

“……”

晏潇潇突然笑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卡！”韦婴合喊，“潇潇，你干嘛呢？”

“对不起嘛韦导，”晏潇潇吐了吐舌头，“我情绪还没酝酿好。”

“那你先酝酿酝酿，好了我们重来。”韦婴合也是脾气好，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江刚才不错哈，继续保持。”他又转过脸，对汪泽瀚道。

汪泽瀚颇为好脾气地点了点头。江离在来之前给他打了好几回预防针：演员NG是非常常见的情况，要是这都能生气，那他这三个月能被气死几个来回。

可是一个时后，他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

“卡！”韦婴合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复刚刚的从容，挥舞着剧本的样子显得有些张牙舞爪，“晏潇潇！和你了多少遍了！感情！初恋！一见钟情！你那是什么眼神？学生偷吃零食被班主任抓包了吗！”

晏潇潇依然是态度很好的道歉，可是脸上的笑容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紧张。

“全体休息五分钟！”韦婴合一挥胳膊。

一场戏下来，晏潇潇因为各种原因NG了二十三回，汪泽瀚原本还撑得住，后来也跟着NG了五六次，再后来更是整个人都麻木了起来，演戏的方式就是机械地走过去、递纸巾、念台词……。

女二号宋莞早就回休息室了，剩下的也就是工作人员，和一些看热闹的群演，原本还安安静静地，一听宣布休息，窃窃私语变成了鼎沸的议论声。

唐唯带着毛巾冲上来给汪泽瀚擦汗，虽室内空调温度极低，但无论换了谁，这么折腾了快三十次也受不了。汪泽瀚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任他折腾，感觉自己心里正憋着一股火，哪怕再浇上一点油，就能爆发出来。

这破剧组到底行不行！他恨恨地想，男主轧戏，女主花瓶，男二还是个假演员！

他本来以为就他一个是水货，合着全是关系户啊！

汪泽瀚斜眼看了一遍站在场边的记者，心下微微有了点安慰。《花旦现场NG几十回》、《当红女星演技被路人碾压》……就这么写，明天肯定能搞出个大新闻！

——

一场戏就这么拍到太阳山，晏潇潇和江离终于完整地过完了一场。虽然韦婴合看起来还有点不满意，但是也挥挥手，宣布这条过了。闻言，现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韦婴合看着士气低，也不拍第二场了，干脆地宣布明天再。

开机第一天，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的，有人商量着要请个道士来开个光。肯定是开机仪式没弄好！不然哪有开机第一天就这么不顺的！

导演宣布解散的那一刻，晏潇潇身边瞬间围过去一群人，扇风的扇风，擦汗的擦汗，看得人好不羡慕。汪泽瀚看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唐唯，只觉得娱乐圈真是个现实的地方，无时无刻不在对比出真知。

他从唐唯手中接过手机，打开一看，微信已经多了几条回复，都是江离发来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多，接在他发给江离的宾馆房间后面。

【汪：这房间真好啊】

【汪：住起来一定很爽】

汪泽瀚看着这些发言，不知为何，突然有点不舒服。他动动手指，转眼就又发了一条新消息。

【江离：……也就还好。】

对方这次回复得很快，像是正把手机握在手里。

【汪：_】

【汪：这样我就放心了。】

【汪：我看见定妆照了，照得很好看】

【汪：谢谢您，汪总。】

汪泽瀚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这个人怎么回事！他捂着微烫的脸惊疑不定地想。

太不要脸了吧！竟然拐着弯地夸自己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