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四章（1 / 1）

气走了花姐，身边又没有酒，李寻欢难免有点无所事事，昨晚又一夜没睡，他在心中纠结了一下作为一个读书人的操守和气节，最终还是决定回去补眠。

反正自己是个浪子。

李寻欢循着记忆走回了自己的屋里，屋子已经被仆人仔细地打扫过了，桌上散的红烛和丢了满地（李寻欢读书的坏习惯）的书也被细细地整理码好，摆在桌上。

李寻欢对整洁的房间感到满意，睡意也蔓延得更厉害了，他脱了外衫躺入床中，身子陷入柔软的被褥里，闭上了眼睛。

李寻欢在朦胧的睡意下脑子昏昏沉沉地想了很多东西，想叶青竹，想武神，想这个奇怪的武神居……

朦朦胧胧间他似乎想起某个时刻有个声音在自己耳边温柔地呢喃，带着父亲般的宠爱和情人般的甜蜜，缠绵轻柔地几乎能拧出水来，一字一句，每一个喘息每一个发音都是诱惑与疼爱。

“好好睡一觉，过去的都过去了，新的还没有来，你很安全，好好睡一觉。”

“会的，她会很美，比任何时候都要美。她会对你微笑，为你牵挂，她会弥补一切你想要的遗憾。快睡过去，就能看到她了。”

“乖，我的祖宗，别听我的，我错哩。快乖乖睡，睡着了我给你酒喝，最好的养生酒，几百年的参须酒，都给你喝好不好？”

“好好好，了请你喝酒的，赖不掉就是。现在快乖乖睡，嗯？”

他这么。

每一句都是满满的爱满满的疼痛。

这是连恶魔也能欺骗的温柔。

缠绵的几乎让人不能呼吸，甜腻到晦涩发苦。

让人眼睛酸涩发疼，几乎想要流泪。

这是谁在对自己话？为什么他会这么温柔？

李寻欢无所谓地想着这些，在他还没有思考的时候就陷入了沉睡。

睡得很沉很深，犹如母亲怀里的婴孩，圆满而纯真，脆弱而无辜。

李寻欢是被一阵混乱的喧闹吵醒的。

他快速地从被褥里起身，他这一觉睡眠质量出乎意料的好，起来后没有一点不适，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有个清醒的头脑对所有人来都是一件可喜的好事，而当这件好事降临到如李寻欢这样的人身上，它又会变成一件危险的、无坚不摧的武器。

索性李飞刀又是个世间少有的仁者和清醒者，所以这武器会得到喜爱与赞颂，会带来光、温暖和爱。

李寻欢迅速把自己听到的分析了一下。

外边有着十几人慌张奔跑的吵闹声，有水桶打翻的声音，和属于女性的慌张的惊叫。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不安的燥热和粗糙的熏熏烟味。

——这是着火了？

李寻欢翻身下床，连外套都来不及套上，奔出门去。

跟着人声，找到出事的地方很容易。

点点红光，隆隆黑烟。

确实是失火了。

仆人在最初的紧张之后便开始有序地取水救火，火势看着已经是被压制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李寻欢转头，看到不远处花丛阮衣衫凌乱地跑了过来，同行的还有关恒和张关。

一直在现场的王管家便跑到花丛阮面前低声上报道：“屋子半夜起火了，值班的婢女发现，现在正在救火呢，火势已经压制住了，应该没什么人受伤。”

这话得既冷静又精辟，李寻欢不禁多看了王管家两眼。

花丛阮苦笑道：“没事、没事就好……”然后他又问：“这着火的地方…？”

王总管低声回答：“这是萧爷住的屋子。”

李寻欢皱了眉。

花丛阮、张关一下子白了脸，关恒的脸色也不是很好，那嚣张的气焰登时弱了好几分，豆大的冷汗潺潺从他们脸上流下。

李寻欢这时也顾不得礼仪了，急忙出声问道：“你们可是有看到萧秋水过吗？”

花丛阮一等人不语，显然是没有看到。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恰好这时候那屋子的火灭的差不多了，李寻欢推开前面的几个仆人大步踏进了烧得焦黑一片的屋子里。

花丛阮在李寻欢身后急急想要拦，但是李寻欢又怎是一个花丛阮可以拦住的？李寻欢转身又急又快，矫若游龙，衣袖翩然，花丛阮愣是连李寻欢的一片衣角也没抓住。

他身旁的关恒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跟着李寻欢进去了。

最后只有花丛阮和鹰钩子张关两人留在火场外，张关那双衰老的，满是皱纹，混沌的黑色眼珠意味深长地瞥了花丛阮一眼，慢悠悠地也走进去了。

花丛阮在原地踌躇半天，终是咬咬牙，大步走了进去。

踏过烧得焦黑的门和模糊一片的门槛，花丛阮见李寻欢和之后进去的关恒、张关两人都愣愣地站着。

“出、出什么事了？”花丛阮问，原本寂静的焦黑屋内突兀地出现他的声音，花丛阮有些紧张，话也不利索了。

前面的关恒嘲讽意味十足地哼笑了一声，错开身子。

原本被三个都不算矮的人挡住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是萧秋水。

他此刻还是一脸冷酷的表情，闭着眼睛躺在火场里，身上是昨日的一套黑衣，在这火场里他显得无比干净，身上一个伤口一点灰尘都没有了。

他简直太干净，干净过头了，干净得直教人觉得诡异。

这么一个干净甚至是安详的人躺在乱七八糟散发着焦味的火场里，简直让人恐慌。

花丛阮一阵恶寒，想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又几时见过这样的场景？

李寻欢安抚地轻轻捏了下花丛阮的肩膀，得到花丛阮感激的微笑。

他本应该礼貌地点头回礼的，但是眼下的情况实在特殊，并不是可以讲礼数的时候。

见花丛阮没有那么不适了，李寻欢也并不打算多寒暄，快步上前走到萧秋水眼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一片安静。

——死亡的安静。

李寻欢抬头宣布：“他已经死了。”

花丛阮的脸色又唰地白了。

也难怪，无论萧秋水的恶名传得多么大，多么不得好死，但是现在他总归是花丛阮的客人，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了，莫是花丛阮的面子下了，甚至他还要提防萧秋水的势力的报复。

在关外，谁都不敢轻易无视萧秋水的势力的。

这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关恒颤然出声：“喂……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

李寻欢和张关走进前去观看，花丛阮还是一脸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李寻欢走进，只发现这边摆着一张同样完好无损，没有沾染上半点灰尘的桌子，桌上刻着几个深深的大字，刻得很深，字笔力苍穹，这刻字的主人当是有很深的功力。

李寻欢看着这字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丝丝千庸扇，燎燎红尘火。”

他为这几个字深深地皱眉。

那厢花丛阮已经失声叫出声来：“——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