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04章(1 / 1)
一大堆东西凭空出现在桌上,令展翼和孩子们目瞪口呆。
孩子们兴奋地抓着展翼的手直蹦:“翼兄翼兄,是鸡蛋,好多鸡蛋!还有肉!”
展翼如梦初醒,扑到桌子边,如获至宝捧起一枚鸡蛋,又摸摸那色泽新鲜的五花肉,激动到手抖。几秒后,展翼突然跪在岳清池身前,抱着他的大腿一脸膜拜:“神仙!神仙下凡啊!”
岳清池:“……”
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岳清池踢开展翼,勒令他去煮面。
简单了下煮方便面的要领后,岳清池着手处理自己的伤口。伤口很长,不过好在不深,用不着缝。岳清池用镊子夹了消毒棉蘸取碘伏,忍痛清洗。
“现在开始,我是否应该称呼殿下为仙君?”展翼乐滋滋地将面块丢进锅里,一边充满敬畏和好奇地注视着岳清池手中的医药品,惊叹道:“不,您就是神仙,毋庸置疑。”
岳清池没有力气跟展翼解释,他艰难地在缠着纱布,展翼要帮忙都被他拒绝了,“请不要碰我。”
展翼吐吐舌头,讪讪地退回原处,心想,神仙一定是嫌弃他脏。
“翼兄,鸡蛋。”芽儿指指桌上竹篮里山一样的鸡蛋。
展翼摸摸她的脑袋,开始往锅里打蛋。
方便面的味道飘满整个屋子。
孩子们端着破口碗围在吊锅旁吃着面,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展翼盛了面给岳清池:“仙君,您吃这碗!”
“我不要这筷子。”岳清池可以接受豁口的破烂碗,起码是干净的,但他无法接受被展翼尝味道时嘬了一口的筷子。
展翼于是重新洗了筷子,双手奉上。
岳清池还是皱眉:“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双没有使用过的筷子。”
展翼很尴尬:“家里六个人,故而只有六双筷子。”
也就是,展翼是把他的筷子让给岳清池先用。
岳清池抿抿唇,用手指尖捏着筷子,撩起干净的袖子狠狠擦了几遍,挑剔的姿态让展翼产生强烈的罪恶感:让神仙用我这凡人的筷子,真是罪过!
展翼接着端了一碗进屋,伺候里面的老人家。
岳清池用筷子挑起面条,仰着脖子张大嘴,以一种绝对不碰到筷子的方式进食。这让蹲在一边的几个孩子十分好奇,一边吸面,一边盯着他瞧。
岳清池注意到孩子的视线,一阵尴尬,为了掩饰,便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年龄最大的:“我叫高山。”
第二个:“我叫高原
男孩:“我叫高良。”
女孩:“我叫芽儿。”
岳清池莫名:“为什么你不姓高?”
高山解释:“芽儿妹妹是姨母的女儿。”
岳清池点点头,又问:“爸爸妈妈呢?”反应过来这是在古代,便改口:“我是,你们的父母。”
高良歪歪脑袋,用手背揩了一把鼻涕,擦在裤脚上,一指窗外,:“阿翁和阿母睡在对面的山上。”
这话一出口,岳清池就见两个年龄大的孩子快速抹低下头,眼睛不停地眨动,睫毛上很快粘上晶莹的水渍。
岳清池一怔,明白这是已经去世了。
妈妈抱着弟弟跳楼的画面闪过,岳清池按了按太阳穴。
“神仙,你能治好祖父的病吗?”芽儿突然。
岳清池沉吟,古时候的风寒,好像就是感冒。
这么穷肯定是请不起大夫也吃不起药的。
展翼伺候完老人出来时,岳清池把两盒药递给他:“这是治疗伤寒的药,绿色盒子里的一次一颗,白色盒子里的一次四颗,用热水送服。”
展翼愣愣地接过,“这是给老人的?”
岳清池嗯了声,低头吃面。
展翼突然眼眶发热,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多谢仙君!”
岳清池扶额:“你可以称呼我为岳先生。还有,不要在我面前下跪。”
“是!仙君!”
岳清池:“……”
岳清池一碗汤面吃完,展翼正好抱了两大摞干草进来,在靠墙的地上仔细铺好,“仙君,今晚要委屈您了。贫民窑比不得王府,望仙君海涵!”
岳清池很懊恼为什么没有给自己买一床被子,现在才想起来,甜蜜值却已经只剩可怜的14点。
他有些恍惚,奇怪自己竟然是这样富有牺牲精神的人,明明他在岳家的时候,只是个挥霍无度、惹是生非、心理阴暗、以气死他爸整垮岳家为己任的冷血之徒。
“仙君,你用我们的被子吧。”芽儿和柿子合力抬着他们仅有的被子走过来,脏乱无法掩盖他们的善良和淳朴。
岳清池对他们微微一笑,大方坐到枯草上,:“神仙不盖被子。”
看着这些孩子,就忍不住想起自己死去的弟弟。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不能视而不见。
两个孩子将被子抱走,岳清池见展翼嘴角含笑凝视着自己,便立刻恢复凌人的森寒面孔,“你看什么?”
展翼蹲在地上,一边将枯草往火堆边上挪,:“仙君真是人美心善。”眼珠一转,蹲着往前挪了两步,憧憬的眼神变得有几分凝重,“您下凡为何会选中王妃的身体?我看那位夫人不会轻易放过殿下。”
岳清池此刻疲累至极,脸上被那女人抓的三道痕也灼灼作痛,十分不愿思考,便直接躺了下去,闭上眼:“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谁知道他一个现代人死了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如果不是上帝开玩笑,就是阎王爷失职。
“那仙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展翼盘腿在草床边沿坐下,压低嗓门,“不是我无情,实在是仙君这身体过于特殊,如若那蓉夫人不打算放过‘王妃’,您留在这里终究会是……我不希望孩子和老人受连累。”
“我知道。”岳清池往火堆边挪了挪身子,没有被子,只能从火堆旁汲取温暖,“天亮之后我就走,所以你现在不要跟我话了,让我睡觉。”
这一觉睡得无比深沉,岳清池连个梦都没做,准时在第三声鸡叫时睁开了眼。
展翼比岳清池更早醒过来,他脱了僧袍,换了一套打满补丁的衣服,光头上包裹着条纹状头巾,一点都看不出是昨晚那个和尚。
“仙君,您那一身华服太过惹眼,换上这个吧。”展翼双手奉上一套同样打着补丁的衣服。
岳清池想想也对,便摘下玉冠和腰间的几枚金玉配饰,脱下华贵的外袍,穿上那补丁衣服,用一根麻布带子将长发随意扎起。
展翼又把一个包袱和一只木盒子交给岳清池,“仙君,包袱里有方便面和煮熟的鸡蛋,以便路上充饥。若您不知去往哪里,便一直往北走吧,那里有一座白头山,山顶有个冰湖,湖边有个寨子,您去找一个叫贺之行的人,将这只木盒交给他,他会收留您的。”
岳清池怀揣展翼的好意上路,但他没能如愿抵达所谓的白头山,甚至没能走出展翼他们所在的荒芜的村子,蓉夫人便领着王府的侍卫追到了他,将他团团围住。
出了王府,蓉夫人无需顾忌任何人,内心的真实暴露得更彻底,也出了令岳清池困惑的问题——
“岳清池,你早该死了,两年前你就该死,身为王爷的人,却为太子办事。你这种人,无耻至极,根本没有资格再活着。王爷舍不得杀你,那就由我来动手!”
岳清池心想,原来“王妃”是太子派到王爷身边的奸细,难怪王爷连“他”死了都没有出现。
只是,知道这些也没用,他现在需要的是谁来救他。
这时,不知又打哪儿冒出个道士上前来,一甩拂尘,怒目道:“你杀我同门师兄弟,今日,贫道也要为他们报仇!”
蓉夫人冷哼了声,道:“不用废话,动手吧!”
还不容岳清池想“玩完了”,突然一阵笛声,地面上、枯黄的草丛中钻出数不清的蜈蚣和蜘蛛,爬满侍卫的全身。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岳清池遭遇密集恐惧症,忙捂住眼。
“谁?!”眼看大事将成,却突造横变,蓉夫人疯了一样四下张望,那张擦粉抹脂的脸,激怒到扭曲,“是谁?出来!”
岳清池从指缝里张望,好奇会是谁救了他。
笛声停,毒虫退去,侍卫们倒地不起,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那新来的道士武艺高强,飞身上了一棵大树,躲过毒虫的侵袭。
一阵爽朗带着讽刺的笑声自另一棵大树上传来,“仗着王爷不在府上,以多欺少,你们这些人呐,真真是脸皮厚到了护城河外,也不怕王爷治你们的罪。”
岳清池放下手,抬头望去。
上午八、九点的阳光很明媚,初秋的季节因为连续两年的干旱而依然炎热。
两个人影坐在粗壮的树干之上,背着光线,两人交缠的发丝在风中飞舞,其中一人靠在另一人肩上,手中把玩着一只带玉坠的笛子,另一人揽着他,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垂着,轻轻地晃动。
那把玩笛子的人调笑道:“王爷,您看看府上这些人,真是没管教,王妃去世,不仅不派人知会您,现在还胆大包天,企图杀死王妃。”
岳清池心想,原来王爷并不知道“王妃”过世的消息?
“雀儿!你这个贱人!竟敢血口喷人!”蓉夫人忽然跪地,颤声道:“王爷!请听臣妾解释。王妃殿下四日前服毒自尽,王爷远在帝京,天气炎热,王妃的尸身不可久置,故臣妾代为操办丧礼。却不想王妃身故三日后被妖孽附身,诈尸作乱王府,杀死玄清玄灵两位道长以及府上众多侍卫,臣妾只好……”
“哦?瑾蓉的意思是,王妃已然身死?”
这是一把华丽的嗓音,语调温柔,尾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蓉夫人:“是的王爷,大夫确诊王妃已身死。”
为了佐证蓉夫人所属实,树上的道士跳了下来,朝王爷抱拳道:“王爷,夫人所言不假,王妃殿下如今确已身在魂亡,眼前这个,妖孽无疑。”
岳清池忍不住出声:“死没死我自己了才算。”
王爷低低地笑了一声,人影一动,眨眼间来到岳清池身边,将他一扯,一拉,揽入怀里,右手勾着他的下巴,调笑道:“的是,死不死,爱妃了算!”
岳清池看清王爷的脸,愕然。
在他坠江前,他向他表白未遂。
这张脸,岳清池曾惊为天人,几乎一见钟情。
他端庄沉稳,气度从容睿智,嘴角常常挂着克制、恰到好处的微笑,拒人千里又不失教养和风度,一派禁欲的精英风范。成为朋友后,他会对他流露出稀有的温柔。
而此时此刻,在这千年前的大周朝,他长发垂腰,玉冠束顶,一身明黄华服,高贵潇洒。一样的微笑,一样的骄傲矜贵,但他眼中有着星辰大海般的张狂与霸气,与生俱来加持于身。
这是另一种风范,只看一眼便能让人臣服的气度。
“李天凌?”岳清池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
心潮澎湃。
一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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