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02章(1 / 1)
哐当!
砰啪!
一阵兵荒马乱般的嘈杂。
岳清池这时注意到自己穿着一身镶金带银的华贵古服,交领大袖,无扣结缨,正置身于一尊黑漆棺木之中。在他身下,铺有金黄绣凤丝绸,身侧,摆满金银器皿,而他腿上,掉着一面黄金雕花大铜镜。
再抬头环视四周,入眼一片白:祭幛、挽联、丧幡;灵位、香烛、贡品;蒲垫、火盆、纸钱。房屋前的长廊上挂满写着“奠”字的白色灯笼。
圆月高悬,空气里桂花花香幽幽。
这竟是一座设在庭院中的简陋灵棚,而他,正是那群逃窜的人祭奠的“死者”。
岳清池脑子里只剩下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问号。
就算他车祸坠江死了,他也该是被拉去火化,而不是穿得像出土文物一样被安置在棺材里啊!身边竟然还有陪葬品,也都是出土文物。还有那些来祭拜他的人,没一个认识的。
双手胡乱一摸,碰到腿上的铜镜,岳清池便拿起来照了照。
这一照,把自己吓得一颤。
铜镜中有一张虽然模糊、但绝对看得清的陌生脸。
乌黑长发垂及腰身,头顶束冠;长眉入鬓,一双凤眼如画,右眼下方一颗针鼻大的泪痣,为这双犀利高傲的眼增添三分媚气;鼻子笔挺秀气,嘴唇虽然苍白但线条柔和饱满、唇珠性感,若是含在嘴里,一定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好一张勾人心魂的美人脸!
岳清池疑惑地眨眼,转动头部,露出惊恐的表情,镜中人也照做不误。
捏捏脸,很痛。
岳清池扔了镜子捂住嘴:我没死!我活了!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大师,快,人已经诈尸了,如今王爷不在府上,您一定要帮王爷镇宅化煞啊!”
“啊?潘、潘总管,其实贫僧……”
“诈尸可是不祥之兆,不是借尸还魂便是妖孽附体。大师法力无边,王府的安危,可就靠您了啊!”
“啊?贫僧……”
就在岳清池错愕无措之际,一名四十多岁、蓄着八字胡的古装男人和一个手持禅杖、穿泥黄僧袍、白眉白须的和尚,推推搡搡地进了来。
岳清池呆坐在棺材里,怔怔地望着那俩陌生人。
“哇呀!这岂止是诈尸,已经尸变了啊!贫僧搞不定!贫僧只会念经超度!”和尚虽是白眉白须,慈眉善目,可惜胆如鼠,看到岳清池的瞬间转头就跑。
八字胡男人眼疾手快拽住和尚的衣袖,吓得抖若筛糠的同时,把和尚猛地推到岳清池面前:“事到临头,法师就拼力一搏吧!”完,逃之夭夭。
和尚被推得一个趔趄扑到在棺材前,禅杖还砸到他的手指,疼得他嗷嗷直叫。待他抬头看见已经跳出棺材的岳清池后,又是一声尖叫,爬起来就跑。
岳清池想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下意识出手想要拦住和尚打听一下,却一把揪住了他飘逸的白胡子。
胡子在手,但和尚还是向前跑了。
岳清池:“……”假胡子!假和尚!
和尚跑了几步,一摸下巴,惊恐地回头,发现他的胡子正在岳清池手里攥着:“……”
岳清池看和尚的脸,赫然一张不过20岁的清隽面容。
英气的双眉一挑,意味深长道:“嚯~原来是骗子!”
和尚眼珠一转,现在还不跑待何时?
岳清池早就猜到和尚的意图,不待他起步,就一个扫腿将他绊倒在地。
和尚被岳清池踩着后背,趴在地上活像个王八,不停求饶:“王妃饶命啊!草民上有老下有,如今旱灾饥荒,家中农地颗粒无收,草民为给家人挣口饭吃,不得已才……王妃饶命!”
岳清池皱眉:“你喊我王妃?”
和尚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王妃饶命!”
岳清池看看自己这身华丽的古服,想想刚才那些逃窜的人,装作凶神恶煞,问:“你冒充和尚有什么目的?”
和尚哭丧着解释:“三日前王府管家到清音寺,是王妃身故,请那些和尚为王妃念经超度。草民一家饿肚子多日,还有老人家重病,草民看那管家给香火钱给得多,便冒充和尚来此,希望能骗得些银钱。”
岳清池收回脚蹲下来,抓住和尚的手看了两眼,:“你旱灾饥荒,你家里农地颗粒无收。但是你十指纤长,细皮嫩肉,掌心光滑没有半个茧子——你哪像个种田的人。”
和尚整个人一僵。
岳清池勾着嘴邪笑,:“想骗我,也编个符合你身份的谎话。”
“草民不敢欺骗王妃殿下。”
“行了,甭叫我王妃。我问你几个问题,之后你就走吧。”
“啊!多谢王妃殿下。不知殿下想问什么?”
“这什么朝代?我一个男人,为什么你们都喊我王妃?难道这个王府的王爷,是女人?”
和尚诧异地抬头:“殿下,您为何连这些事都不记得?”
岳清池略一思索,一本正经道:“我死了三天,早就喝了孟婆汤,当然不记得之前的事。”
和尚被忽悠得一愣:“对哦!听喝过孟婆汤就会忘记前尘。”反应过来一想不对啊,“可是您现在不是活人吗?喝了孟婆汤的人还能还魂?”
岳清池抽他光秃秃的脑袋,“问你你就答,我堂堂王妃需要跟你一介草民解释那么多吗?”
这具身体的嗓音清冽通透,带着微微的鼻音,配合岳清池桀骜不羁的语气,和睥睨他人时带着锋芒的眼神,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是是是!”和尚摸摸被抽的脑袋,爬起来跪下,额头点地,恭敬道:“回殿下,此乃大周王朝,承元三十年农历九月初三。您是凤栖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王爷他也是男子。”
岳清池双眉轻蹙,拳头抵着嘴,自言自语:“这个朝代允许男男结婚?这么开放!”
和尚耳朵尖,听了去,心翼翼答道:“也不是那样,本朝虽不禁止男子相恋,但没有律例允许男子成婚,因终究无法传宗接代,故只能作为妾宠入籍。不过,若是正妻不允,丈夫也是不得带入门户的。”
岳清池更好奇了,在这种背景下,凤栖王是怎么娶了个男人做正妻的?中国自古就是封建大国,极其注重传宗接代,按理,身为皇族则更注重子嗣才对,就算王爷喜欢男人,他的皇帝老子能允许他娶吗?
“那我死了,王爷怎么不在?”照理,这王爷不顾皇室颜面、不顾伦理纲常也要娶“他”,应该很爱他才对吧,怎么会连葬礼都不出席?
和尚苦着脸道:“这、草民不知。不过——草民三日前入府,听不少下人议论。他们,王妃之所以服毒自尽,是因为得不到王爷的宠爱,熬不住冷宫寂寞。”
“嚯~?这么来,我半道上失宠了?难怪死了也不见老公回来。”
岳清池还想再问,院外响起一阵骚动。
和尚抬头一看,飞快了声:“蓉夫人来了!”
蓉夫人又是何方神圣?
岳清池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年轻女子率领众多带刀侍卫气势汹汹而来。
女子身着镶金嵌银的华贵紫服,臂上挽迤着湖绿烟罗紫轻绡,袒露一片雪白胸膛,事业线十分傲人。她云髻雾鬟,步摇轻荡,朱红花钿嵌于额上,容貌妩媚。
看姿容和装扮,明显是个手握大权的女人。
岳清池低声问和尚:“她是什么人?”
和尚语速飞快地回答:“是王爷的侧室,甚是厉害,这府中上上下下都是她做主。”
“渣男!”岳清池狠狠骂了一声。
和尚:“啊?”
蓉夫人进到院内,看到长身玉立的岳清池,脸上表情狠厉,她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手朝他一指,厉声道:“给本夫人拿下这妖孽!”
两名胄甲侍卫领命,飞身而上,一左一右,明晃晃的大刀架在岳清池的脖子上,身手之快,如掠影闪过。
情势突变,岳清池反应不及,冷静的面上掠过一瞬错愕。
与此同时,岳清池还挨了蓉夫人一巴掌,她尖利的指甲瞬间在他脸上留下三道刮痕。
“贱人!D药都毒不死你!真是人贱命长。”蓉夫人几乎是咬着牙完句话。
嚯!中毒?
岳清池的舌头抵了抵口腔,尝到一点铁锈味。
他冷冷地提醒这位夫人:“看清楚,我是活人!”
蓉夫人昂首一笑,凑近岳清池,在他耳侧低声道:“你当本夫人眼瞎看不出?谁让你这么贱!乖乖服毒自尽永远死了不就好了?非要跟本夫人作对!”最后一句阴狠暴戾。
岳清池面无表情,心里却突然多了个猜疑,便故意:“死不了我也很无奈,我想,兴许是夫人……赐给我的毒【和谐】药,是假货!”
岳清池敏锐地捕捉到蓉夫人骤变的眼神和表情,心里确定“王妃”不是自杀。
啪!
这一耳光比之前更大力,岳清池的左耳都开始嗡嗡作响。
“事到如今还敢血口喷人污蔑本夫人!”惊惶的蓉夫人一甩阔袖,故作镇定,扬声道:“王妃殿下命陨三日,遭山野精怪附身而诈尸,今有玄清、玄灵二位道长亲临鉴证,为保王府众生不受其害,故请二位将其除之。”
这女人一进来就满脸杀气,岳清池完全不意外她要杀他。
古人本就迷信,用这个借口杀人,再名正言顺不过。
得赶紧想个法子逃离这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