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屠龙-番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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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站起来。
四周空荡荡。
“为什么?”
瑞叶的目光一瞬间迷离。
仿佛再次看到了, 那个曾在拟龙山的年轻女子, 站在苍茫的大山, 听着那亘古不变的风吹来的呻~吟。
那一场战事绵延很久,受伤的高级官员越来越多,烈家的家族会议上, 所有人都要求加大对龙血的采集,以适应前线的治疗需求。
然而, 只有一只龙, 万龙之母的巨龙, 只有它的血液才具有治愈的作用, 而其他的龙, 他们的血是致命的毒,虽然可能比不过它们龙背上的毒刺,但也足够要人命。
龙母虽然强悍, 也注射了无数营养品,仍然抵不过血液消亡的速度。它已经奄奄一息,甚至于, 它本身失去了进食的意愿,不得不用机械臂强行撑开它的嘴,点点滴滴的鲜血一直顺着岩汇聚到深潭中。
如何可以得到一个替代品变成了迫在眉睫的需要。
要知道,龙母和它的血液如烈家是强悍最重要的存在。
即使他们在前线战场表现无法尽如人意, 即使作为首府的璀然城甚至也开始出现了逃兵, 甚至比不过由平民和顺民组成的第五军, 但是只有有龙母这个杀手锏在,那起死回生一般的存在,烈家永远在指挥议席上有一席之地。
这是烈家前人留给他们的最大的砝码。
那个时候的烈啸还并不是烈家真正的继承人,他的两个哥哥比他大上一些年纪,在议事堂上早已能上话。
可惜他们的计划并没有来得及实行,战争便结束了。
天纵其才一般的瑞沣带着第五军从西开始横扫了整个星域,所有的入侵者都被挡在星域界限之外。瑞叶的哥哥瑞沣称为当之无愧的英雄,声势如日中天,得到的勋章几乎要挂满整件军装。
紧随其后,在战争平息的第二年,他们便结婚了。
瑞沣牵着她,一路走过铺满鲜花的水晶长廊,然后将她的手交到了烈啸手中。他承诺那个依依不舍的哥哥。
“我会用尽一切来爱她。”
她喜欢拟龙山,他便为她重新新建了钰双私邸。
她喜欢花木,他便为她遍种相思梓木。
他待她,珍贵珍重。
甚至,连她要求成为一名医疗官,他也破例应允了。
她如愿在拟龙山半山私邸住下来,所有人都对她那样好,她也如愿见到了那只可爱的白角龙兽,它藏在水底山涧,只有在她在夜里吹起笛子时,才会轻轻靠近。它是那样聪明、友善,又胆怯。
它在每个深夜为她采来带着露水的鲜花,甚至在它即将遵从龙母愿望的前一天也是如此。
它喜欢她,单纯的执着的喜欢。
就像向日葵眷恋太阳。
龙母的身体比想象腐坏更快,即使一直浸泡在断龙渊的冰川中,但它被反复打开的伤口还是在扩大。
它有时候会叫,那叫声,让瑞叶想起古老影像中关于海鲸的轻吟。
这样庞大而温柔的生物。
谁有资格如此决定另一生物的生死。这样痛苦的生,这样痛苦的求而不得之死。
恒国人人都觉得理应如此,但是瑞叶还是感到了不安。
她在这份难以忍受的不安中迎来了最后一个好消息。
她怀~孕了。
烈啸比她大那么多,却因为这个消息在她面前高兴得像个孩子,几乎快要疯掉。
那个晚上,他喝了很多很多酒,多到他第一次喝多了。
他在半醉半醒中咧开嘴角笑:“我又有儿子了!我烈啸真正的儿子!”
不是“也”,而是“又”。
真~相从这里开始揭开,一旦开始,一切再也停不下了。
烈域并不是烈啸唯一的儿子,在此之前,他在非婚姻状态下已经有了两个儿子。烈家这样的事情,在那个年代,在很多身居高位或者有一定财富的家庭并不少见。在寻觅到足够匹配的婚姻状态前,会挑选一到两个近身侍奉的女仆,偶有女仆也会怀~孕的情况,这样生下的孩子会提前接受检测,如果合格便留下来。
瑞叶在探查真~相的愤怒中来不及动作,刚结束的战争再次死灰复燃,才庆祝完胜利的恒国人惊呆了。
入侵者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逼近,而一旦他们突破到真正的防护罩,整个近地部署将会彻底成为靶子。
烈啸的哥哥被从美人怀中拖出来,但是他们除了惊慌想的最多的竟然是逃跑。
也许帝国的议事堂尚不知道这件事?也许他们会主持公道?
那个晚上,瑞叶坐在隔的房间里,静静听烈啸仔细为他哥哥们分析形势,他的那么细致又有逻辑,连她自己都几乎快要信了,到最后他们便自信认为这不过是一场虚张声势,然后信心满满上了前线,再也没有回来。
同样死在战场的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烈啸用军旗盖住了亲人的脸,然后握紧了枪。由此称为烈家最悲壮而又最坚强的男人,他甚至离开了怀着身孕的妻子,带着璀然城最后的精兵背水一战。
而为了这场胜利,他动用了烈家最后的赌注。不顾一切加大了取血力度,超过了以往两位长兄管理的任何时候。并且,孤注一掷般,用光脑计算,强行孵化了所有残存的龙蛋。
如他所愿,大幼龙真的孵出来了,研究人员立刻马不停蹄开始进行所有幼龙的测算,只需要找到里面具有特殊遗传的那只龙,便是龙母的替代品。
瑞叶在烈啸离开之前以安全的名义,失去了部分自主权,包括进入他的房间。但是谁也不知道,她有一双那样灵敏的耳朵,只要出来的话在她这里是没有秘密的。
她听见了龙母低低的呻~吟,像一首挽歌;她听见了白角龙兽的呜咽,像临死的低唱。
每一天都有被检测完毕的幼龙被秘密处置。
瑞叶想要帮助它们,于是在那个深夜,她偷了密匙,假扮成研究员,带着铁剪进了山,第一次在深夜中来到那群兽场。
巨大的牧场一样辽阔的囚笼中,她站在那里,听见了整个山谷所有的风,那不是风,那是幼兽的呜咽,它们的母亲即将死去。
它们的眼睛一双双向最美丽的黄金一样闪烁,仿佛星子入人间。
那样无辜,而又稚~嫩。
瑞叶站在那里,然后她走了上去,用特质的铁剪剪下了第一道口子。
所有的电流顺着在剪刀她指尖逃窜,在身体的剧痛中,她和剪刀都被巨大的能量弹开了。
她感觉手臂和身体在颤~抖,仿佛已失去了知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余颤中醒了过来。
白角龙兽在低低叫着,它舔~着她的嘴唇,用额头蹭着她的额头。
她嗅到了湿湿的东西,带着无法形容的清香,是留在她嘴角的,那味道,是清冽,是冰冷,是谁的血。
没有任何味道。
她闻到了漫天遍野的恐惧,是树木的味道,是山的味道,是血的味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但是方才那繁星一样的眼睛一个也没有了。
她的耳朵里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
阳光一点点升起来。
瑞叶看到了遍地的尸骸,看见了死去的龙母,看见了流泪的白角龙兽,它的脖子被铁丝的口划开了,汩~汩的血浸透了她身下的泥土。
瑞叶伸手捂住脸,痛哭失声。
她在悲痛中捂住了肚子,巨大的痛楚从腹部传来几乎洞穿整个身体,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窒息挣扎,让她不得不低下~身去,几乎要睡在那白角龙兽的身上。
就在这时,它转过头来,纤长的睫毛触过她的脸,然后轻轻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有什么东西涌~入身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在酥麻中,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瑞叶在监护室昏睡着住完了剩下的日子。
整个世界失去色彩,变成了声音的世界。
心脏跳动的声音,呼吸的声音,血液在身体流动的声音。
一个医生心翼翼建议最好去掉这个孩子,按照光脑的检测,很可能会有残疾。烈域一拳打掉了他的牙齿。
孩子在肚子里翻滚,她仿佛已经听见那可爱的模样,她想,打得很好。
她听见战争的结束,听见第五军的丰功伟绩和永垂不朽,她的哥哥在孤军的状态下,坚持到了最后,一举奠定了未来数年恒国的安稳。
她听见了更多的欲言又止。
也听见烈啸,这是我唯一的儿子。
他用这样的祭奠来弥补他对她的欺骗。
当初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他,但是他却不再多。如今连道歉也是这样草率而又粗暴的。
烈域是顺产的,他从就那么听话,并没有怎么折磨她,生下来的时候,孩子第一声啼哭刺痛了她的耳膜,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这时候的烈啸已经是恒国最有权力的男人。
而她是他唯一爱着的女人,虽然她现在没有依仗,也失去了强有力的母家的依靠,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指挥官大人爱护他的妻子,就像爱护自己的眼睛。
也有流言蜚语传来,是因为指挥官大人在关键时候牺牲了夫人唯一的哥哥,这是作为弥补的承诺。
身体的变化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衰竭,从最表面的皮肤开始,以心脏为原点,一点点仿佛从身体里面渗透出来一般。
而这一切,是不可逆的。
无论什么药品,什么治疗,都只是在巨大的痛楚中缓慢延缓这一过程的到来。
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失去了其他的思考。
当他红着眼睛抓紧她割开的手腕问她到底要干什么时候?
她流着眼泪回答:“我要死。”
“只要我活着,永不可能。”
他用她一次次叛变的母族、用她的儿子,用那只白角龙兽的命威胁她。
直到后来,他手里可用的把柄越来越少。
而烈域七岁那年,在她再一次试图偷偷更换治疗药物的时候,他让烈域送来了新的生日礼物。
——一双血淋淋的翼龙翅膀。
她看着那双翅膀,第二天,便回到了白楼,从此也不相见。
无论是烈域,还是烈啸。
他第一次试图走进来的时候,她微微一笑,坐在木案上,伸出白~皙纤长的手,他刚刚走进来第一步,她便切下一根指头,他再走一步,她的刀切向了第二根。
烈啸退了出去。
瑞叶放下了刀。
但是她没有停下~药物的服用,对于这一点,如同彼此底线的试探。
药物二十年来,始终如一日,每隔一个星期送来一次。蓝色的药丸,带着淡淡的清香,是熟悉的龙兽曾滴在她嘴角的血的味道。是那只白角龙兽的生命换来的东西。
直到今年,烈域回来的那天。
她站在柔软的草地上,听见了风中送来的议论。
璀然河中最后一只龙死了。
瑞叶想,就是这个时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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