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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烧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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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周兄要去江州?”

周栖挤出一丝笑, “通判大人刚来云州公务繁忙,难不成也要出远门。”

“哪有那么多公务。云州向来清平安定, 在下挂的就是个闲职。此番离京到各处走走,正好体察风土人情。江州知府是我的同科,多年不见, ”贺执顿了顿, 勾起嘴角,“此行也是拜访旧友。”

周栖没心思听他那一长串, “我们急着赶路, 只怕没时间陪通判大人体察民情。”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您慢慢逛罢。”

贺执摇手,“既然同路就是缘分, 周兄急着作辞干什么呢?我看周兄这一行轻松悠闲, 也不像着急的样子。”他目光扫了一圈,在同心身上, “这位兄弟看着面生,也是铺上的人么?”

同心见问到自己身上, 不由有些紧张。她与贺执过去未曾谋面, 并不担心会被他认出真实身份。只是突然与故人相逢, 勾起往日闺阁情状。过去她万万不会女扮男装出门, 与周栖厮混久了便全无章法, 这一路纵马提缰看风景, 都不觉有什么不妥。

此刻遇到贺执, 羞耻之心也长回来了, 身上不自在起来。

周栖已摆手替她答道,“这是我手下一个管事。我们周家的管事,通判大人也不是个个都认得的。”

贺执自然听出他讥讽之意,哈哈笑了两声,“周氏家大业大,看来在下往后还要加把劲、把人认全。”他着又冲同心禀了禀手,“哥尊姓大名?”

同心没料他话这么多,还总绕着自己转。她犹疑着还未开口,周栖又抢先道,“她啊姓李,叫李福贵儿。”

同心微微皱了皱眉,忍着心绪低头还礼。后头如意随兴都憋着笑,互相挤眉弄眼。

周栖与贺执再没话。他之前在家里和铺上还能耐着性子应付,如今一听要一路同行,瞬间烦得不行,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很想和同心话,可有个大活人在旁边笑吟吟瞧着,也没法卿卿我我,一时闲得口里发苦。

同心见他在马上闲得动来动去,便声提议,“爷要不要顺路去张记看看?”

他们好久没去张记,正好去察看一番,贺执总不能跟着一起去。等歇个晌再出来,贺执一行也该走远了。

周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可转而看了看贺执,心里还真没把握。万一他饿了要跟着进去吃饭,难不能还能把人拒之门外?周栖旁的不怕,就怕遇见张夫人。若被她瞧见贺执和同心在一处,不知道又要编排什么剧目。

想起前尘往事,周栖就气不打一处来,对同心也没好性儿了,“不去!”

同心见他忽然心情不好,也就不再招惹,放慢马头错后一步。

周栖走出一段回头,只见贺执和同心一左一右,都后自己一步。他们虽隔得远,但他怎么看都有些并辔而行的意思。

“你走那么慢干嘛?”周栖回头瞥了同心一眼,沉声道,“还不快跟上。早知是个拖油瓶,就不带你出来了。”

同心没料他脸翻得这么快,出来时还是晴天,这会儿就打雷下雨。她夹了夹马腹跟上前去,周栖直身将她遮住,确定贺执那边偷窥不到,方才作罢。

天高云淡,一路憋闷。

到了晌午打尖儿,也没什么可供挑拣,只选了一家干净的店面。如意随兴去拴马,周栖进屋扯过凳子坐下,贺执配合地做了个伸手相邀的动作,而后自己也无比自然地在他左手边座。

同心本来跟在周栖身后,行至桌边也想坐下。周栖却一眼瞥见贺执,目光先在他俊秀的面容上瞄了一圈,继而转向同心,“愈发没规矩了,这是你能坐的地儿么?一边那桌去。”

同心僵了僵,闹了个没意思,低低告了声罪,退到一旁另一张桌坐下。出来前他得天花乱坠,出了门就全然不是那个样子。

周栖抬眼见贺执在打量他,便道,“家里人没眼色,通判大人见笑了。”

贺执一笑,“周兄哪里话,若不是心腹得力的人,也不会带出来。”他顿了顿又道,“出门在外称官衔多有不便,周兄可直接叫我的字,若轻。”

周栖看了他片刻,实在叫不出口。所幸这时店家过来上菜,便把这事搪了过去。

下午周栖没甚心思,快马加鞭闷头赶路。贺执一行也不紧不慢地跟着跑,把周栖烦得火烧屁股一般,早早就嚷着要住店。

一般客商不会这么早歇脚,这里店家稀少,看去都是本经营,房屋简陋。

周栖选了一家在门口停下,回头对贺执道,“前面不远就有驿站,贺兄可到那边歇息。”

贺执摇头,“驿站冷冰冰的,不如在这,还能相互照应。”

周栖心道在这儿你也是孤衾冷枕,不可能暖乎乎。他逐客令下完,下马把缰绳扔给如意,拎着鞭子入内,往正中一站,“来间上房。”

掌柜的是个老头,还有些耳背,也不管周栖什么,径自竖起两根手指头,“就剩两间房了。外头都是通铺。”

贺执随后也进来了,一听这话,当即大方道,“不碍的。一间房给周兄,我和李管事将就挤一间,让厮们住通铺。”

周栖气得鼻孔都要喷火,面上却还浮起一丝笑,“富贵儿是我的人,要将就也是我将就,哪能麻烦贺兄。”他回头瞧了瞧同心,“别愣着了,赶紧去收拾收拾。跑了一天,爷要沐浴。”

同心跟着掌柜的去认房,将里外都打扫了一遍,把被褥都撤了,换成家里带来的。如意又帮着打来一桶热水,收拾妥当等了半天,周栖才沉着脸回来。

如意掩上门出去了,同心回头想要什么,就见周栖在那????地脱衣裳。她登时背过身去,“爷就这么脱……”

周栖刚被贺执缠了半天,进来时正憋着一股火,行事也全然没有顾忌,只图自己痛快,“就这么的屋子,我不这么脱怎的?不想看就出去,爷还不想让你看呢。”

他也是有口无心地撒闲气,一边一边放慢了脱衣裳的动作,四处瞄着找遮挡。

没想到遮挡还没找到,同心就一开门,真的出去了。

同心不愿理他,躲到厨下去假装烧热水,掐时间等他洗完。

“李管事真是无微不至,连吃饭睡觉都要管。”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同心回头,不由站起身来,“通判大人。”

贺执笑了笑,示意她不必拘谨,“周三爷不容易伺候罢。”

同心觉得他有些怪,还是答道,“做奴才的,还不是都听主子吩咐。”

贺执叹了口气,“如果有的选,谁愿做奴才?”

同心愈发犹疑,听周栖他一直在追查周家的事,难不成把她当成了周栖心腹,想要套话?她不多不少地一笑,“奴才觉得挺好。”

贺执抬眉,似乎有些讶然,“我还头一次听人这么。”他想了想,又道,“就算能跟主子吃香喝辣,可毕竟身不由己,宠辱都系于一人。主子得势时还好,若有朝一日失势……奴才便连灰都不会剩。”

同心有所觉察,“大人是意有所指么?”

“有感而发罢了。”贺执叹了口气,缓缓道,“别周氏这种百年望族,便是京中的王孙贵胄,也是倒就倒。”

他似是想起往事,喉中一哽,难以再下去。

同心也触动了心事,她背过身去,默默往灶里添柴。

贺执很快收敛了情绪,如常道,“你的水烧开了。”

同心这才看见水正从壶嘴里溢出,忙找手巾垫着把壶提起,“通判大人要热水么?”

贺执手里也没个器皿,四下看了看,“我……”

“去了这么久,壶底都烧漏了罢。”

周栖在门口森森道。

同心和贺执齐齐回头,只见他披着件外袍没系扣,还穿反了。大冷天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鼻尖微微发红。

同心将壶放下,“爷等等,奴……才这就提过去。”她险些漏了马脚,一时心慌手巾没垫住,被烧得滚烫的壶把灼了一下,蓦地缩回手来。

贺执不由上前,周栖却已冲了过去,嘴里连珠炮似的,“这都能烫着,是不是笨到家了。爷都洗完了,你这一下烫了也是白烫知道么?”

他着着又觉不对,回想起刚刚贺执似乎也往前迈了一步,不由余光瞥他一眼,“贺兄不是带了随从,怎么连打水都要亲力亲为,这也是体察民情么?”

同心怕他乱发脾气,“爷别冻着了,快回罢。”

周栖见她当着外人的面还知道关心自己,心里受用,又扬眉道,“爷火力旺得很。”

同心赶忙拉扯着他走了。

周栖一路憋着回到房间,一把推同心进去,反手就关上了门。

同心知道躲不过了,索性站在那听之任之,低头等训。

周栖直指着她,简直不知该什么好。他想了半天,又指了指自己,“才了你两句,你就想气死爷是不是?”

同心解释,“奴婢就是去给爷烧水……”

“那怎么和他烧到一块去了?”

同心心思转动,抓住一线生机,“他许是把奴婢当成爷的心腹了,想要套话。”

周栖一怔,想想也有道理,便缓和了些许,“他套你什么了?”

“好像是劝奴婢别总想着当奴才。”

周栖一听就毛了,“不当奴才当主子?难不成他也还没娶亲?”

同心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禁脸上发烧。想要置之不理,又怕他再无理取闹,只得道,“可在通判大人眼里,奴婢是个男人啊。”

周栖一时哑口无言,倒忘了这层。

他整天想着防白脸,刚走了王扇又来一个贺执,原来风流倜傥的三爷都没心思勾女人,光守着同心就已心力交瘁。刚见贺执和她搭讪,熊熊怒火一烧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男人也得防。”他愤愤丢下一句,脱了外袍进屋睡觉。

同心跟进去,见他弯腰在地上铺被子,便过去将自己的枕头抱过来。

周栖哟了一声,“长良心了,要跟爷睡地上?”

“自然是奴婢睡这儿,爷睡床。”同心转眸看了看,床上铺的还是家里带出的被褥,地上是店家的,又薄又破。

周栖忍不住讥讽,“就你那身子骨?”

他嘴上还一如既往不饶人,但行动还算体贴。同心有些过意不去,亏欠了什么似的。

“好端端的……”她怕他是心血来潮,明早起不知又什么光景,坚持劝道,“出门在外也要上下分明,不能乱了规矩,还是奴婢睡地上。”

周栖气得差点厥过去,“什么出门在外,在家爷就没惯着你么?好心都让你吃了?”

同心见他又生气,不敢再劝。可那床被褥实在寒酸,他平日挑三拣四的如何习惯,她咬咬牙,“要不我们一起睡床。”

周栖手下动作一顿,抬起头,薄唇紧抿,眸光灼灼,“你什么?”

同心出来也有些后悔,管他做什么呢?他睡得好不好、冻出病来也不关她的事。

“原来不是也这样过……”她有些难堪,转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微弱下去,“我们一个朝这头,一个那头,井水不犯河水。”

周栖看了她半天,最后气笑了。他负手走过去,低头望定了她,“你还真没把爷当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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