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往事（上）（1 / 1）

祁玉伤的不算重，不过封钧早在他昏迷的时候就下令罢朝。

何况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临近年关了也没什么要紧事，祁玉索性就安心躺着修养起来。

自他醒过来已经两日了，封钧还没来看望过他。再加上受伤那日封钧的态度，祁玉心中憋着口气，不提也不问封钧的消息。

眼看一天又要过去，封钧还是没来，祁玉的些许怒火全都化成委屈。

心道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都不来看望一下，就算不关心我的伤势。难道为了你的大业，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吗。

祁玉越想越难过，觉得先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所谓的关系缓和取得封钧信任，大概全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手不自觉往胸前摸去，等摸了个空才想起这两日都没见着自己的荷包。仔仔细细找了一遍都不见影，害怕是前几天在马场中丢失了，他顿时有些慌。

一旁侍奉的忍冬见状，声劝他：“皇上，您身上还有伤，要找什么吩咐奴婢就是了。”

祁玉皱眉沉吟片刻，才问道：“你可曾见过一个黑底银纹的荷包？”

“见过，皇上受伤那日奴婢给您上药时，荷包从您里衣中滑，奴婢就给收起来了。”

她着就从一旁的龙榻的暗格中将荷包取出，恭敬地呈给祁玉。

祁玉接过荷包，状似不经意地问：“当时除了你还有谁在，可曾打开过？”

“只有奴婢和半夏在，奴婢们万万不敢动皇上的东西，绝没打开过。”

忍冬闻言立刻跪在地上磕头，祁玉见状摆摆手道：“好了，我有些乏，你先退下吧。”

等人轻手轻脚地掩门退走，祁玉轻声呢喃：“你都知道了吗。”

他的视线在手中荷包上，那开口处的绳子，缠了好几圈看起来古怪的很，全然不似他平时打的活结。”

祁玉却熟门熟路的轻松解开绳结，看着荷包中巧的耳坠，他的思绪飞回从前。

自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个见不得人的孩子，因为他是个没有爹的野种。

别人都是随父姓，他却随母亲上官棠的姓，名字也起的随意，单字一个玉。据后来母亲醉后所，只是因为他爹临走前留下一块玉佩当做信物，所以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未行婚嫁就跟男人苟合生下孽种，即便是在江湖中也为人所不齿，旁人指指点点让他们无法在一处久住。加上她心心念念想寻祁玉的爹，所以祁玉的幼年大部分都在颠沛流离中渡过。

约莫在祁玉五六岁的时候，他们母子在一处边境镇脚，恰逢当地节日，所以晚间上官棠就带他去看热闹。

只是盛日人流拥挤，没多久他们就被冲散，祁玉左等右等也不见母亲人影，当下就红了眼眶开始声啜泣。

正埋首哭得伤心，耳边忽然想起一个声音：“孩，你哭什么？”

抬头看过去，那话的人分明也就是个八九岁的孩子，祁玉抽噎道：“我找不到娘亲了。”

“嗨，多大点事啊，兴许你娘自己玩去了，又不是不认得回家的路。”

他自来熟的拍了两下祁玉的脑袋瓜，似模似样地：“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怎么能这样哭哭啼啼的。”

祁玉心想头断了不就死了吗，你年纪怎么这般吓人。有些瑟缩地躲开他的手，鼻子一抽一抽哭得更厉害：“呜呜我不要断头，我要娘亲。”

男孩见状手忙脚乱地安慰他：“哎哎你别哭啊，我又不是真要砍你的头！”

怎么都哄不好，男孩跺了跺脚转身跑开。

祁玉见他走了，又蹲在那里缩成一团。刚才哭的太狠，现在直打嗝，他一边打嗝一边喊着娘亲抹眼泪。

眼前突然出现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祁玉顺着糖葫芦看过去，迎上一个大大的笑脸，正是刚才的男孩。

“喏，吃吧。”男孩把糖葫芦往祁玉手中一塞，接着也蹲在他身边，侧着头和他话，“刚才是我不对，这个糖葫芦就当给你道歉。”

看祁玉攥着糖葫芦，既不答话也不吃，他挠了挠头又：“我陪你在这等你娘吧，这里有很多坏人呢，你一个孩在这不安全。”

听完他的话，祁玉声地了句：“谢谢。”

接着低头吃起糖葫芦，山楂又大又圆外面裹了厚厚一层糖浆，祁玉啃了好几口才吃完一个。

正要再咬下面那颗，就听男孩问道：“好吃吗？”

祁玉看过去，那男孩正直勾勾盯着糖葫芦。察觉他的目光，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我的钱都花光了，只够买一串。”

“哦。”

祁玉点点头，又继续吃起来，边吃边偷瞄他，他果然馋的直咽口水。

祁玉心想，这个哥哥人其实挺好的。把吃了一半的那颗咬在嘴里，将剩下的递过去。

男孩却不接，义正言辞地：“我不吃，这是买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祁玉嘴里还有大块山楂，含含糊糊地：“我不怪你了，而且这个糖葫芦太酸，我不喜欢吃。你要是不吃的话，我就扔了。”

完就作势要扔，男孩连忙阻止他，把糖葫芦接了过来。皱着眉头道：“我特地跑到远处给你买的呢，这家的糖葫芦不酸啊。”

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朝祁玉看过去：“很甜的。”

祁玉转过脸不去看那红亮的糖葫芦，别扭地回答：“我觉得很酸，你喜欢吃就都吃了吧。”

男孩哦了一声，三两口就把一串都吃完了。他擦了擦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哎，你叫什么……”

话还没完，祁玉就站起来向前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娘亲，我在这里！”

看他兴高采烈地扑进一个女子怀中，男孩也放下心，站起来走了。

“玉儿，你方才跑到哪里去了，可急坏我了。”上官棠紧紧抱着祁玉，又仔细打量他，“有没有碰到坏人啊，有没有受伤？”

祁玉乖乖地回答：“我一直呆在原地等娘亲来寻我，还遇到一个好心的哥哥。他给我买了糖葫芦吃，还陪我一起等娘亲。”

他边边扭身指向来处，却没看到男孩人影。顿时有些疑惑：“咦，哥哥不见了。”

上官棠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看到人，安慰道：“大概是回家了，我们也走吧。如果下次能遇见他，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知道吗？”

“嗯。”

祁玉看着地上糖葫芦的竹签，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