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周氏之心(1 / 1)
黄昏似火烧, 层峦尽染酒色,叠嶂朱彩。
亭台枣红点尖, 衬映廊柱墨绿。
以灰白黛色成山水并色, 兰台里暖香馥郁, 亦对亭外寒雾水汽。
虚冉间似蓬莱仙户, 不尝人世烟火。
便是主位男子仙容, 更不似人间。
难得正袍冠服,竟是通身矜贵持重, 风雅天成。
更不易人近。
正要叫人使了酒来,带着风雪气归来的曹铮一脸不堪进来。
“殿下,周府那位尚书郎来了, 要求见您呢。”
他本就这些日子为着那周氏的往事奔波,今日好容易放了钉子回来歇着, 路上却遇上这位尚书郎。
一路上顾左右而言他, 没得个重点,还非要见自家殿下。
要不是为着那位的关系, 真是连句通传都不必的。
周家白了就是破了这安定局面的人, 虽是个傀儡, 可面上事儿的确是他们挑的, 自然责也该他们担着。
若是日后真有一二,他周家便是第一个折进去的。
可这不是曹铮需要管的。
他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罢了。
侍女解了他身上衣衫退下,曹铮在暖炉旁立着, 只是瞧了顾慎脸色便不再话。
卫越没想到这周家这样快派人来。
不是怕与靖王府牵扯?
周真明在外头立得几尽血冷骨寒, 才得来一句召见。
他心里愤懑, 却是不敢表露分毫。
老爷子今天话的太重,他不敢再生出事端。
跟着前头管事,步履匆匆的在青石路上。
心里却受着嘀咕。
他确实不明白这郡王是生的什么疯,就撵着自己妹妹头上不放?
若是为着他那便宜外甥女,那他断然是不信的。
一个妇道人家而已,偏着什么叫人为她做主?
还是这郡王心里生了他周家的疑心,只当此事做了筏子,来兴师问罪罢了。
老爷子也是年纪大了。
瞧不清全局,只框在情爱里。
他便不信这郡王不为削藩恼怒。
不过是叫陛下赏了爵位便得意起来,只当是恩典。
这下叫那几个老狐狸点醒,才回过神来。
这样想着,周真明竟是略略放下心来,那广平郡王不过是个毛头子罢了。
懂得什么?
比之其他王侯,只怕是最好糊弄。
略挺直脊背,随着管事进了内廷。
他依礼朝座上行礼,“微臣见过广平郡王。”
依持着他尚书的身份,他已习惯不毕礼就起身。
只是他方一抬头,便进一双寒霜尽负的眼眸里。
仿若刀剑身以惩戒,连骨子里的恐惧都被深深激出来。
这哪里是个青年人的眼神。
哪里是一个依附天下共主,藩王的眼神。
这眼神里,毫无波澜,亦无顾虑。
他是风霜,是刀剑,是不灭的意志。
是可以洞悉人心的诡秘之术。
他叫人畏惧,叫人失智,叫人崩溃。
周真明在此刻才意识到。
他何止大意。
他是愚蠢,愚蠢到低估一个由天之骄子,国之战神教养出来的继承人。
能叫靖王,一个连老爷子都看不透的人,放心送来谈削藩的人,怎么能只是个纨绔。
周真明虽愚钝,可他至少还是一个混迹官场十数年的人。
在此时此刻,他换上最惯常使用的神色,即面对皇帝或老爷子时的神色,去看眼前这位年轻俊美的郡王。
“尚书大人来得匆忙,竟是拜贴也不记得递上一份?”
顾慎对于周家,没有丝毫的好印象?
能忍着周真明进门,不过是知道他为着萧音的事儿前来。
“殿下恕罪。因殿下带了信回府,臣方才知晓,便想着来府上告罪。”
周真明还没座的屁股更是僵在一处,他没想到顾慎头一句竟问起这个。
虽拜贴是规矩,可事急从权,哪里来的时间。
且这祖宗明摆着是要闹,再拖明日,更是叫他有了话头。
只是这些话如何得,只能自己又告罪。
周真明真是想不起来自己上一回这样窝囊是什么时候,为着什么了。
“告罪?”
顾慎一笑,那笑容明澈,似乎是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手指圈着杯盏,目光在周真明那略有些发颤的身上。
周真明本是为着削藩之事准备了许多辞,此时竟是一句用不得了。
他硬着头皮,只起今日之事。
“家妹今日神思恍惚,臣监管不周,叫她冲撞了殿下。特为此来赔罪。”
其实完他还是不明白,为何顾慎不提削藩之事。
“周大人。其实你来本殿府上,周老爷子应当与你的明白才是。”
顾慎敛了脸上笑意,起身步下堂来。
“本殿不想听你如何,扯了官场一套想趟圆这事儿。”
“本殿只要你周家知道,莫再以萧音做筏子。”
“且你们老爷子有什么打算,本殿或知一二,只是要他想清楚,是他的谋划快,还是本殿的刀来得快些。”
周真明叫这肃然加深的语气一惊,背上都生出凉意来。
他今日来之前,确实听老爷子了些想法。
他听得无所谓,若是换了萧音,对他来自然更好。
谁不想自己女儿得登后位,自己成了国丈。
只是他不曾想,这样快就叫人清了心思。
还这样明晃晃,丝毫不带遮掩的揭开。
只恨不得把他们之间的龃龉心思一一个干净。
这哪里是人。
分明是鬼魅,是修罗。
是心思百转的精怪。
他突然有些后悔。
他觉得老爷子自他破了皇上口时的担忧不无道理。
陛下这样的野心,似乎并不能叫他得到想要的,更甚至,会叫他失去他已有的。
周真明此时此刻才真的忧心起他家老爷子忧心的事。
若陛下与这些豺狼虎豹谈不妥帖,那这挑事的周家,该如何去行?
更可怕的是。
若天下,真易主,那便是丝毫回转之力也无啊。
周真明这一趟靖王府之行,竟如走一段阴阳路。
生死大梦一瞬,俱是通透起来。
繁花簇锦,烈火烹油当下,竟是穷途末路。
所谓温柔乡,英雄冢,竟真是这样致命。
他这个便宜外甥女,竟不论在何处,都是一枚最好的棋子。
他周家,绝不能轻易断了这样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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