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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做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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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科上薛凌的资料看上去挺全的。

包括学初中高中大学,几年到几年,什么时候参与了巡演,什么时候什么行程,包括感情经历,都一目了然。

不过内容是人撰写的,自然也有值得改的地方。

粉丝希望看到一个完美的偶像,那这一切都可以沿着那个方向靠近。

比如薛凌的家世,写的是书香门第。

父亲薛嗣巡,是霜承师大的民俗学教授,而母亲何杏也是霜承一中的副校长。

按道理拥有这样的父母,孩子即便进入娱乐圈,也会披上一个温柔娴静的标签,行为举止很有礼貌,不会耍大牌之类的。

但薛凌不太一样,她的成长轨迹带点天生的桀骜,所以初中上到一半就搞音乐去了,据当时还跟父亲吵了一架,离家出走过一段时间。

乐队本来是挺众的,一开始在各个地方商演,有时候是公园,有时候是广场,更多的时候是地下商城,或者是灯光昏暗的酒吧。

成名之路并不顺风顺水,现在别人整理得出的一炮而红,根本不曾体会过在台上汗水淋漓的感受。

后来乐队解散,薛凌一个人奔波,不签经纪公司,倒是也给她闯出了一片天地。

她年纪不大,但履历已经和常人截然不同。访谈节目不肯避免地会问到关于她家庭的问题,薛凌会一一作答,但表情其实也没多少热络。有一回现场连线,应该是什么节日,给家里道声祝福,接电话的是薛凌的母亲,言语里的亲近有点刻意,而轮到父亲,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声谢。

是一个不能不和睦,但也氛围好不到哪里去的家庭。

当时的演播厅气氛有点尴尬,反倒是挂完电话的薛凌笑了一下,“怎么啦,严父慈母你们没见过?”

她的口气乍听是在开玩笑,偏偏脸上的神情做不了假,显得有点违和。

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了似的。

她最红的时候是国内富豪排行榜的前十,粉丝一掷千金为她做王冠,企图加冕出个真正的王来。

粉丝里也只有几个粉龄比较大知道一点薛凌的家庭状况,还是乐队还没解散的那个时候,那个时期的薛凌还挺稚嫩,一场结束最后会跟粉丝闲聊。

粉丝平均年龄都比她大,有时候问她怎么不去上学。

薛凌:“我妈是校长,回去就出不来啦。”

还是个尾音带气的少女薛凌。

她语笑晏晏,年纪就相貌不俗,蹲在台上跟底下的粉丝话也大大方方,又有点跟朋友话的感觉,很容易圈粉。

六年前的那场音综,聚了不少新人和老牌歌手,精彩得很,也难免会有参赛者家属来应援的,大屏幕上映出长辈眼圈泛红的脸,含泪祝福。

到薛凌的时候,她的后台没有亲人,倒都是朋友。

鲜少有人知道薛凌从是跟爷爷奶奶的。

也几乎没人知道,何杏不是她亲生母亲。

何杏都以为她不知道,更别提她父亲了。

所有人都在瞒着她,却偏偏被她知道了。

人有五官,眼为一,耳为二,口舌为三,鼻为四。

她以为耳听为虚,可最后眼见的也不一定为实,变成耳听实,眼见虚。

出生证明证明了她是何杏的亲生女儿,偏偏也是何杏,在跟父亲喋喋不休的抱怨里证明了她不是亲生女儿。

还有长相。

……

沈鹊到霜承边郊的这个村子的时候,接她的人是她前几天在派出所见过的那个女大学生舒绵。

女孩穿着厚厚的棉衣,整个人裹得很大只,臃肿归臃肿,但形容消瘦,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沈姐姐,薛老师让我来接你。”

舒绵站在村口,看到沈鹊从车上下来,迎了上去。

“哦……”

沈鹊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的亲戚不多,还几乎都是妈妈那边的,父亲这边从族谱上看就人丁凋零,也没什么可走的。

而这种吊唁的事儿,就更少了。

上次参加葬礼,还是她父亲过世那会,不过空难尸骨无存,也没什么遗体可看的。

早晨她刚想跟薛凌讨个法,结果对方一副没空搭理她的样子,电话挂得特快,沈鹊差点没气得七窍生烟。

结果隔了半时,她接了一个电话。

那个人自称姚庆奇,是薛凌的朋友。

“沈姐,我是薛凌的朋友,那天我们在派出所见过的,”姚庆奇的声音很爽朗,沈鹊这种外貌协会高级会员对好看的脸还是过目不忘的,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案子最近在判决,牵涉到一件报案人的物件,我们请了不少专家来鉴定过,都没办法辨认出是什么。薛你的父辈很有学问,应该会知道这个,所以能……”

什么我的父辈很有学问,我爸就是一个铜臭满身的人好么。

倒是你,不是你爸爸是什么大学教授吗……

抱怨归抱怨,沈鹊还是挺有兴趣的,薛凌能这么笃定地她能认出来的东西,她还真猜不出来。

姚庆奇东西还在江老太的旧宅保管着,她如果不介意,就亲自去一趟,当然路费报销。

沈大款不在乎这点身外之物,放下行李就去了。

她还挺好奇舒绵那天对薛凌的“做丧”是什么意思。

这两天霜承市天气不错,终于不是湿漉漉的,但变成了变本加厉的冷,湿冷的风像是要钻到骨头里去似的。

沈鹊仗着腿细穿了两双打底袜,宽宽的裤腿遮住了这种厚实,走起路来依旧摇曳生姿的。

相比之下一边站着的舒绵实在是有点可怜。

她戴着一顶黑帽,左边衣袖上还挂着一块黑布,沈鹊听姚庆奇了一点大概,也知道了死去的是舒绵的外婆,八十五岁的江老太。

按理八十五岁过世也算是喜丧,家里人也不应该闹到派出所去的。

但这位外孙女不觉得是喜丧,觉得自己外婆这么突然过世,是三舅妈害死的。

一经报案,听起来就变成了刑事案件。

可归,舒绵又没有证据,毕竟她还没放寒假就被告知自己外婆过世,回来奔丧的。

听了三姑六婆的一大堆话,想到老人家过世前一天晚上还等她回去给她做好吃的,结果第二天就接到电话让她回去奔丧。

心里上接受不了,加上江老太独居,一向没什么人照顾,生了五个孩子,老大老二老四都过世了,老三身体不好,舒绵是幺女的女儿,她妈妈卧病在床,神志不清的。

舒绵是被江老太带大的,但她上了大学就没法天天回来,就隔三差五的一趟。

而平时来看江老太的,也都是这些碍于悠悠之口的妯娌,生怕担个不养老的不孝名头,但每次来都得搜刮点东西走。

今天拿走一只鸡,明天拿走江老太的存折,美名其曰给孙子添点子孙钱。

可拿东西也就算了,恶言恶语又少不了,舒绵的时候听的更多一些,长大了这些舅妈倒是避开她了。

前阵子她回来还没进屋就听到三舅妈在骂江老太,她活的够久了,怎么还不去死,分明是在耗儿子的命。

三舅舅身体不好,去年还住了院,当时住院的钱还是从江老太的养老金里抠出来的,八十多岁的老人家,还非得把人赶到市中心的医院去伺候儿子。

舒绵知道后从学校赶去,才把外婆接回去。

霜承本来就是一个城市,地铁统共就两条,郊外偏僻,很多建筑都是还是低矮的屋瓦房。舒绵低着头不话,沈鹊跟着她,这些房子盖得有些杂乱无章,几步一个拐弯,弯弯绕绕的,但并不妨碍沈鹊听到唢呐擂鼓声。

有点像那时候打电话给薛凌背景里的声音。

路边有门开着,有人端着碗坐着吃饭,瞧见舒绵,问:“吃饭了没啊,不要再哭了,身体最重要,你外婆知道了也不安心的呐……”

舒绵抬眼看了看对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来。

“知道了。”

“这个是谁啊?”

“做丧来的。”

“做丧啊,你外婆有福啊,这都是请都请不到的事情。”

“是啊……外婆她之前有过如果能……”

沈鹊一路被不少人围观,还差点被狗吓到,到江老太家的时候舒绵给她倒了一杯茶,:“姐姐你先喝口茶,等会我把东西拿给你看。”

她得很轻,但沈鹊还是敏感地发觉有一道视线死死地在舒绵身上,她进屋的时候也被盯过几秒。

沈鹊低头喝茶,余光瞄到点着白烛的厅堂内,有一个扎着头发的干瘦女人正看着这边。

这一眼,她也看到了薛凌。

对方站在大厅里,披着一件绸做的白袍,右手拿着一只摇铃,似乎是刚喝完水,嘴唇泛着水光,没注意到她,马上闭上了眼,举着摇铃的手一颤。

叮铃一声。

明明这么嘈杂,这一声却清晰得可怕。

唢呐不再吹,擂鼓没再响,铜锣没再敲。

她一只手摇着铃,头戴白冠,嘴唇开合,泄出的丝丝缕缕的音调。

室内挂着金色的亮片和帷帐,还有青色的飘带,中间是一个老人的遗像,厅堂两边坐了不少人,都没再话,好像屏息等待着什么。

薛凌的音色一向很好。

四岁吹笛,五岁拉琴……音乐造诣很高。

即便在乐队里是主唱,但退到幕后作曲作词伴奏和声都可以。

闭着眼站在话筒前哼唱的时候音色空灵,曲风热烈的时候唱跳皆可,在领域内的功底一流。

十年难遇一薛凌。

这句话是薛凌的粉丝经常用的一句话。

毕竟现在一个唱跳词曲器乐还有脸的偶像有点难得,况且对方还无可挑剔。

也难怪这人沉寂之后依旧有不少人翘首以盼了。

不过现在是什么啊。

原来还有隐藏技能吗?

在这样一个哀悼的场合里,那么多人肃穆旁听,听她哼调子?

有点像跳大神。

沈鹊想。

但又没办法不好看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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