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焰（1 / 1）

当文特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村里。

他从救护所的床上坐起，仍是那副呆呆愣愣的样子，目光呆滞的盯着前方。

萨玛唤了他几声也没得到白发少年的回应，只得叹了口气，捡些要紧事了。

“范特杀死那个人后，那些黑影就自主消失了，但之前有一部分黑影闯入村中大肆破坏，现在大家正在进行重建工作……”

文特毫无反应。

萨玛咬住下唇，犹豫片刻后，开口:“文特，玛莎阿姨她……”

听到亲人的名字，文特眼珠动了动。

是了，还有玛莎姨妈在，不知她是否知道阿力死去的消息。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儿子，她该怎么办呢？如果她知道阿力是他害死的，她该怎么办呢？

“……死了。”萨玛闭上眼，不忍去看少年接下来的表情。

“……死了？”过了很久，她才听到文特的声音。

“她为了保护伤患，被突然出现的黑影撕成了碎片……”

她想安慰文特几句，却听少年缓缓道:“也好……至少她不用再为阿力的死伤心。”

“文特……”萨玛皱起眉头，想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些什么。

突然想起什么，文特撑下床，快步走向门外:“阿力，阿力呢？他还躺在外面……”

萨玛:“范特的尸体我们已经带回来了，现在正和其他战死的人一同停放再祭祠。”

文特没有在意她什么，只是跑出房门。站在雪地里，他慢慢停下脚步，一时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寒气围绕在周围，他开始觉得冷，这时文特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件里衣，连鞋也没穿就跑了出来。

他想了想，调转方向，朝祭祠走去。

萨玛抱着衣服和鞋跑出来，见他这样又急又气，三步做两步的赶上宛如行尸走肉的少年，强硬的给套上衣服。文特也不反抗，任凭女子摆弄自己，只是在看到那片红色时眼里会有稍纵即逝的光亮。

萨玛劝:“文特，你不要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当时事发突然谁也想不到那女人还有这种阴毒的招数，你不要太自责了。而且……”她眸光闪烁，咬牙道，“如果我没有执意跟着你们，范特可能就不会死了。”

这傻姑娘哪里想得到文特当时抓住她的手不是为了救她，而是打算让她去死。而范特推开她的举动也被理解为为了救她自己舍身挡下那一击。

萨玛永远不懂得怀疑“自己人”，她怎么也不会去怀疑眼前这个同生共死过的少年会想害自己。

也许是冰冷的空气让文特清醒了些，少年闭上眼又睁开，:“我去看看阿力。”

和上次来时不同，如今祭祠里灯火通明，每条长椅上都摆放着尸体，前来吊唁的人只能站在一旁。

村长依然站在祭台下，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变得和椅子上的人一样。他面前放着的正是范特。

见文特过来，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旋即又黯淡下去。

“斯卡雷托……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让我离开这里吗……！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原谅我？”村长扶住靠椅，这才没有让自己跌坐在地，“唔哦哦，斯卡雷托……你到底要何时才肯罢休！”

“斯卡雷托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文特走上前，低头看着挚友的尸体，轻声。

“斯卡雷托，死了……”村长晃了晃，最终还是倒在地上，断了气。

他很早前就该死了。

“阿力。”文特摸了摸范特冰冷的面颊，取下对方那条常年戴在头上的头带绕在自己手腕上，“你过，如果你不在了，就由我去。我会做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会做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让你如愿。”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比一场吧。”

“你头巾我就先带走了，到时候还你。”

萨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觉得这一幕有些不对劲。她觉得，这个少年似乎做下了什么很可怕的打算。

屋外正在为宴会做准备，今晚将会举行一个盛大的狂欢。不仅是为了胜利，也是为了送那些死去的人离开。

文特没有心思管那些，他一个人走出村外，来到附近一处山坡躺下。这里远离人群，听不到他们的吆喝声，又能恰好的观察村中的情况。

萨玛也跟来了。她似乎一直很担心自己的状况，到哪都跟着，但现在也无所谓了。只要不会妨碍到自己，那就不用管。

他现在只想静静，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山上的风很冷，惨白的太阳渐渐滑向西边，遥遥有星星升起。

该回去了。村子里有结界故可以不惧白鬼，但离了村，荒郊野岭就只有死路一条。

文特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雪块，准备下山。却有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巨大的冲击激起百丈雪，掀得他倒飞出去砸在崖上动弹不得。

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失去意识。

他睁开眼，见萨玛倒在一边昏迷不醒，所幸没有受什么伤。他又看向异变发生的方向，眼前的变故却令他呼吸一滞。

冲天的火柱自村中腾起，整个村庄都化为一片火海。原本正在为宴会进行准备的人四下奔逃，试图将身上的火扑灭，但那火焰却如跗骨之蛆根本无法熄灭，几息间一个人就化为了焦炭。

即使是村外的营帐也无法幸免，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挣扎。虽然听不到，但那如在地狱灼烧的哀嚎似乎传到了耳中。

雪族，完了。

文特摇了摇萨玛，女子陷入昏迷无法醒来。他环视周围想找一个遮蔽的地方，才发现这一圈的山峰都被削去了大半个山头，平整的切口就堪堪他头顶上一点，也难怪他们没有被雪崩埋起来。

没时间了，阿力的身体还在祭祠。虽然不知道是否还在，但他必须去把他带出来。

咬咬牙，文特背起萨玛跑下山，在不会被火烧到的地方将其放下，又挖了几捧雪抹在自己身上，一头扎进熊熊火海。

那些火像有生命似的，伸长了焰尖想要抓住这个还未变成它们同类的少年。

文特左躲右闪，一路来到祭祠——如今这黑漆漆的建筑是整个村子唯一没有火的地方，就像有什么存在遏止了火的靠近。

至少阿力的身体没事。

打开大门，火焰像发现了发泄口，一股脑的往这里涌，不一会儿祭祠也融入了火的狂欢。

文特不敢久留，几步跨过过道来到祭台前。村长仍倒在地上，范特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