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前去淮水（1 / 1）

菁淳殿一片寂静, 往常宫人来去不缕的宫道如今也稀疏起来。身边是两个门神一般的侍卫，菁淳殿外头还轮流守着七八个。九瑜换了一身轻便装束坐在台阶上望着外头, 那两个侍卫便时不时把目光在她身上。

“娘娘。”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九瑜抬头望去就见文姝走了过来。她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

九瑜拍拍身边位子, 文姝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九瑜旁边。

“现在外头如何了？”九瑜撑着下巴问了一句。

文姝摇了摇头, 轻声道：“局势不大好, 但总还能守住的。”

皇家底蕴深厚又怎会轻易葬送, 文姝是经历过当年皇子夺位之争的, 年纪虽轻大风大浪却见了许多, 此时心中有担忧却并无太多慌张。

“是啊, 若真是缺人手, 怎会派这许多人到的菁淳殿来。”九瑜瞥了眼身旁的两个侍卫，两个侍卫耳朵动了动面上出现郝然之色, 寻常时候侍卫分明是禁止到后宫来的。

九瑜正要起身回殿内, 门外突然匆匆跑进来一个太监，九瑜蹙了蹙眉认出他是昭华宫里的太监。

“见过毓妃娘娘。”那太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九瑜望着他, 问道：“何事？”

“回娘娘，皇上从淮水派了参将大人传消息回来, 现在正在中殿与公主殿下汇报, 此事与您有关, 请随奴才走一趟细谈吧。”

九瑜闻言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她看了眼文姝, 文姝上前两步跟在了她身后。

“走吧。”九瑜回了一句，太监立刻带着两人往中殿去了。

一路匆匆而行，待进了中殿，九瑜远远便看见了昭华和一名穿着甲胄的武将。那人转过身来向她行礼，九瑜发现这人正是卫永宁身边的参将齐申。

昭华瞥了眼九瑜，对齐申道：“齐参将，吧。”

齐申抱拳应是，转过来对着九瑜道：“娘娘，皇上派微臣来接您去到淮水。”

“接我？”九瑜有些怀疑地看着他。殷华霖是打的什么目的，要将她一个女子带到前方战线上去。

齐申低着头道：“待到淮水我军，皇上会派人送您回大宁。”

九瑜先是讶异，而后便是惊喜。回大宁……看来如今两军胶着，殷华霖压力颇大，自己才能得了回去的机会。

昭华一言不发，她已从齐申这儿知道皇兄受伤的事，想现如今皇宫局势不好更是拖累了皇兄。若将这个女人当做筹码送回大宁便能暂缓危机，那么也是一场划算的交易。更重要的是，她已隐隐感觉皇兄因这人而理智不若从前，也许送走了也是好事一件。

九瑜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云昭皇宫于她而言便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如今盼了好久的出宫终于成真了怎能不高兴。

“我这便回宫收拾收拾与你去淮水。”九瑜笑了一下，回头往菁淳殿走去。

文姝匆匆向昭华行了个礼，跟了上去。

昭华看着两人背影，握了握拳。齐申站在一旁道：“公主，皇上已做决断，这段日子辛苦公主了。”

昭华垂眸：“我自相信皇兄。”

九瑜脚步匆匆回到寝宫径直走到妆奁前，心打开里头隐蔽的隔间取出两支簪子来。一支黑檀木桃花簪，一支镶银缠丝桃玉簪，正是爹爹和公子赠与自己的。她望了望这座偌大的寝殿，轻笑了一声，将簪子收入怀中。

文姝慢了两步进来，见她只拿了这两支簪子，不知怎的鼻子一酸。到底这宫里不曾让娘娘留念半分，如今要走了，这样大的寝殿，拿上的不过两支簪子。压下心底的难过，文姝拿出块绸布收拾起了东西。

“娘娘，文姝给您收拾些换洗衣物和脂膏。淮水处风大，可要护好身子。”

“随便带上几样就好，寻些轻便的，这些繁复衣物便不要了。”九瑜声音难得的轻快起来。

“文姝能和您一同去淮水吗？”文姝收拾着衣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九瑜怔了一下，随后有些无奈道：“我这番过去是要回家归乡，可你跟着我，对你而言便是异国他乡。”

在云昭皇宫内这段日子，文姝跟在她身边自多少明白自己的处境，身处异乡无论如何都是不好过的。如果可以九瑜也想将文姝带在身边，但她不愿文姝日后同自己一般，身处他国找不到自己的归处。

文姝眼里有几分不舍，张了张口想什么，犹豫了一下又住了口。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是真的爱她宠她，为何一定要走呢？

九瑜看她这模样不由笑道：“文姝，以后恐难再相见，你要珍重。”

文姝鼻子一酸，终究忍不住啪嗒啪嗒下泪来：“娘娘……那让文姝同您一起去淮水，再让文姝伺候你一阵子好吗？”

九瑜哑然，半晌望着她红通通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待收拾好东西齐申也备好了马车，看九瑜和文姝上了马车，齐申亲自驾马从暗门出宫，随行护卫的士兵骑在马上跟在了后头。

坐在马车内，九瑜掀开车帘最后看了眼云昭皇宫，今日天难得是一片清亮的蓝色，配着这红墙琉璃瓦比往日更好看了。她放下帘子靠在车上，缓缓合上双眼，此去淮水，便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一晃近半月过去，未等一行人到军中，九瑜已听到淮水滔滔声和练兵的呼喝声。九瑜和文姝待在马车内只听得齐申和旁人隐隐的在交谈，她猜测着应该已是进了军营，只是马车走走停停，她也不好出去问齐申到哪儿了。

待马车再一次停下时，齐申的声音传来：“娘娘，请下车吧。”

坐了这许多日的马车此时终于到地方能下来了，九瑜轻舒了口气。文姝下车后伸手扶九瑜下来，车帘一掀开便觉风一下大了起来，九瑜眯了眯眼，提起裙摆从马车上走下。

周围景色旷无，草木矮稀疏，随处可见碎石砂砾，周围是座座营帐，能见到不少士兵武将的身影。

齐申将两人带到一座营帐前道：“娘娘，这营帐是空的，您且暂住此处。”

九瑜点了点头：“多谢。”

顿了一下，她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大宁？”

齐申脸上有几分不自在，此番将九瑜带过来是将军而不是皇上的意思，他怎知皇上究竟会不会放九瑜离开，只是这话却不好叫九瑜知道，只能低着头道：“娘娘稍安勿躁，等候皇上吩咐。”

罢便离开了。

文姝上前拢了拢九瑜衣襟，道：“娘娘，外头风大，先进营帐吧。”

九瑜点了点头，掀开厚重的帘子进去了。这营帐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床铺、炉子一应俱全，虽简陋了些，可该有的也都有。

她将东西放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还是热的，便倒了两杯茶水。端起喝了一口，九瑜见文姝又忙着铺床整理，笑道：“你啊，怎么就是闲不下来，行了一路先歇歇吧。”

着将茶水递给了文姝，文姝有些纠结，想着娘娘怎么能给自己倒茶，可也知道她不爱听，便憋下去话坐下来乖乖喝了一口。

九瑜刚待什么，营帐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了。她脸上浅笑还未来的及收起就差点转为惊诧，这忽然闯进来的人一身轻甲，面色苍白容色?i丽，可不正是殷华霖？

而殷华霖一进帐抬头看到九瑜，也怔住了。他以为自己是眼花了，九瑜怎会突然出现在军中？可又看了两眼确定了便面露喜色，快步走上前来：“阿瑜！”

文姝向他行了礼自觉退出营帐，殷华霖走到九瑜跟前二话不紧紧将她搂到怀里，力道大的让九瑜蹙了眉。

“放开我……”殷华霖抱得太紧，勒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九瑜忍不住推了推他。她就要回大宁，以后也不是殷华霖名义上的妃子了，这人怎还能做出这般亲密的动作来。

“阿瑜，朕的毓妃……”殷华霖声音里好像带了哽咽的欣喜，九瑜迟疑了一下，有些分不清这声音里的情绪了。

脖子忽然一烫，九瑜不由颤了一下。是一滴滚烫的液体砸下来顺着脖子滑下去了，意识到那是什么九瑜吓了一跳，推搡的动作不由停下了。

她心里慌乱起来，不知道殷华霖何故变得这般奇怪，横在殷华霖身前的手臂顿了一下才又用力推起来。殷华霖胸口有箭伤，九瑜这一下刚好撞到伤口上，他闷哼一声手臂不由松了。

九瑜没察觉他有些痛苦的声音，趁机从他怀中离开，警惕地退后。

殷华霖望着她，眼眸里有痛楚之色，他不过是想抱抱她，不过是想有片刻的放松。

“你别过来。”九瑜蹙眉，望着他又退后了。

殷华霖迈出的步子僵住了，他紧锁眉头，那双掩在纤长睫毛下从前盛满风情的眸子，如今全是水渍和掺杂在一块的复杂情绪。

“阿瑜……”

九瑜听着他这般叫自己，心里不知为何难受的紧，她闭了闭眼觉得鼻腔有些酸胀，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扁，只好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再睁开眼时她望向一边，低声道：“九瑜还要感谢皇上，愿意送我回大宁。”

殷华霖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想到没有自己的吩咐九瑜无故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他脸色沉了下去：“不可能。”

九瑜脸色不大好看，质问道：“皇上莫不是想出尔反尔？君子岂可有戏言？”

殷华霖默然，良久才道：“是旁人假传了朕的旨意。朕从未过要送你回大宁。”

九瑜怔怔地看着他通红的眼，手松开又握紧，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殷华霖垂眸，上前牵起她的手：“毓妃既然来了，便在朕身边陪着吧。”

九瑜只觉得被戏耍了，想着淮水彼岸便是大宁更是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