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长安夜市（1 / 1）

万家灯火，长安的夜，永不眠。

东西南北四条街上皆是喧闹的声色，红灯笼高高挂起，河上游船荡过，有孩童在桥下嬉笑玩耍，各色服饰的人穿梭来往其中，男女打扮别致，嬉笑轻语，享受着蓦然回首的追寻与心动。

歌舞与戏唱交替，叫卖与还价不断，才子与佳人携手吟游作诗，尽量放松自己。

毕竟明天便是燕谢书院考试的日子。

这家排名最后的书院，在三月间的考试是全年唯一仅有的一次。像诸如江流、惊凉等书院都已经提前招过学生，明天之后的考试往往是是为了避免错失遗珠。

燕谢书院作为最平民化的书院，为了避开关系户的影响，做到公平公正，因此是只设置了公开考试，而没有提前招生。它的考试形式也是直接明了，法、礼、算、经等科目，学生们只要购买书铺市面上流传的真题勤加练习即可。

此刻那手搂佳人细腰的才子，似乎便是要考燕谢书院的人。

佳人笑脸盈盈，俯首倾耳间有着柔骨的媚意:

“公子，今晚来找人家，想来是对那明日的考试胸有成竹，颇有把握了。”

才子得意的语气不加遮掩:

“那可不？我已经是书院的真题反反复复做了数遍，考试肯定没问题！只可惜，这燕谢书院虽然我十拿九稳，但却无意前往，打算明日先考，过两天再参加江流书院的考试……”

佳人笑意不减道:

“那可就先祝公子马到功成。”

恰逢此时，有两男两女走过，才子观察仔细，留意到剑眉星目，气质稍显阴郁的少年，用古怪的神情打量他好几眼。才子忍不住将佳人搂得更紧，生怕被恶人抢占了一般。

夜市里经过的正是陈缘好等人。

他们相约游玩长安的夜市。

灯火摇红，才子佳人相倾而去，陈缘好脑海中仍在回想着一男一女刚才讨论的东西:

做题……

莫名的熟悉啊。

陈缘好看着身侧三人，忍不住笑道:

“婴婴，青影，帅三，我没看见你们做题呀，你们明天考试怎么办？”

三人都是修行之人，自然也凭借神识听见前面那两人的对话。

萧婴婴最先是被陈缘好眼神逮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便有些逃离躲闪，什么做题考试她是最怕的。张帅三也是不自然神情变扭起来，杨青影则指指脑袋道:

“缘好你放心，考试做题，对我们来，再简单不过……”

陈缘好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三人是修行境界中的第二层出尘，神识之强更在他之上，博闻强记些应试的东西当然手到擒来。

更何况是应付排名最后的燕谢书院。

要知道稍有些本事追求的修行者，都不可能去考这家毫无功法特色的儒家书院，它只适合于没什么底子或者背景的平民学子。

由此，陈缘好对萧婴婴三人的身份更加疑惑，他们如此天资，却被人限制要求只能考燕谢书院，到底是为什么？

……

……

四人结伴出来散步闲逛，有意无意地避开那烟花脂粉的巷子，但也耐不住好奇心，于是都不吭声地，只是借着神识偷瞄那姹紫嫣红似锦的青楼歌倌。

胭脂摸脸，半抹酥胸，那些个风尘女子在亭楼四处，端是个姿态妖娆，举止撩人。

声音更是酥软极媚，隐约听见:

“……大爷许久不见，奴婢真是想死你了呢……”

“……公子，手别放这里，痒……”

“……哎呦，涛爷，不好意思，萼儿今晚有接客……”

“……”

陈缘好微咳一声，觉着也不过如此，便收回神识，看着萧婴婴她们脸色微红，有些困惑不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纠结样子，内心暗笑不止:

刚才青楼里的大胆露骨话，他们估计都听去了。

但估计年纪，终究是不明白一些话具体什么意思。

没钻进烟花巷里，四人一路行走到尽是吃宵夜的街上。

放眼望去，摊贩商客络绎不绝，各式香味混杂在一起。

晚春时节，天气渐暖，因此街上不单是有糍糕、团子、板栗、芽糖等吃着暖心润喉的，也有五谷、梅子汤、甘草冰雪凉水一类吃着冰冷滋爽的。

萧婴婴最是放不下甜食，大家也就陪着她在一家乌梅干脯摊前。

恰好，陈缘好寻思着自己要不要也找点吃的，正好扭过头去。

却是在两个摊位间的人流中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忧郁，阴暗，透着冷酷。

陈缘好蹙眉凝目，认出对方来——

是那晚的持刀少年，那个鬼！

鬼，眼看就要消失在人群中，陈缘好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哎，缘好！你去哪？”

杨青影反应最快，刚扭头发现陈缘好的不对劲，就试图叫住，然后陈缘好着了魔似的头也不回，几息过后，张帅三拉着嘴里啃着乌梅的萧婴婴，跟上杨青影，向着人群深处快速穿行而去。

……

……

持刀少年在大街上出现是干什么？

而当陈缘好跟着鬼的踪迹，从人群的海洋里如鱼跃出脱身，来到一处无人幽暗的巷子时，他就有了答案。

一柄冰冷锋利的刀架在他的脖颈上，逼得他只能后背贴着青石墙。

“哈，你是在找我。”

陈缘好语气轻松，内心却是紧弦似地绷住，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陷阱，是专门对他设计的，可偏偏他还轻易上钩了。

刀刃贴得很紧，再进一分，就能让脖颈喷涌出如泉水般的鲜血。

然而鬼却把刀刃倒退一分。

“你不是黑冰台的。”

他的嗓音干涩难听，却是坚决肯定的语气。

“因为黑冰台没有你这么弱的人。”

陈缘好很无语，或许是刀刃带来死亡的威胁感，他心思格外敏锐，当即回道:

“你是因为魅影剑法所以才把我当成黑冰台的人？”

鬼不话。

“那你呢？你又是谁？怎么会知道关于黑冰台的秘密？”

陈缘好止不住地发问，他隐约察觉到持刀少年很可能是在躲避着黑冰台，而把他错认了。

鬼不答反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巷子吗？”

“什么巷？”陈缘好摸不着头脑。

“雨帘巷。”

陈缘好眼睛瞪大，他想起来长安两大帮派之一不就是青竹和雨帘吗？

那鬼始终盯着陈缘好的反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甚至连手中长刀都收了回来。

“原来你只是个局外人。”

陈缘好暗骂神经病，伸手便去拿向他的腰间短剑。

猛地停住，因为刀再次架在他的脖子上。

“但你却会魅影剑法……”鬼自言自语，完全没把陈缘好放在眼里，“难不成你是黑冰台派来向安插在青竹帮的暗子？”

陈缘好终于忍不住:

“你个神经病，神神唠唠的，到底想怎么样？”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漆黑安静的巷子却是倏然地亮起各道火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四面八方地响起，屋檐、房顶、前后左右巷子拐角，一会儿的功夫，便站满了手拿兵器的汉子们。

他们满脸肃杀地盯着持刀少年。

一个刀疤汉子带头走出来冷冷道:

“范泛，阳光大道的活路不走，偏偏要送自己到鬼王爷面前，莫非你也想像你们帮主一样，做丧家之犬躲进那花园巷子里？”

叫范泛的持刀少年不再架着陈缘好，而是将刀从右手收到左手一侧，面对着雨帘巷的帮派一众打手，难得些不费解的话:

“你们以为我是送上门来的？”

“那你们错了。”

“我今晚，是来杀人的。”

春夜，微暖，乍风起，当是杀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