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烟雨里的车马、人、路与修行(1 / 1)
从洛阳到长安,乘普通车马,需要五六天的光景。
陈缘好一行人在抵达长安城外时,正好是清明时节。
虽然没见着杏花烟雨牧童鸣笛的景致,但一路道上春雨夹风,声势,润如酥,细细绵绵倒让中原有几分江南朦胧的美感。
马车在略有泥泞的道路上缓慢前进。
车上四人分头撑着伞,神情却各不一致:
萧婴婴一脸称赞享受的样子,抬头张望,沉浸在欣赏雨景的感觉氛围中;张帅三眼皮沉重,好似要睡过去;最奇怪的是杨青影,她静默不语,看去像是在思念追忆什么。
陈缘好没在看景,而在看人。
几日的相处下来,他或多或少了解其余三人的性格特点,却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每个人都身份神秘,来历不凡。
包括他自己。
而尽管大家叽叽喳喳欢声笑语聊天个不停,但都极具默契地避开这些话题。
连带着修行的事。
可神识与元气瞒不了人。
陈缘好不是没有打探过,可三人都是一窥如海,像是全无修为的样子。
他便知道,他们三境界都在自己之上。
半步出尘?还是实打实的出尘境界?
细雨官道上,陈缘好不禁神情疑虑,眉宇间藏着担忧:
萧婴婴三人年龄跟他差不多大,境界更高一筹,却只准备去考那长安中最简单易过的燕谢书院。而自己要找宁书嫣,要报考那最难最神秘的黑龙书院……
或许该另想个办法。
好好的春雨凭生出些愁味,陈缘好眼中的朦胧天色已经是格外灰暗。
杨青影最是细心,她一瞥眼就瞧见陈缘好在微微皱眉,不由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缘好?”
陈缘好摇摇头:
“没事。”
女侠萧婴婴看过不下去了,她就坐在陈缘好对面,一颗圆圆的脑袋摇晃着要从他脸上找寻出端倪,忽然一拍自己大腿:
“陈某某!你是不是饿了?”
陈缘好傻眼了。
“我在家的兄长饿肚子时,就你这样子……没事,我们马上就到长安了。到时候在大周京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萧婴婴双眼飘离,嘻嘻傻笑,她倒好,了两句自己想着想着先馋上,一副猫要流口水的样子。
陈缘好很头大,他想起来,几天来女侠聊的最多,兴致最浓的话题就是吃喝。
按理不太对啊,出尘境的修行者,口腹之欲不应该是减淡不少,怎么她跟张帅三都这么能吃……
话回来,这几天的伙食在路上全是张帅三买单付的钱。
头几次陈缘好还觉得吃人手软不太好,想要自己掏钱付,都是被女侠萧婴婴拦住,她总是拉拉张帅三衣肩,很是客气大方的样子,对陈缘好道:
“没事,帅三哥哥他有钱。”
陈缘好相当无语,但几次观察下来,四人吃一顿饭每次要百来文铜钱,张帅三一个人付钱时总是变戏法似地“啪”的一下,将铜钱放置在店家柜前。
陈缘好没询问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在燕京跟日月魔宗打交道时,听闻过这类东西——
空间法器。
事实上,回想起初次见面时,陈缘好不禁怀疑杨青影身上也有。
而这类修行者用来存放随身物品的便携法器,陈缘好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肯定是极为昂贵,一般修行之人怎么可能拥有得起。
如此一来,陈缘好愈发觉得萧婴婴三人身份有各自的迷雾在笼罩。
不过张帅三付钱请吃饭倒显得是理所当然了,就连杨青影每每也是淡笑,并无意见。
眼下,张帅正三捣鼓嘴巴,面露犹豫,这个??逻脒兜纳倌曛沼谌滩蛔∷?
“长安的菜肴,不会很香辣吧……我听人家,大周都城的饮食是融合的大杂烩,要在甜咸酸辣之间保持正中刚好的程度。”
这回连陈缘好也不禁白了一眼,杨青影捂嘴笑出声来,萧婴婴更是拧了拧张帅三大腿叫喊道:
“笨蛋啊!吃香的喝辣的只是个比方!的就是要好吃的,不是真的香辣口味!”
张帅三一脸无辜,还带着点委屈。
萧婴婴则拍拍张帅三肩膀,用种“原谅你了”的语气表情道:
“没事,反正在长安的伙食你包了。”
油伞下,张帅三面露愁容,陈缘好哭笑不得,杨青影轻浅一笑。
……
……
当夜,众人睡去。
老样子,车厢内让给女孩子家休息,车夫在树间绑着吊床睡一晚,两个少年则搭帐篷修行。
夜深人静,听着春虫蚕动的微声,张帅三能呼噜闷头大睡,陈缘好却没法静下心来。
杂念纷乱:
先不能否加入黑龙书院,找得到宁书嫣与否,自己虽然从韩家商队那拿了百两银子,可要想日子过得舒坦还得精打细算。
总不能真靠着张帅三的救济吧……
越是心乱,陈缘好就越想修炼——
按理来,修行肯定是要心越静越好。
但他修炼的念破诀却神乎其技。
因为修行者再怎么被杂念纷扰,影响修炼,一旦运作这门功法就能大大减少影响。
让内心瞬间安静下来,沉浸在犹如空旷的世界中。
可陈缘好无数次地怀疑过如此神奇的念破诀,背后有着什么意想不到的弊端。
但他从来没发现。
就这样,夜里官道路边马车停靠的地方,陈缘好在青草上闭上双眼,打起坐来。
有清风徐来。
天地元气缓缓地借着修行者的吐纳呼吸钻入其体内。
将气窍盈满,一气运转好几个周天。
陈缘好几乎是忘记一切,他沉浸在修炼的元气海中,感觉到温暖而强大。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扑来死死扼住了陈缘好的咽喉!
他挣目开来,四周并非漆黑的夜,而是血红色的空无世界。
陈缘好喘不过气,努力想要掰开敌人的手,却是忽然看见对方的正脸,不由瞪大眼睛——
那是他自己!
一个面容狰狞邪恶的陈缘好!
什么鬼?!
那一刻,陈缘好几乎是用尽力气想要挣脱开来,结果发现对面的“自己”力量竟然更胜一筹。
双手掰不开,少年便将膝盖狠狠地上踢对方腹,可那个“陈缘好”明明身子剧烈震动一下,神情却丝毫没有变化。
这个时候也管不及那么多,陈缘好如街头打架的泼皮无赖,死命地要挣扎摆动身子,根本顾不及是不是死命招数,混乱下倒是一肘击打在“陈缘好”脸上。
两人就此分开。
屁股坐在地上的陈缘好慌忙向后退去,并起身,但随即便感觉一阵头晕。
满眼如血色的通红世界——
这里是哪里?
对面的“陈缘好”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嘴角挂着阴狠的冷笑:
“你可真够弱的。”
“你是谁?”
“我就是你。”
陈缘好呆住了,因为他想起在燕京的日子里,那些日月魔宗的弟子们,每每面对被抓来的叛逆用所谓正道的言论疯狂指责攻击时,总会自豪而坚定地回一句:
每个人心中,都有魔。
心魔!
可那不是修行者在造化境后才会出现的吗?自己怎么就提前遇上了?
心魔的语气循循善诱,很会引导人:
“你看你个穷鬼,只有那点银子,想在那长安城里吃喝玩乐,活个滋润怕是根本不可能——睡你旁边那子明显有钱的很,连空间法器都有,你还在等什么?”
陈缘好没理他,而是握紧拳头,左右顾盼两眼,寻思着那柄短剑在哪里。
“还有那个青衣女子,你挺喜欢她的,不是吗?”心魔舔舔嘴巴,双瞳内是熊熊的欲望之火在燃烧着,“可惜你境界修为不如别人,不然早就想把她强上了。对不对?”
陈缘好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好。
不是他觉得对面喋喋不休的心魔中了他的真实心意,而是陈缘好发觉自己的拳脚近身招数太少,战斗全靠着陈庆那继承来的剑招。
这样不好。
心魔显然是注意到陈缘好完全没把它放在眼里,当即大怒,声音抬高八度道:
“就凭你这废物,也想杀王平海,给你爹报仇?”
大周的左丞相姓王名平海,全天下人都知道。
陈缘好这回倒是对着心魔有所反应:
只是冷笑。
因为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内心世界。
“陈缘好,你觉得自己挺厉害是不是?”
心魔愣住了,它没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缘好扬起头来,意气风发,好似能看见另一片天,另一方世界。
“但你错了,我不是你。”
他不是陈缘好,他是穿越来的。
所以心魔治不了他。
一拳崩出。
心魔消散无踪。
……
……
待到少年幽幽睁眼转醒,发觉自己仍盘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像是生了场大病,从鬼门关外游荡一圈。
可陈缘好却觉得莫名的放松与欣慰起来。
他喃喃道着:
“凡事有利有弊,终于发现,原来念破诀有这么一回事……”
念破念破,念破见魔。
它有着直见心魔的弊端。
最终,陈缘好安稳地睡了过去,就枕靠躺在张帅三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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