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1 / 1）

丧钟敲响，素白遍城。

明德四十七年，宣仁帝驾崩，享年三十七载，在位二十三年。

十四岁登基，十八岁正式执政。在位期间他勤勉为政，爱民如子，文治武功，威仪天下。平定两夏叛乱，打通边塞之路，统一中原，开疆扩土，开放海禁，挥帆远渡海外……短短的二十几年，做出的事情数不胜数。

或许是因为一心为民，宣仁帝终身孤独一人，无论群臣宗室如何谏言，他都不松口为后宫添置一人。将血缘亲近的几个孩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最终在几人中确定太子，而他自己却无一血脉留下。

野史上书，宣仁帝少年时有一心仪女子，但是女子却弃他嫁与他人。感情受挫的他一心为政，再也不近女色。

但是传闻终究是传闻，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位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带领着启朝进入了一个辉煌盛世的宣仁帝，终其一生只有这一个桃色的野史。

不过野史上面的东西，大多都是保持着怀疑的态度，没有几个人会去相信。

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法，人在临死前会看到自己一生最想看到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才仅仅三十七岁的年纪却已经形容枯槁，但是在伏栎彦眼中的自己，却还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期。那时候的他才刚刚登基，被保护很好的他还尚且不明白帝王意味着什么。

那个明艳张扬的少女，是他隐匿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我堂堂一个尊清宁玉郡主，怎么会和你一般见识。”

“做了皇帝又怎么样，你还是我的表哥呀，在我眼中的你没有什么不同的。放心，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本郡主罩着你。”

记忆中的少女一脚踩在石头上，活脱脱一副土匪的样子。

“都了这个人偶是送给我的，怎么能要回去就要回去，我才不要给你呢。”

少女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语气别扭又蛮横。

“本郡主已经快及笄之年了，你的聘礼都准备好了没有？”

“哼，不娶我你还想娶谁！”

双手插着腰间，挂在腰上的鞭子一晃一晃，自认为凶巴巴的样子却不知道其实更让人喜爱她了。

“为国为民，匹夫有责。宁玉身为郡主自然应该以身作则。”

“宁玉自请和亲番国，望圣上恩准。”

声音还是那样的熟悉，却没有了曾经的纯真与无邪，让他觉得陌生的很。

脑海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波涛汹涌的金海码头。

一身火红色嫁衣的女子绰约多姿，仪态万方。那是她最美的时候，但是这份美丽却不是给他的。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唯望圣上勤政爱民，好好享受这尊荣帝位。”

那双曾经写满了信赖与情愫的眼中，现如今却是显而易见的讥讽。

他知道，她在报复他。

不要走。朕后悔了。

那时候他想这样的，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里还有他可以后悔的余地。

他这一生，对得起黎民百姓，对得起文武百官。唯独对不起的，便只有她了。

“父亲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这般去对付他！你厌了我直便是，何苦……何苦去为难我父亲。他也是，疼爱你多年的亲舅舅啊。”

表妹声嘶力竭的质问，那时候的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君便是君，臣便是臣。为人臣子，早就应该有所觉悟。”

透明的泪水从眼角滑入鬓角，打湿了那里的华发。

若是能……若是能再来一次，表妹啊，朕绝对不会再这样对你。

他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巧笑盼兮的少女，一身妃色的裙装，手中拿着她最爱的那条鞭子，将鞭尾递给了他。

干瘦的手努力的向前伸了过去，最后却无力的垂下，只能看着鞭尾近在咫尺却也遥不可及。

最后一丝气息随之消散，那张已经瘦的脱相的脸上，最后留下的是一抹苦涩的笑。

“表哥，宁玉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可好？”

好。

……

明德二十六年冬

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只要可以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温暖舒适的屋子，去外面感受那冷冰冰的风雪。

青色袄裙的婢女柔声唤醒还在熟睡的主子，仔细着力道心翼翼的在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擦拭，即便已经伺候了好些时日了，但还是唯恐不心留下了什么红痕。

“明明早就了今儿随我自己的，怎么这一大早的又来折腾人。”清脆娇软的声音还带着被强制叫醒的迷糊和不满，软软的好像能挠到你的心底，让你不由自主的就想要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是宫里夜间才传来消息了，夫人看您睡的香就没舍得叫。这个时候才去，恐怕都晚了些。”

拿着巧的饰品时不时的凑近比划一下，话的婢女穿着蓝色的袄裙，面上带着淡淡的宠溺。

她虽然年轻，但却是夫人身边得力的丫鬟，平日虽然总是一个笑模样，但是府中谁不给个几分薄面？就连那几位庶出的少爷姐，见到了也要称呼一声李姐姐的。

也就只有在这祖宗面前，她才是这贴心哄着的样子。

被迫坐在梳妆台前被打扮的少女拨弄了一下垂在鬓角边的珠子，撇了撇嘴不抱希望的问道：“就不能换个样式，这样的麻烦死了。”

李姐姐轻笑一声，软言好语的劝着她。这可是夫人专门规定的样式，可不能随意的就改了。

“哼，娘亲就知道折腾我，怎么也不见她去折腾一下其她的姐妹们。”话是这样的，但也只是抱怨一下罢了。

李姐姐但笑不语，将这句话就当做没听到了。

那些庶出的女儿，怎么可能与自己嫡亲的女儿是一般的呢。

将最后一支蝴蝶簪子在发间固定好，李姐姐退后一步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郡主花容月貌，怎么看都是最可人的。”

“那是自然。”同样也在端详自己今日装扮的少女微抬下巴得意洋洋的道。

这倒也不是她自恋，铜镜中映出来的样貌虽然不是特别清晰，却也能看得出来，少女如花似玉的容貌。

弯弯的柳眉下是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眸中迷离似醉却也干净明亮，若是能回眸一笑必将媚态百生。白皙无暇的皮肤透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花瓣般的唇即便是不满意的撇着，却也只会让人觉得娇憨可人。

作为尽挑着父母优点长的她，即便今年才十四岁，却已经有了闭月羞花之态。

将最后月牙白绣着红梅的大氅披在身上系好，云苒苒自等身的铜镜前转了一圈，满意的瞅了瞅之后看着李姐姐略带得意的挑了挑眉。

“本郡主这一身如何。”

“自然是仪态万千，美丽大方。”

李姐姐宠溺的笑着夸赞，拿过暗红色的软鞭手巧的系在云苒苒的腰侧，不厌其烦的叮嘱着。

“郡主可要仔细着，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不能在宫中用这东西。”

宫里可都是身份高的贵人，就算郡主后台硬也不能随便的用这玩意。

“哎呀，本郡主才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怎么可能在宫里用这个。李姐姐总是在操这个没必要的心。”云苒苒一脸正经的挥了挥手，表示让她放一百二十个心。

正在给她做最后的调整的李姐姐，一双手微不可查的顿了顿：要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上次在宫里，御史家的姐是哭的梨花带雨的被人护着回去了。

云苒苒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这事情可跟她没啥关系。

“奴婢也就是这么一，郡主自然是有分寸的。”李姐姐满脸信任的看着她，后者也大咧咧的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这份信任。

但是李姐姐自己知道，信任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

最后的确定完毕，保证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错处之后，李姐姐这才出声便是完毕。

话音刚云苒苒就已经像是被关了多年的鸟儿终于得到了自由一样，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快步走了出去。

“快，放快速度。别让母亲等急了，再晚点人家会没礼貌的。”

才怪，谁要是敢随意话，本郡主的腾月可不是吃素的。

宁玉郡主云苒苒变化着脸上的表情，脚下步子快的就像是身后有着猛兽在追赶一样。

云苒苒：本郡主以自己的人品发誓，李姐姐比猛兽更加可怕。

富丽堂皇的马车早已经等候在门外，金灿灿的车身在日光之下闪闪发光，刺瞎了我等穷人的双眼。

对这个早已经习以为常的云苒苒目不斜视，非常淡定从容的坐到了马车中。

然后……然后身子一歪，一瞬间就又进入了梦乡之中。

早起什么的要不得，趁着入宫的这段路上，还能再睡个一会儿。

马车平稳匀速的赶向皇宫。

与此同时，毓庆宫的寝殿之中，太医们一个个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低气压笼罩着整个寝宫。

没有人注意到，床上昏睡着的人微微的动了动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