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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店员江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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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快步走回江生事务所。到达的时候,店门已经开了一道缝,顾楚楚站在午后阳光灿烂的巷中,手指冰凉。

顿了顿,抬手敲门。门吱呀一声滑开大半边。她看到了他。

易少堂坐在店里,倚在柜台后的一张藤椅里,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挽起袖子的手臂上,流着血的伤口清晰可见。

桌子上放着一壶正在煮的咖啡。水烧开了,一片安静中只有壶嘴跳动发出的尖细声音。白气袅娜蒸腾,他闭眼趴在柜台上,朦胧雾气中侧脸线条柔和,如秋天的流云红枫。

——————————————

易少堂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毛毯。店里的窗帘被拉起,午后的阳光温暖。窗边坐着一位抱着白猫的少年。少年正举着一份报纸,懒洋洋地晒太阳。

易少堂从桌子上抬起脸来,揉了揉眼,眯眼看了看周围,把身上的毛毯抖下来。随即低头,右手伸进外套口袋里,稍有些颤抖地抽出一支烟。

正在掏打火机。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窗边幽幽飘过来。

“易少堂。别抽了。”

“叫老板。”易少堂眯了眯眼,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手慢慢开始有知觉。

坐在窗边抱着白猫的少年扭过头来。少年有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身穿白T恤,脚踩人字拖,面无表情开口,“易老板,别抽了。”

易少堂叼着烟呼出一口气,脸色尚有些苍白,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都叫我老板了。你不抽就不抽,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顾姐呢?”狠狠吸了几口烟后,手终于不再抖了。易少堂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口问道。

“顾姐已经走了。”少年也站起来,膝盖上打呼噜的白猫喵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悠闲跑远。面瘫少年向易少堂走过来,边走边,“易老板,你也太不心了,开着门就在柜台后面睡着了。我猜顾姐推门进来后,看到你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十分惊恐,跑到临街药房买了绷带消毒水,给你包扎了伤口。”

黑夹克青年仰头喝了口水,闻言愣了愣,放下杯子,抬起手腕看了看。片刻后,点头,“我还以为是你给我处理伤口的呢,江萧朋友。”

同时准确抓住重点,“什么叫‘你猜’?”

“易老板,我当时正在二楼睡觉。”江萧面无表情,“忽然听见一楼店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把我吵醒了。于是我走下楼看,发现你趴在柜台桌子上,一位白裙姑娘正站在你旁边。”回忆片刻,他又补充道,“看到我从楼梯上下来,她还吓了一跳,似乎是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所以,江萧你又偷懒。”易少堂皱眉长叹,“十点半了,你竟还没起床。作为解放路风水师事务所的堂堂一名老板,我当初雇你到底是为了啥?”

“初三暑假打工,一月前易老板你在面试上录取了我,并且在暑假结束之后,我孺子可教,应允再雇佣我三个月。”名叫江萧的少年撕开一只棒棒糖,板着脸,“而且,暑假两个月工期结束,您好像还没给我钱。”

“你刚才,顾姐走了?”易老板顾左右而言他,转身去煮一壶茶,“你怎么跟她的?”

“我你见义勇为,在大街上勇于抢回少女被夺钱包,追贼两条街,最后被贼反捅一刀。”

易少堂手抖了一下,黑衬衫袖口上下一点烟灰,随即捂心口叹息道,“都怪你,从此我在顾姐心中英俊形象没有了。”

“那我怎么?易老板?你被那个墨镜男追踪?”江萧站在一旁抱臂,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表情,“还是告诉她,你其实一直在关注她?”

“江萧朋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易少堂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碧螺春,晃了晃,气定神闲,“我能不关注她吗?她都已经被警察盯上了。”

“顾姐因为什么被盯上,易老板你心里不知道吗?”白T恤少年蹲下,从柜子里翻出一罐猫粮。罐头盒子被打开,白猫动了动鼻子,优雅地扭动身体,从窗台上跳下,慢慢悠悠走过来。少年摸了一把猫咪毛茸茸的耳朵,动作轻柔,与之形成极大反差的是,那一张依旧冷冰冰且没有表情的脸。他略带鄙夷地瞥了一眼正在悠闲喝茶的自家老板。

“我当然知道。谁让我这么聪明呢?”易少堂点头叹气。

“…………”

“行了,江同学。喂完猫了就过来。我有个忙需要你帮。”易少堂放下茶碗,打量着跪在地上,正在温柔喂猫的少年,皱眉痛惜,“你自己看看,白都被你喂胖成什么样了。”

眼见着江萧站起身来,拖着一双人字拖,面瘫着往这走来。易少堂嗯了一声,弯腰从柜台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抽出一封信,递了过去。“麻烦帮我寄到邮局。路不远,左转天桥南坐公交,五站就能到。”

“公交卡昨天丢了,没有现金。”江萧接过信,摸了摸裤兜,“路费来回共两元钱。易老板,报销吗?”

“……报销。”易少堂叹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剩下三元不用还了。省着点用。”

江萧嘴角抽搐,接过纸币,眼神透露一股嫌弃。

“老板你刚才,顾姐被警察盯上了?”江萧刚要转身离开,皱眉开口,“怎么回事?”

“Wiener画廊。玲珑阁这次的动静真不。这起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文物走私大案,如今被翻了个底朝天,竟然惊动了中国缉私局。”易少堂眯了眯眼,抿了口茶,“顾姐身份特殊,当然会被列为警察重点关注对象。”

“哦。”少年叼着信封,在玄关磨磨蹭蹭穿鞋,“易老板,有句话要提醒一下您。你昨天去哪了?”

“去找人。”易少堂摇头叹息,“人没找到,倒遇上一个棘手的对手。怎么了?”

“昨天有人往店里门缝塞了一张纸。睡回笼觉之前,我下楼找白时发现的。”少年仰起一张脸,对于消极怠工毫无愧疚,紧紧拧起眉毛,抬手一指,“诺,老板,我给你放到柜台上了。是下周三阅世拍卖行在嘉兴路拍卖会的邀请函。老板,您去吗?”

“哦?”易少堂回头一看,果然在杯垫下发现一张米色厚卡纸信封,拿起来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去。为什么不去?”

“最近乃多事之秋。易老板,你不怕再引来麻烦?”

“很好,看得出江萧朋友又学会了一个成语。”在江萧的黑脸注视下,易少堂话语间流露欣慰,继而气定神闲地吹了口已经凉掉的茶,“我当然要去了。身为解放路与爱国街交叉路口的江生事务所老板,岂有不去的道理?”

江萧扭头看他,只见身穿黑衬衫的易老板微微眯眼,食指敲了敲柜台,他本来就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此刻眯眼挑眉,浑身隐隐约约散发一种危险气息。江萧思来想去,觉得易少堂这幅面孔,白瞎了一张俊脸,实乃名副其实的斯文败类。

“麻烦我是不怕的。”易少堂挥挥手,摸了摸手腕上缠了三圈的绷带,垂眼勾唇,漆黑的眼睛如一只受伤添血的隼鹞,“我只怕,只召来一堆杂虾,钓不出一条大鱼。”

A大研究生宿舍里,顾楚楚刚刚午睡起来,七月流火,初秋下了一场雨,气温刚刚转凉一阵,很快重新热起来。今天下午刚好没课,顾楚楚趴在床上看书码字。俗话得好,三万不崩稿,五万必崩纲,顾楚楚的第三部武侠刚写了一半,怎么看都觉得已经崩到没救了。简直没眼看。但最近竟然有一名匿名天使一直追连载,并隔三差五在评论区催更以刷存在感。顾楚楚觉得良心实在过不去,遂硬着头皮写下去。

刚码了一个时,忽然手机叮咚一声。顾楚楚扭头一看。

【Yi:多谢顾姐。那天遇到一点麻烦,易某内心愧疚非常。改日一定请顾姐好好进店坐一坐。】

顾楚楚思虑良久,打下一行字。

【反季节西红柿:没事。易先生见义勇为值得表扬,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

发送完顾楚楚就扭过头去,重新码字了。码到一半忽然觉得十分安静,那边似乎陷入了沉默。顾楚楚想了又想,觉得自己应该没错什么。

【反季节西红柿:对了,易先生,还记不记得你上次跟我的阅世拍卖行?下周三该拍卖行将在嘉兴路举行拍卖会。导师分给了我几张邀请函,易先生有没有兴趣?】

顾楚楚坐在床头,端起床头柜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发出一声叹息。昨天顾楚楚刚下课,被导师一通电话交到办公室。孙教授先是对她最近的论文发表了一番评论,顾楚楚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楚楚啊。总的来还不错吧。”孙教授点头喝茶,把红笔批改痕迹密密麻麻的几页论文递还给她,“继续努力,继续努力啊。”

“是。”顾楚楚点头如捣蒜,转身告辞,还没走出办公室门口,嗯了一声,又停了下来。

“导师,这是什么?”顾楚楚从那一叠论文里抽出一张32K大的黑色卡片,一头雾水。

“啊?”孙教授正在看报纸,闻言抬头看向顾楚楚,扶了扶眼镜,表情严肃,“哦。那是邀请函。下周A市有一场拍卖会。”

哦。顾楚楚点头,刚想递回去,然后就被拒绝了。导师自己最近有点忙,希望顾楚楚作为亲传弟子,能担起为导师分忧的重任,代替参加。一方面开开眼界,长点见识,另一方面结实拍卖会上各方人士,为自己不久后毕业的工作不至无依无靠,一石二鸟,美哉美哉。

于是顾楚楚就收下了邀请函,尽管据她观察,导师最近并没有什么事,相反,正在悠闲度假中,并策划近期陪师娘去一趟西藏度假。万恶的剥削压迫,顾楚楚内心仰天长叹,面露感激地将邀请函心放入书包里,悲愤欲绝。

【Yi:哦?这么巧?下周三我也要去那场拍卖会。/微笑】

【反季节西红柿:握手握手。下周三见。】

顾楚楚关掉电脑,打了个哈欠,走出房间泡茶。烧开水的水壶五分钟后开始冒热气。顾楚楚忽然有点出神。

两天前,她走到江生事务所门口时,也是这样的团团白色水雾。

黑衬衣青年坐在柜台后,头埋在臂弯里,一只手搭在柜台上,苍白的指尖从边缘垂下来。他伤得实在有点重。她飞快跑出巷,幸好药房并不远,买了消毒碘酒与纱布。半蹲在柜台前,她一点点卷起他的袖子,发现伤口在左手手腕上,像是锋利刀刃留下的一道的长而深的伤口。伤口附近温凉且已经有些凝固的血迹被清洗干净后,一个纹身隐隐约约露了出来,仿佛藤叶般黑色纤细的花纹,看不出是什么图案,顾楚楚想了想去,觉得有点像一只眼睛。

不久后店里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半大少年,顾楚楚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这间事务所还有一段隐蔽的楼梯,少年应该是从二楼下来的。少年身穿白色T恤,眉清目秀,揉着眼睛走下楼梯,看到她后,表情明显一愣,随即看向趴在柜台后的黑衬衣青年。少年向她道谢,立刻把似乎正在昏迷的青年扶到沙发上,转身上楼去拿一层毛毯。

目送少年走远了,蹲在柜子前翻找药品,顾楚楚收拾背包,转身离开。

走出江生事务所,午后的阳光明媚温暖,巷里悠闲清净,梧桐树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顾楚楚没撑遮阳伞,故意走出路边的树荫,走在灿烂地阳光下。虽然有点灼热,但双手总算不那么冰冷了。

他们明明并不熟悉。顾楚楚心想,而且此前他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不上有多么好。然而,当她发现腰边血迹,赶回事务所时,心脏跳地却很快,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直到她终于再次站在店门前,店门虚掩,一推就开了。坐在柜台后的青年,闭着眼,桌子上的一壶咖啡冒着热气,要煮沸了。他把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张侧脸,白雾氤氲中,从耳后垂下的一缕黑发有柔软的光泽,仿佛正陷入一场温暖安静的沉睡。

那一刻,她垂手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手脚冰凉,听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轰隆作响。耳边一切其他声音似乎都在一瞬间远去了,她仿佛被水包围,除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只有头顶隐约传来的朦朦胧胧的蝉声。

突然很怕。

没来由的,她很害怕。仿佛如果他走了,自己从此就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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