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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安城初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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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悬南下到武陵山寻了子虚道人和乌有先生,商量重建万花谷的事宜。不过住了十几日,砚悬便回了长安城,城中依旧歌舞升平,宛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春日桃花灼灼,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也叫人有些松懈。砚悬前几日得了消息,言狼牙军叛乱,洛阳城已经失陷,城中流言纷纷不知真假。

他没有再多想,抱着软软在西市逛着,却见那闹市之中有些骚动。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拽了一白衣男子的手,嚷嚷着要抓他去官府,似乎是逮着了什么朝廷钦犯。白衣男子戴着一倾斗笠,以纱遮面,让人看不清他脸上表情,且腰上配着两柄短剑,寒光凛凛,叫人不寒而栗,像极了江湖杀手。

那为首的官差模样甚是凶神恶煞,一手拿着通缉令,一手掀开斗笠上的面纱,仔细对比着。

“看够了吗?”男子宛若身处冰窟,语气冰冷。眸子里更是冷到了极点,微光流转,看得那官差心里有些发麻。

“没错,这就是当日畏罪潜逃的罪臣江牧,给我抓起来!”

“放肆!我也是你们能抓的?都给我跪下!”男子似乎怒了,拔剑相对,手里出示了一件什么东西。那官差抬眼一看,忽而腿都吓软了,白衣男子非但不是罪臣,手中拿着的,更是准许自由出入宫禁的御赐金牌。这金牌,若非当今圣上的心腹,是不可能有的。

“适逢天象有异,皇上召了我入宫夜观天象,我堂堂纯阳宫主事,怎的到了你们这里,竟成了罪臣?”

原来是自己的故交泠尘道长!砚悬心下一喜,自上次纯阳法会两人一别之后,又是数月未见了,他忍不住上去拍了拍祁泠尘的肩,道了句“久违啊祁兄!”祁道长摘了斗笠,见是砚悬也会心一笑,“久违了苏兄,我这儿正被缠着呢,还好你来了,跟他们解释解释,我到底是谁。”

“祁大人恕罪,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体谅!”那官差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咚咚几下,额头都磕出血来了,砚悬看在眼里,心下起了怜悯之心,开解道:“他们这样原是太负责任了的缘故,祁兄给我个面子不与他们计较了,咱们吃茶去。”

“行,以后可记住了,有些话不能随便,尤其是对着朝廷命官,弄不好可是诬陷的死罪。今日看在你们是太尽职才冲撞我,便不计较了,下次若再敢拦我,可就没这么容易息事宁人了。”

“是是是,的记住了,再不敢了。”

俩人拂袖而去,于西市择了一茶楼坐下,听得戏台上咿咿呀呀唱得甚是热闹,心下豁然开朗。泠尘大约是太忙了,眼窝间有些黑晕,不管他怎么极力掩饰,都掩饰不住这样的倦容。

“再忙也不必熬夜,我见你这样子,熬夜习惯了吧。”砚悬关切地问道。

“师父既交给我这个重任,我自然不能辜负他,必得把纯阳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才好。”

“熬夜多了会肾亏的,你这年纪身子扛得住,日后可就不定了。”

“知道啦,我会多加留意的。倒是万花谷这一役,几乎是血崩了,纯阳宫也损伤了不少来救助的弟子,可到底是救不回来。狼牙军如今是愈发猖狂了。”

“是啊,我思虑着,如何找到那些流失在外逃过一劫的弟子,万花谷一门,不能就这么没。”

“我也正有此心,纯阳宫与万花谷同气连枝,必当相救,你既有此心,需要什么,尽可以告诉我。”

“多谢了。”

“不过……”泠尘似有难言之隐,支支吾吾想什么,却不好开口的样子。

“泠尘?你想什么尽管同我,咱俩不比外人的。”

“当日狼牙军攻进来,我亦随了师尊来救,虽未能救下来且还折损了不少弟子,却看得真切。朝廷,到整个万花谷化成一片灰烬的时候,都没有派过一兵一卒。当今圣上听信奸佞,竟昏聩到了如此地步。”

他一边一边抚弄着怀里的软软,眉宇间永远波澜不惊。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我听京中最近有些流言,安禄山带着狼牙军反了,攻陷了洛阳城,这消息你可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洛阳城的确沦陷了,我近日算了一卦,天象有异,极为凶险,不日恐怕要出大乱子,这太平盛世的局面怕是要变,暴雨将至。”

“果然如此?”

“十之八九。不过这等大事,我却并未向皇上提起。”

“为何?”

“若真话,万一惹得贵妃娘娘不高兴了,我受罚无所谓,连累纯阳宫就不好了。”

砚悬忽而想到了,如今贵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其兄杨国忠得以被重用,此人治国理政不才,以至于安禄山的狼牙军形成破竹之势,一路攻下洛阳城。其实去冬万花谷遭劫就已经是个信号。太平盛世,竟容一支胡人部队就这么偷偷摸摸潜进长安城,随后偷袭覆灭万花谷,实在是过分。过分的是万花谷遭劫皇上竟无动于衷,未曾出动一兵一卒,仍旧和贵妃如漆似胶,乃至于无心朝政。

“宫廷之上,奢靡败坏,我也无心去当这御医了,暂且在家中做个闲人吧,能推脱一次是一次。”

“你这闲云野鹤的性子,也不适合在宫里当差。”

“起来,好久没见黛清欢了。”

“她呀,如今接任了五毒玉蟾使,也长大啦,不是当初那个的跟屁虫了。”泠尘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微笑。

“你消息倒是比我灵通。”

“这孩子也不知怎的,从你把我介绍给她起,她就格外黏着我,如今长大了还是黏着我,没羞没臊的,以后她若是有了心上人,回想起来还不知道要作何感想。前几日继任玉蟾使,还给我寄了一支猿骨笛,是自己没事雕的。怎么,她这是没给你写信吗?”

“看看,人家怎么对我就没这么上心呢?”

“贫道这般玉树临风潇洒帅气,人家自然对我格外上心。你这一介凡人,别想了。”

“去去去,给你得意的。”

话是这么,不过砚悬打心底里也觉得,祁泠尘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潇洒风流非常人可比,纯阳宫与万花谷相去不远,又同为江湖名门,自然来往甚密,故而砚悬从得见,泠尘自时候起就同师父斡旋于宫廷权贵之间,身边不乏倾心于他的贵族女子,仰慕者众,只不过被他一一回绝了,总推脱自己一心向道无心红尘,必得某一日飞升上仙长生不老。

“你这猫倒是毛色鲜亮,养的极好,看起来像是胡猫?”

“是啊,是个可怜的孩子留下的,万花谷遭劫那日我在谷中捡到她,冻得半死,我想尽办法却没能救回她。她这猫,便从此跟着我了。”

泠尘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只是温柔地摸着这猫的脑袋,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软软也不生分,乖乖地伏在他膝盖上,极为惬意的摇着尾巴。泠尘见它甚是乖巧,叫了店二来,特意添了一份鱼干给它。

鱼干呈上来了,软软嗅了嗅,正要开吃,却突然起身伸了个懒腰,一溜儿跳到街上去了。砚悬怎么唤都唤不回,只得跟着追过去,穿过层层胭脂粉黛,不知不觉跟到了西市长街。洛阳古城,自有其古韵在,年年牡丹花开倾城;长安新都,亦有其新趣,是各种外来者汇集的地方,朝堂之上,有各国前来进贡的使者,庙台之下,熙熙攘攘的街市中,亦有来自各个地方的流浪者、商贩、杀人犯汇集,这西市长街就是这么个地儿。

砚悬找到软软的时候,它正蹲在长街的一个摊边,原来是买卖仆童的摊贩。世道不好,且不有多少孤儿家破人亡流街头,单是家中养不起一口人直接卖了孩子的,已经不在少数了,人贩子也便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运气好的自然被好主子挑了去,吃穿用度不愁;运气不好的便被辗转入手脱手,受尽流离折磨。

见得多了,也无可奈何。自己纵然能救一部分,却救不了全部。

一群穿得脏兮兮的孩子中,有个蓬头垢面的女孩跪着,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摸着软软,软软也一直蹭着她,身上白毛被弄脏了也不在意的样子,和女孩极为亲昵。

砚悬叹了叹气,轻轻把软软抱起来,正要离开,却见那蓬乱的头发下面,一张黑乎乎的脸咧开了笑容,女孩眸子里清澈无比:“大哥哥,这是我唯一的东西了,送给猫当玩具吧。”她那同样黑乎乎的手朝砚悬伸过来,手心里,静静躺着半枚和田玉坠。

砚悬心下一惊,这玉坠,和当日谷中死去的那孩子脖子上带的玉坠,一模一样。

他正愣神,“啪”的一声,人贩子一记耳光打在了女孩脸上,龇牙咧嘴教训她:“兔崽子,有这好东西怎么藏着掖着给外人?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白养活你了。”他还要打,砚悬一伸手,擎住了他的手腕,低语道:“大哥别打了,打坏了不好卖了不是?您出个价,这孩子我买下来了,身边正好缺个丫鬟。”

那人贩子立马收敛了怒容,挤出一副笑脸来。

“这丫头啊,不多不少,五两银子,不过这玉坠不算。”他眼疾手快,从女孩手里抢过来那半枚和田玉坠。

“给你十两,这玉坠我也要了,秋辞!”

那贩子愣了愣神,连忙接过秋辞递过来的十两银子,手忙脚乱寻出卖身契,连同玉坠给了砚悬。砚悬不语,蹲下身来把玉坠放到女孩手中,把她扶起来,掸了掸她膝盖上的灰尘,又替她把头发上的草叶摘干净了。

“别害怕,大哥哥会保护你的。”

泠尘目睹全程,打趣道:“砚悬,今儿这么好心?啥时候也打赏我个十两八两好不好,贫道肚子都饿瘪了。”

“去你的,方才谁在茶楼叫了一桌子的好菜?”

“行行行,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带着呗。”

“谢谢大哥哥救命之恩,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当好你的丫鬟。”女孩喜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跪倒在繁忙的集市上,朝砚悬磕了个头,眼睛里满是闪闪发光的泪花。

砚悬将她扶起来,用手帕帮她抹了抹眼泪。

“好啦不哭了,有秋辞在,我也不缺丫鬟,你日后便做我徒弟,跟着我学医好不好?”

“好!谢谢大哥哥!”

“喵呜~”软软似乎也很欢喜,开心地在女孩脚边蹭来蹭去。

“来,大哥哥先带你吃顿饭,饿坏了吧。”泠尘一袭白色道袍,却丝毫不嫌弃女孩全身脏兮兮的,把她一把抱起来往茶楼走去,“大哥哥方才一桌子好菜还没动过呢,吃了饭,我带你去买糖葫芦。”

砚悬看着泠尘的背影有些无奈,等等……这是我捡回来的徒弟啊,你就这么抱走了?。不过无奈归无奈,他见女孩有些眼馋,买了个糖葫芦递给她,她接过去,心翼翼了声:“谢谢师父”,眼眸亮晶晶地盯着糖葫芦,脸脏兮兮的,让人看着可爱又心碎。

“徒弟,你还有家人在吗?”

“我还有个姐姐,可是我好久都没有见到过她了。”

他看着她熟悉的眉眼,还有耳后那颗熟悉的痣,心情复杂,这女孩与当日自己没能救下来的孩子,五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应该是孪生姐妹,只不过一个被永远埋葬在了那日的风雪之中,另一个机缘巧合进拐子手里被自己发现。

泠尘听了这话,料想这女孩是软软的旧主人,顿时了然于胸,转过头来看了砚悬一眼,他轻轻地做了个“嘘”的手势,砚悬便会意了。泠尘想的是,不要告诉她姐姐已死。

“徒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了。”

“那么为师,仔细想想,再给你取一个。”

“不若,叫妙鸢吧”泠尘倒是先提了出来,“我见这四月长安城中鸢尾花开的甚好,今后你也有了师父,和这四月重生的鸢尾花一样美,起名叫妙鸢,你喜欢吗?”

“喜欢!”妙鸢舔了舔糖人,整个人都变甜了呢。

诚然,她因为高烧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有个姐姐,不过,又好像没有诶,她摇摇头,记不清了。

当日秦岭山中风雪满怀,姐妹俩一路逃难,向万花谷行进,躲过了杀手的追捕却躲不过恶劣的天气。妙鸢被冻得发高烧的时候,姐姐先是牵着她走,而后背着她走,可是最后姐姐也没了力气,她把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下来裹住了妙鸢,把她藏在一个勉强可以遮风的茅屋中,自己孑然一身去寻找援救。

那时候她以为,离万花谷已经不远了,只要自己找到人,就可以回来救妹妹。

可是最后她还是倒下了,纵然被砚悬发现,也没能缓过来那一口气。

妹妹藏身的茅屋,原是个猎户自己建的,这猎户冬日上山狩猎一天,没找到什么猎物,倒是在茅草屋发现了妙鸢,他救了她,但是自家养不起多的一口人,待她恢复了些,转手便将她卖给了人贩子。辗转流离,若不是软软熟悉自己旧主人的气息,在长安城中寻到她,她恐怕从此沦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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