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救命（1 / 1）

空气凝滞，只有风扇嘎吱嘎吱在转。

窗外的海鸟侧着头，打量着病房内的情形，三个人陷入一种对峙的状态。

唐绵靠着竖起的枕头，耳边回荡着海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绵，你好点没有？”

“绵，你刚才睡着的时候，你朋友把一个大男人藏在你的床底下！”

“要注意安全啊！我帮你打探过了：出了门往左边拐再往右边三个走廊，推开两扇门，有一个废弃的安全通道！很窄的，但是那里可以通过的！绵逃跑的时候不要忘了啊！”

唐绵已经有些头晕了。

几只海鸟如果有表情，现在一定是一副操心的老妈子脸，唐绵眨眨眼表示感谢，她清了清嗓子，看着面前抽着烟的男人：

“我，救了你。”

男人好整以暇，清掸了一下烟灰，指尖细碎的碎屑掉。

“我知道。”

“我受了不少伤。”

唐绵掀开被子，露出自己纤细的腿，在海里泡太久而越发苍白，被纱布包扎的伤口已经有些许泛黄，尤其是她的脚，被固定在夹板上，看起来很是狼狈。

“我背上也很疼。”唐绵缓缓道：“所以，我救你，不容易。”

男人的眉头微蹙，手里的烟也不动了，示意她继续下去。

“你们这种，社会人……”唐绵在他的目光下几乎难以开口，她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对于救命之恩，怎么看？”

“结巴你还知道社会人？”男人裂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他略微思索道：“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

唐绵：“……”

男人收了笑容，正色道：“我奉劝一句，早点离开这里，能救你的命算不算报恩。”

唐绵盯着他，低语道：“你可以保护我们吗？”

男人半晌没有话，坐在床边的矮茶几上，倚靠着墙，双手交叉托在脑后，终于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唐绵放下了心，松开捏紧被子的手，又觉得寂静得可怕。

“刚才那群……也是你们的人？”

“我在床底下，你猜我看见没有？”男人眼睛都没睁，挑眉讽刺道。

“……” 唐绵自讨了个闭门羹，也不开口了。

男人忽然道：“要么是老三的人，要么是雇佣兵。”男人若有所思，哈哈大笑道：“反正两种人，杀起人来都不眨眼。”

唐绵只觉得一阵胆寒。

时迟那时快，窗户外面传来哆哆哆的敲击声，王晓玫瞪大眼睛，想笑了起来，目光扫过Mr.Z，男人正坐那闭目养神，吓得她猛地乖乖坐正。

唐绵顺着她的目光往过去，窗外一只浅粉色的鸟，头上戴着蓝白相间的冠，焦急地用喙哆着窗户：

“绵，我刚才看见那群坏人又回来了！”

“绵，你要心啊！”

“还有三条街！”

唐绵面色一变，完了！回马枪！忽然，她想起来海鸟一号之前的：出了门往左边拐再往右边三个走廊，推开两扇门，有一个废弃的安全通道！那里可以通过的！绵逃跑的时候不要忘了啊！

唐绵拉过王晓玫，结结巴巴：“我想吃榴莲呀，晓玫。”

“榴莲？”王晓玫瞪大眼睛。

“唔……就你，带我去的那个……”

“绵，这里过去起码隔了五条街！”

“对，对，我吃！”

唐绵越发着急了，她不擅长话，此刻话都不完整，王晓玫叹了口气：“好，我给你买。”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唐绵拍拍自己的胸口，喘了口气，Mr.Z挑眉看她，觉得这姑娘挺有趣。唐绵撕下一页自己的病历，在上面画下鸟儿告诉自己的安全通道，递给一旁的Mr.Z，她声道：“这条路很安全，走吧。”

Mr.Z接过来，皱起眉看了一眼，将那页纸揉成一团，随手放进口袋里。

“他们回来了。”

这是肯定句，唐绵敢肯定Mr.Z没有自己这样能听懂鸟语的能力，但是他怎么知道……

Mr.Z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面前的灯光，窗户照射进来的光从他的身后模糊了他的身型，Mr.Z一言不发——

——把她抱了起来！

唐绵昂起头：“我不走，我，我没犯法！”

Mr.Z嗤笑了一声，“幼稚。”

唐绵咽了口水，眼看着他抱着自己左拐，在走廊里惹起一片惊呼，护士停下了手里的更换的吊水，病人的血回到了吊水瓶里，病人也一起盯着面前的俊男美女，简直是偶像剧里的情节。

唐绵一咯噔，心里知道糟了：和Mr.Z脱不开干系了。

“你带我走做什么？我病了，是拖累……”

“我知道。”Mr.Z脚步不停地转弯，眼睛中的墨色越发浓重，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定，“你待在那里，他们不会留你活路的。”

唐绵一愣，恍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国内。

“这里持枪是合法的，那些亡命徒杀人就跟眨眼睛一样正常。”Mr.Z轻描淡写道，似乎人命丝毫不值钱，

“你，也是……”

Mr.Z听到蚊子哼哼一声。

“对，我想什么时候杀你，就什么时候动手！”他单手在她的脖子上一卡，露出个恶狠狠的表情。

唐绵咽了口口水，Mr.Z只感觉到手掌里热乎乎的，微微颤动一下，就像是一只鸡仔一样脆弱而温暖，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唐绵低低道：“谢谢你救我。”

Mr.Z愣了一下，痞痞地笑起来：“哟，这么快就想明白了，结巴不笨啊！”

几缕垂下的黑发在他额前跳跃，Mr.Z俊朗非凡的脸上挂着恶作剧：

“不客气，不过啊，实话你要不给我画那张图，我也不会救你。”

唐绵被气到了，她嘟着嘴不话。此刻两人置身第二道门内，医院的喧闹已经被抛之脑后。

“这……这是？”

唐绵瞪大眼睛，她环视四周，斑驳黄色的墙上漆皮已经掉，地上有可疑的大片黄褐色痕迹，像是没人打扫的谋杀案现场，地上堆积的垃圾数不胜数，711便利店的塑料袋还没消解，残破的躯体挂在锈迹斑斑的楼梯扶手上，除了一个巴掌大的窗户照进来一丝光线，狭长的走廊上挂着的泛黄的灯光一闪一灭，带来唯一的照明。

“我们不进去，行吗？”唐绵颤抖着，抗拒地瑟缩身体。

“嘘。”Mr.Z一根食指竖起来，示意她聆听一下。

两人身后的广播里有杯子被打碎的声音，甚至还有枪声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和尖叫声，一个阴沉的男声了几句话，随后，传来护士的紧急广播，情况很是急迫，护士重复了三次才停止。

“啥？”唐绵一头雾水，她贫乏的泰语最多支持她找到厕所在哪。

“他们已经在封锁整栋医院了。”Mr.Z没有表情，冷漠道：“你可以选择现在回去。”

言罢，Mr.Z放下她，后退一步，抱胸嘲弄道：“后会无期。”

唐绵没有穿鞋子！她赤脚站在一片垃圾和生锈的铁板上，还有一只受伤绑着绷带和夹板的脚，她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真的好脏啊，会不会感染啊。唐绵伸手扶墙，墙上掉的漆皮和里面裸露的红砖头，让她吓得缩回了手。

“喂，你，你回来！”

唐绵勇敢地喊了一嗓子。

声音回荡开来。

“喂！”

Mr.Z皱起眉头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她的嘴，身后的消防门外传来声音。

Mr.Z背对着她蹲下来，低声道：“闭嘴，你想要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这里吗？上来。”

唐绵捏紧拳头，恨不得冲他那张脸挥过去，最后还是环住他的脖子，跳了上去，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比自己高很多，满是雄性的侵略性。

唐绵的指尖捏着他的衣领，甚至不敢接触到他的身体，很明显，Mr.Z感觉到了她的抵触。

“这么不敢接触我，难不成你当我是魔鬼吗？”Mr.Z低低的笑声传来，他的双手托起她的臀部，冲着楼道的下方跑了过去。

唐绵觉得臀部有些异样的感觉，热乎乎的怎么都不对，都快要烧起来了，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碰她！这个男人很危险，一颠一颠，她全身都跟着他在抖筛子。

“Mr.Z……”唐绵勉强开口。

“嗯。”男人淡然开口，他的步子一点也没有减慢。

唐绵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Mr.Z也没有话，一片寂静中，只有广播中传来拉响警报的声音。

忽然，Mr.Z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面前有一删铁栅栏的大门紧紧关闭着，生锈的铁栏杆非常紧凑，堵住了两人的生路。唐绵咬破了嘴唇，她第一个跳了下去，赤脚踏在一片废墟上，她努力地晃动着铁栅栏，双手用力到青筋直爆。

徒劳无功。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Mr.Z……”唐绵带着哭腔，后面的话已经不出来了。

“张穆然。”男人语气很平静。

唐绵惊讶地抬起头：“这，这是……”

“名字而已，反正都逃不掉了，告诉你也无妨。”张穆然耸耸肩，蹲在她身边查看铁栅栏的接合处，这姑娘的声音还带着哽咽，真是个娇气包，他回头笑了一声：

“更何况，救命之恩，我得以身相许呢，不得先交换下名字生辰八字的？”

唐绵也是佩服他的好心情。

“吱吱，吱吱。”

唐绵的脚步猛地停下，欣喜若狂地盯着铁栅栏外面。

“张，张老大，有老鼠！”唐绵几乎是尖叫着扑到他身边。

“老鼠都怕，真是不中用啊。”

张穆然话音未，几乎是错愕地看着这姑娘跪在地上，伸手向穿过那铁栅栏，她也发出吱吱的声音，整个通道陷入了死寂。

“吱吱，吱吱吱吱……”

张穆然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面前这姑娘脑回路有些清奇：“喂，你觉得对着一只老鼠叫，它就会把你当成同类吗？”

灰色的老鼠有些好奇地侧着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唐绵，一阵跑到了两人面前，一溜烟窜上了唐绵的掌心。

张穆然什么人？叱咤风云的毒枭，道上呼风唤雨手下成群，此刻，一只脏兮兮的老鼠被捧到他面前，他皱起了眉头。

张穆然后退了几步，虽然几不可见，他强迫自己停下，语气有些颤抖：

“你……把它放下去。”

“吱吱……”

几乎是同时，张穆然面前的鼠脸猛地放大，它的胡须碰到了他的鼻尖。

唐绵激动地双手都在颤抖：“张老大，我们有救……了”

唐绵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一个被打断的剧本，她有些困惑。

“怎么，就，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