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体面（1 / 1）

“秦？”

“对。”

“大方的？”

“...对。”

很显然对于四五岁的孩子，这个词的解释有些过于复杂了，秦微微愣了愣，方才应声，那嗓音又是低了数分，很显然底气有些不足的模样。

“哈~”

此情此景，实在跟悠闲二字扯不上丝毫关系，但不知为何，看着秦这般模样，她却是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心头有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意。

在木质窗户被林琴拉起，终有阳光浅浅的透了进来，的秦就那般坐着，看着身侧笑得有些开心的林琴，轻咬着唇瓣，脸庞微红，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声音问道：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是哟，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呢，瞧我这记性。”

林琴轻轻拍了拍自己脑袋，做为一幅懊恼迷糊的模样，眼见秦在秦在看了林琴一会后，嘴角的又勾了起来，那是一个浅到极点的笑，如同女孩给林琴的感觉一样：的，脆弱的，却又带着一种从骨子里的可爱感。

只是那般看着，林琴只感觉心头越发愉悦了起来，想要摸摸她，抱抱她。

“你好，秦，我是林琴，林是一大片森林的林，琴是古琴的琴，这个名字代表着我，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哟~”

“是……是吗？”

秦似乎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以至于表情有着些微的别扭，林琴对着她眨了眨眼，在用手摸了摸肚子后，就那样拉着她站了起来。

“当然，我可不大话。

秦，我以后叫你，你叫我琴姐姐好不好？”

“？”

“对，以后这就是我叫你的专属名字。”

”琴……姐姐？”

“哎！乖。”

在林琴脆生生的应声，一脸笑眯眯十分满足的模样中，秦低下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琴，林琴对她眨了眨眼睛。

秦用力的抿抿唇，嘴角的笑容变大了些，属于孩童的气息越发鲜明了起来。

“琴姐姐…………记住了。”

脆脆的，嫩嫩的童声中林琴拉着秦先是替她换了件加厚一些的外套，用手摸摸确定秦的手暖和后，先是把碗筷洗好放好，在略微犹豫间，狠狠心，自己翻了翻，找了一套衣服穿上。

整间房子就这样两人，这个大人的衣服属于谁的不言而喻。

从私心而言，林琴的心头其实是有一些犯怵的。

房间里在得到了秦的基本信任后，她倒是找到了两人最后的积蓄：的一块像是放了许久的白银以及用着麻绳系的极好的，几乎都开始有些发亮的铜钱。

林琴把那麻绳的铜钱一个个仔细的数了数，恰好是100个。

100个铜钱，最多半两的银子，这就是两人全部的积蓄。

对于这里的物价了解的不是很清楚，现在唯一的参考人也就只有秦，幸好秦看上去瘦瘦的，但实则跟着女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在她有些结巴，略显模糊的描述中，林琴知道一个铜钱可以买两个包子。

在她那个年代一个包子就要一块五了，一个铜钱可以抵三块钱，一百个就是三百块，还有比着铜钱更值钱的银子，想要去买套衣服，那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

只是因为自己心头的一些喜好而浪费女人那些用心，如同之前饿到极致却依旧会省下一些大米留作第二顿用一样。在此刻，林琴同样也做不到!

不过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房间里，而要出去，她来时那宽松的衣服肯定是不行的，最好的办法从最初就已经成了定局。

“，我出去一下啊。”

在秦告诉了林琴最后积蓄后，她就显得很安静，此刻正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林琴，偶尔会回头看看姆妈。

此刻听着林琴的话，秦唇又用力的咬了起来，数秒后，她越发往姆妈旁靠了靠：

“好…琴姐姐。”

林琴知道秦想什么，害怕什么，不过她也只能假装不知道，因为她现在自己都很慌。

如果不是现状逼着，她一点也不想出去。所以她更不可能带着秦出去。

?(???)?

女人的身形比她要大些，而且是长袖长裙款，虽然由于长裙，林琴是套着自己的裤子在里面的，但要走的顺畅些，她必须提着裙摆。

衣服的衣袖也有些过大了，挽起又马上下，她已经尽力把腰间的带子系紧，但从头到脚还是感觉各种别扭。

也没办法了。

心头长长的叹口气，徒劳再折腾一下衣摆，试探的往前走了数步，看着那不知何时就一直望着她的秦，林琴犹豫一会，还是开口：

“，相信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话语，生怕自己反悔，林琴提着裙摆，脚步加快。

“吱呀~”

老旧房门开起又关上的声音中，林琴的身影带着几分匆忙消失不见。

秦眨眨乌黑的眼眸，就那般看了良久，慢慢的收回目光，身子慢慢的往后挪了挪，当肌肤感觉到冰凉的温度，她微微打了个颤，用力的把自己团起抱紧。

“姆妈，琴姐姐会回来吗？

会很乖的。”

窗帘依旧未被拉起，但天却有些阴了，显的暗沉的屋内良久没有声音响起…

＊＊＊

“呼！”

走出来实在有些急了，林琴背靠着门板，声的喘了数声，当呼吸有些稳后，她右手心的拢到衣袖里摸了摸，那一百个铜钱被她已经全拿出来了，而此刻依旧稳稳当当在她的衣袖里。

太好了。

心头偷偷欢呼一声，林琴把手从衣袖拿出，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抬头挺胸往前走去。

虽然在屋内她们仅仅只是吃了一顿还是汤汤水水掺和的饭，但外面已经接近中午了，这条街在阳光尚未升起时，林琴有跑过，在那更夫打更的时候，有透着秦那微开的房门偷偷看过，但不管哪一种，与着眼前脚踏实地的站在这里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街上男人全数是粗布长衣，女子全是长袖长裙，虽然不管男女的衣服料着都并不算好，但哪怕那被叫着“柱子娘”的人，一看就有好几个娃的女人，也不过二十出头，头发用着纱巾利的盘起，忙碌的身影中，也能看出娇俏感。

哪怕是过了早餐时刻，包子铺依旧开张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极其诱人的气息，还有那时不时中气十足的哟喝声。

那原本在早上看上去就不宽的街道，此刻两道都摆上了摊子，有些是用块布垫着摊在地上，有些是用木架子搭着，大多数占地不大，但却几乎是隔着数步就会有一个摊子，人流比不上任何一个现代城市的正常规模，但在此刻，来来往往间，却也是不出的热热闹闹，而在那些地摊布摊的间隔中，隔上一段路就有着用着书法书写的几个大字做着绸段招牌的店铺。

有些字林琴认得不是很清楚，但在连蒙代猜后，到是也知道的差不多，显得稀疏许多的店铺却包含了书店，饭店，饰品店，以及布店……

麻雀虽，五脏俱全。

出门时，林琴心头还是有些忐忑的，不过在行走了一段路，那些热热闹闹的人流没有一个人看向她，林琴的心头却也是渐渐的静了下来，也有了更多的心思去仔细查探眼前的一切。

虽然不管是那包子，糖葫芦，甚至于糖面人之类，都极吸引林琴的注意，但除了咽咽口水，她什么也没未买，只是越加用力的握紧手中的铜钱。

路过饰品店的时候，林琴有看到应该属于大家闺秀之类的女子，穿着秀美的长裙，形态阿罗多姿，行走间总会有一两个衣着得体的丫环，心翼翼的扶着她的手，嘴里时不时的低声着：

“姐，心。”

“心，前面就是...”

诸如此类的话语。

那样的场景哪怕在电视里林琴有曾看过，但现在看到，依旧让她觉得极其新奇。

还有那饰品店，哪怕是仅仅瞄了一眼，那被掌柜心翼翼拿出的饰品，偶尔在阳光下闪过一抹亮光，不出的好看。

还有那布料店，那布料一溜的摆放着，各式的色泽争相斗艳，料着看上去就极其舒服，甚至有着几件成衣摆在那里，绣着精美的绣画，在阳光下，诱的人蠢蠢欲动，心生羡慕。

想吃好吃的，想戴好看的，想穿好看的...

那是一个身为女人爱美的天性。

但在此刻，林琴依旧只是那般看着，只是在眼光看着布店已经到了最后，心头有些不舍的叹了口气，那脚步加快，迅速的往前跑了起来。

那跑却足足有着六七分钟之久，原本热闹的人流不知何时渐渐的稀薄了起来。

林琴微微喘了喘气，看见那用着暗黑木材做的门框，那两侧正龙飞凤舞的写着“建昌花板、寿衣俱全”。虽然并不是每个字都清楚，但看着那正垂在门前的垂帘，偶尔风吹间闻到的淡淡的香烛气息，她的步子终于停了下来。

棺材店，她的目的地到了。

林琴下意识的握紧手心，当那铜钱硌的手心隐隐疼痛，长长的呼了口气，脚步再没有丝毫迟疑的往里走去。

屋内比外面要暗上许多，门的内侧左右站立一对与真人同高的老翁老媪，身着蓝色缎寿袍，中间放陀罗经被、莲花枕、寿靴和寿鞋、寿帽..……

林琴差点尖叫一声，在死死压住自己的尖叫声中，目光扫过那正闭目躲在木椅上的老者，她的态度变得极其恭敬：

“老板，麻烦问一下，这里有寿棺出售吗？

那种价格....相对便宜一些的....”

***

死者为大，更何况那死者对于秦是极其重要的，所以，如果可以，她希望那女人可以有着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