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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章 从容面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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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栋梁的话,让大舅的神情登时凛然。

腊月却笑嘻嘻地纠正道:“大人真会笑。真要拿你老人家下酒,咱们就该拿刀架在你脖子上才是,而不是好酒好菜准备着,恭候你的大驾。”

唐栋梁越发急切地嗷嗷叫道:“你们这根本不叫请客,分明就是心里有鬼,想拉拢腐蚀我以达到抗法违法的目的。他大舅,你可别听他们胡八道。四郎的心眼儿有多少、多么能会道,你比谁都清楚,不是么?”

大舅的脸色可疑地变暗了,同时目光也变得游离。

腊月暗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家里的事,大舅不要管,该吃吃、该玩儿玩儿,别生写没用的闲气,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正经……”

话没完,即遭到大舅劈头盖脸的一顿厉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混充主子指手画脚?”

他的话还没完,却被若萤拦截了下来。

“他不是什么东西,他是我的人。是曾经豁出性命、从山贼手里救我一命的人。是这些年来,里里外外替我照看这个家、保护这个家的人。是走到哪里都当得起一声‘哥’的人。是入得厅堂、下得地头、出得了王府、进得了公门的大丈夫。”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唐栋梁,也眨巴着眼睛忘记了挣扎。

不就是个狗腿子么?至于让钟四郎这般大力夸赞么?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什么“王府”,什么“公门”?

看来,关于拼命四郎的那些离奇经历的传闻、都是真的?

腊月这子,居然有那么大造化,跟着出入各种常人难以企及的厅堂楼阁?

看不出来啊,这子居然深藏不露。不知道还有什么秘密,是外人不得而知的?

这一刻,唐栋梁忘了自己还在别人的手里攥着。他竖着耳朵,不肯漏过四郎的每句话、每个字。

这会儿工夫,无患自屋子里掇出来一把椅子,扶着若萤一只手,送她坐到椅子上。

整个过程既心翼翼、又不慌不忙,眼前的人头攒动、众目睽睽仿佛皆不存在一般。

众人俱是看得目不转睛,心头萦绕着一种怪怪的味道。

很显然,四郎此举有拿乔之意,但同时,似乎又理所当然。毕竟,在外人眼中,她的身子骨儿并不怎么样。

掇椅子的是无患,无患的背后是柳静言。关于四郎的健康状况,静言是最为了解的。也就是,若非情况特殊,他不会如此仔细地看顾四郎。

当然了,身体不适也许只是一个方面。现今的四郎,实际上已大不同于往昔。不管承认不承认,能够与达官贵人往来密切的人,其身份自是高人一等。

这种等级之别,体现在一把椅子上,其实不算过分。

别人通站着,独一人泰然自若地端坐着,这场景确实很扎眼。

不过,眼下大家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些琐事上,四郎要的话,才是最让人好奇的。

在众人的印象中,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大舅插手家务事,也是头一次看到四郎对家里的长辈教。

联系三老爷先前唯四郎马首是瞻的态度,联系这一群男人对四郎不言而喻的拥护,可以想象,大舅今天怕是要当一回学童。

这种事儿未免会令当事者难堪,却也是旁人乐见的谈资。

坐定之后,腊月轻车熟路地在一侧轻轻打着蒲扇。动作之轻,倒像是担心风太大吹散了四郎的声音似的。

从容地扫过眼前的众人,若萤的目光最后才到大舅身上。

“大舅三天两头不着家,自然看不到腊月每天在都做些什么、忙些什么。开门七件事,从早忙到晚,这就是他每天必须要做的。不但要能替家里节省开支,还得想法子帮家里赚零花钱。

赶大集卖鸡蛋,能多卖一文,哪怕磨破嘴皮子,也决不图省事儿少赚一文。粪耙子断了个齿儿,能自己焊一个,就不会多花钱请人来干。句难听的,要这个家里谁最知道钱的要紧,只有腊月。

逢年过节,大家都做新衣服,只有他死活不肯。做套新的,贵金得平日里都不舍得穿,除非是特殊的日子,才肯上身,就为了不给主子丢脸。

就这么个天天馒头就咸菜冷水过日子的人,在大舅身上却一点也不吝啬。你每日吃的那个润肺止咳的梨膏,都是他亲自跑去昌阳县城买回来的。因为你好,他就只认定那一家。这事儿拜托给别人,他怕买到掺假的。而这个钱,他从来没想过要节省。换句话,他可是尽心尽力想要保住大舅性命的人。他对待大舅,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大舅怎忍心骂他不是东西?”

语重心长的陈述,配上恰到好处的一点痛心疾首,不由得令围观者感同身受。

“如此来,我该给他磕俩头、多谢他的救命之恩?”

大舅面如铅云。

若萤粲然道:“大舅言之过重了。这话,他可当不起。他虽未这个家出力甚多,可毕竟还是花的我的钱。外甥不过是就事论事想告诉大舅一些事实。你几十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笤帚倒了不扶、油瓶空了不知,所以不了解家里的这些旁枝末节。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不是废物。作为主人,如果辱骂下人,等于是承认自己识人无能、用人无能。如果下人当真没用,又何必留在身边?不拘几个钱,打发出去就是了,这事儿能有多难?”

大舅抄着手冷笑不止:“你当然有底气得出这种话来。你把持着两个家的大权,回过头来却拐着弯儿地笑话别个无能,也不知道是哪个先生教的你这些颠倒是非、大言不惭!”

若萤正色道:“大舅此言差矣。做人须量力而行,且贵有自知之明。外甥倒是巴不得大舅能帮忙操持一下家务呢,可问题是,可以么?不是外甥话直率,就大舅这幅身子骨,谁敢使唤?能拉犁呢,还是能扛活?能放牛呢,还是能赶鸭?就连冬天倒一盘炉灰,从正间到大门口,中间都要歇上三四回,边上还得有芒看着。如此弱不禁风,谁敢使唤?芒这不也在?有没有这个事儿?四爷我有没有在胡八道?”

冷不丁被点名,芒浑身一激灵,脱口而出:“是!……是有这事儿……”

看向大舅的眼神便有些惊怪的意思。

若萤略顿了下,悠然又道:“再了,就算外甥想指使大舅,也得先过了我娘这一关。她的脾气,你是她兄长,你最清楚。她极为袒护娘家,最怕的就是娘家的亲人出什么意外。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你和外公、二舅能够过上呼奴唤婢、衣食无忧的日子。百善孝为先,为娘的心愿,为人子女者,岂可罔顾,对吧?可是大舅你呢?你可曾替她考虑过?”

话锋陡转,几乎让在场的众人有些措手不及。

“家里腌熏的鱼,原本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就饭吃的。虽然味道不错,可是因为太咸,我娘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大舅多吃,就怕齁着了,加重咳嗽。大舅自己也曾答应得好好的,可实际上又怎样呢?大舅自己,你偷吃了多少?”

不等大舅做出回应,她已将话题抛向唐栋梁,言辞之间、略显激动。

“那个熏鱼,先前赶大集的时候,我娘送了一罐子给你们家大婶子,当时还的,那一罐子能吃三两个月没问题。大人应该吃过,知道有多咸,是么?我这话可一点也不夸张,是么?”

唐栋梁不由得怔住了:“这个……”

这事儿,他真不知道,也没吃过。

可对方如此地言之凿凿,却不像是假的。

或许是给家里的母大虫原封不动地拿回娘家去了?要论袒护娘家,他家那口子也算一个。

不排除这一可能,而且、极有可能。

可是,这事儿却不好打听,尤其是不能直接询问家里的那位。万一惹怒了那婆娘,他又该吃一顿臭骂了。

“大人,怎么了?”

若萤关切地看过来。

唐栋梁连忙回神,干笑道:“这是你们的家务事,别人怎么好参言?老唐今天来,纯粹是为了例行公事,既不吃酒、也不管你们的恩怨。”

若萤一本正经地确认道:“我娘的厨艺可是在街上出了名的好,大人当真不尝尝?”

“四郎的盛情,老唐心领了。下次吧,下次……”

此时的唐栋梁,迫不及待灰溜溜。

若萤不无遗憾地点点头,示意腊月等人松开手。

唐栋梁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犹惊魂未定。

他很心虚,却也很不甘就此空手而返。在哪儿丢的面子,就得在哪儿找回来。

他看了看大舅,抱着井下石的心态表明了自身的立场。

“今天这个事儿,四郎你别怪我唐突。做人嘛,各有各的难处。你大舅过,这家里多了好些生人。老唐既然管着这一块儿,少不得就要秉公执法、给上边也给下面的乡里乡亲一个明白安心。”

“这是自然的。”腊月笑着指指李陈等人,“我们可没有怀疑大舅谎的意思。连我们三娘藏在地窖里的两文钱都能找得出来,像几位公子这么大的人,大舅又不瞎不聋,怎会看不到、听不到?”

“你这就瞎了吧!”人后的老三突然冒出一句来,“哪里是从地窖里摸的?分明是从你们三娘的梳妆台里翻出来的。也不止两文,至少也有二三十。这也就是冲着你们三娘的面子,换作外人,哼……”

人群一时哗然。

若萤不悦道:“话不能这么。什么你家我家?这座宅院,可是外祖父慷慨赠予的。这里既是你我的家,同样也是大舅的家,这里的一切,大舅都有份儿。家里的孩子,谁敢不是大舅的孩子?尤其是大正,对大舅那么孝顺,就如同亲生的一般,就差没有过到大舅的身下了……”

如叙家常般的一句话,撩起被众人淡忘了的往事,想起了当初大舅拼死拼活要将二舅的第一个儿子过继到自己名下的旧事。

“这件事,大人也是知情的,是么?听当初给大舅出主意的,大人也有份儿?”

就如同火炭迸到了手背上,唐栋梁忙不迭地抽搐,竭力想要撇清自己:“这还不是为了大舅好?谁让他的情况特殊呢?终归不是什么坏事儿,一家人不两家话,是吧?再了,不过是酒席桌上随便,哪能事事较真呢?”

“这么,大人不是主使?”若萤的跟踪不动声色。

唐栋梁大摇其头:“不是不是!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谣言呢?别人的家务事,老唐可从来不爱干涉。”

若萤轻轻颔首:“所谓男子汉大丈夫,该当如此光明磊。三五成群、结党营私、叽叽喳喳、长道短,像个娘们儿似的,没的令人耻笑。”

“你!——”

大舅面红耳赤,想要争辩,奈何力单势孤,一口气赶不上来,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

静言身形微动,有心想要上前去查看,却被若萤挡了下来。

腊月叹息惋惜痛惜,人人都能听得到:“柳公子省省吧。不是李棠的诊治、不是他开出的方子,我们大舅是绝对不会吃的。不瞒各位,这二年,大舅连自家的饭都吃不惯了呢。不过,也得承认,大老爷那边的厨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做什么都好吃。芒跟着大舅这两年,光是吃残汤剩菜,就肥得没了人形……”

此话引来一阵哄笑。

气氛似乎为之松了几分。

“凡事好好商量,千万别伤了彼此的和气才好。”好不容易抢过主导权的唐栋梁暗中发誓,绝对不能再被钟四郎牵着鼻子走了。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他今天的目的可就要泡汤了,“这些家长里短,留着你们自己慢慢解决。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办正事儿,完了,老唐也好赶紧跟上头交差去。”

“大人随意。”若萤摆出一幅听天由命的架势。

唐栋梁几怀疑她此举有诈,很是谨慎地瞅了两眼,却到底没能看出什么来。

他装模作样地浏览着黄册,心里的算盘敲得丁当响的同时,嘴巴也没闲着。

以他几十年的人生经历,对付眼前的这种状况并不困难。

“三老爷和三娘就不了,跟老唐从都在一条街上,谁不知道谁?妾室香蒲香姨娘,咱们也是打就认识的。想当初,姨娘的标致可是远近出名。那会儿,街上的老人家们还在呢,像姨娘那等好人物,将来不知道会便宜了谁。怕就怕好汉没好妻,懒汉配花枝……”

若萤含笑接了一句:“大人这是在替我们姨娘抱打不平么?听大人的口气,她跟了我爹,无异于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比起我爹,莫非大人觉得自己更胜一筹?”

唐栋梁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赶话赶得这么快、这么大胆、这么——没羞没臊。

他不由给吓得心肝乱颤。

就如同自己隐藏的秘密被揭开,更像是夜里偷油被捉了现行的老鼠,仓皇得几乎要尿裤子。

他更怕这些话传到妻子的耳朵里,少不得自己又要吃一顿笤帚疙瘩。

“这玩笑万万开不得,把老唐当什么人了……”语无伦次之中,透露着几分息事讨好的意味,“你爹也不是毫无长处……”

“大人这话,我爱听。”回答斩钉截铁如同一堵高墙,树在道路的前方,直是撞得人鼻青脸肿。照单全收的气势磅礴,更是把人掼了个头晕目眩,“若论舍得出力,钟家三老爷若称第二,方圆三十里内,没人敢排第一。论会打算过日子,叶三娘若是道一声‘愧不敢当’,整个合欢镇的妇人都得臊死。

不偷不抢不嫖不赌,正经行事,自然会得道多助。姨娘也好,腊月和高大姐多多姐姐也好,既不聋不瞎不痴不傻,岂有不趋之若鹜的?算来我这儿也不是打一开始就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最穷的时候,一家子穿一条裤子,一天就只能吃两顿饭,吃顿疙瘩汤就跟过年似的。这种日子,都在一个街面上,想必你们也都见过。而今稍稍宽裕了些,就有人害眼疼嘴馋了,难不成要这一家子世世代代给人踩在脚底下才好?”

老金见缝插针地附和道:“四郎的才到哪里?别眼气别人了,多少人,连自己的兄弟姊妹都不能相容。看见别个过得好,能气得睡不着觉。”

“你是老金?金平是你现在的名字?让我看看……你是教坊出来的?在那里,都做些什么呢?”

窃窃私语中,老金神色不变,笑得十分无害:“扫地、跑腿、喂马、看大门,终归都是为了讨口饭吃。这些年来,名气大的、出手阔绰的、一掷千金的客人听过不少,可都跟人没什么关系,他们冲的都是前头的姑娘们。”

想象中的难堪不曾见,唐栋梁颇有些牙疼。

这个老金虽是新近才来的,却已经上了三房的户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其可供人嚼舌非议的言行举止。

钟老三夫妇,至少眼下他是不敢评点的。钟四郎才刚的话,维护之意极为明显。

想当年,钟老三在合欢镇上哪里有什么好名声?白了,那就是个出气筒。合欢镇上,人人将他看得猪狗不如,都想要挤兑他、踩踏他,那感觉就像是在不可一世的钟家人头上屙了一泡尿似的过瘾解气。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而今却成了钟四郎口中的完人。

他能怎么?他敢否定么?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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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沐宁衍@果--果子@宝塔镇河妖几位亲的谢礼~感谢节日的问候,感谢关注拙作,感谢一路陪伴~有催更,就有码字的动力。有啥想法,评论里畅所欲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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