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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章 曙光在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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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激灵后,梁从风暂时忘记烦恼。

他盯着若萤手上的砍刀,颇有些后悔莫及。

记得二人突围出来的时候,若萤曾顺手抢了一把砍刀。当时他还嫌那玩意儿太笨重,碍事儿不,因为没有刀鞘,还很容易伤到自己。但现在,他却感到万分庆幸。

幸好有这件利器,才为他们杀出了一条生路,尽管仍是笼中困兽,但也好过被活活烧死不是!

一想到自己不期然地从地狱门口走了一趟,他禁不住感到后怕。

后知后觉的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求生的欲望。

他匍匐往前,试图抢过那把砍刀:“让我来!”

一个大男人,反而要靠一个孩子拯救,这也太不像话了!

“你会么?”若萤手下不停、头也不回地吼他,“照看好秋!起来作死么你!趴下!趴得越低越好!实在喘不过气,撕一块袖子下来,撒泡尿弄湿了捂住口鼻,听到没有?这不是要脸要皮的时候!要么要脸、要么要命,自己选!”

梁从风给吓了一大跳,旋即想起自己的打算:“算了,若萤,算了!别忙活了,大不了给他们抓回去!”

她的不顾一切令他感到害怕。她不怕呛、不怕热么?明明他都给熏得快要炸裂了。

就算割完全部的秸秆又如何?这里是老鸦山,敌人就在咫尺开外!凭你腿脚再快,快得过飞羽火炮?

“若萤,听话,不要忙了,咱们跑不掉的。”他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试图阻止她的疯狂举动。

触手处一片粘腻湿滑,引起了他的怀疑。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头,舌尖传来的腥咸瞬时战栗了他的心神。

“血!你受伤了?伤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皮肉伤算什么,死不了!”若萤猛地甩开他的把握,反手将他狠狠地推向身后,并恶狠狠地喝令秋,“不要慌,看准方向,随时准备往前冲!”

梁从风跌坐在地上,呆滞了很久。

掌心里的刺痛给他找回了一点理智,当计无所出、身处绝境,他反而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此时再咀嚼她方才过的每句话、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骁勇、急迫而决绝,却感受不出丝毫的动摇与慌乱。

他都已经打算缴械投降了,她却还在挣扎拼搏。是什么、她能看到而他却看不到?是什么,她有而他却没有?

方向……么……

他拾起残破的衣袖,胡乱地擦拭着满面的泪水。

浓烟迷住了他的双眼,肆虐的烈火怯懦了他的心志,细想想,这不正中了敌人的奸计么?

不战而降固然能够保全性命,但是,那帮白丁无赖定会借题发挥,连他的祖宗十八代一并耻笑、践踏。

这岂是他想要的结果?

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虽他们眼下四面楚歌、出境困苦,但是老鸦山的人不也只能远远地叫嚣、恐吓么?害怕引火烧身的可不只有他们三个!

应该还有机会的,四郎至今不泄气,一定是有所感应。

四郎开出的这条尺寸生路,能够保证野火烧不到身上,同时,也给三个人赢得了喘息之机、蓄势之力。

外围的枯草总有烧尽的一刻,而那时,便是他们飞天遁地之时。

换个角度想的话,障目浓烟是老天给予的庇佑。借着黑夜、烟雾,且不论能否逃脱成功,但是起码还是有从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可能性,还是有可能拉开敌我之间的距离的。

此时此刻的梁从风十分懊恼,后悔当初没有多抢一把砍刀来,这就导致了帮不上忙的他只能选择躲在四郎的身后。

噼里啪啦的爆燃声中,忽然混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昏天暗地中,依稀可见一团黑影挟着火星四溅、风声呼啸,转瞬就冲到了近前。

心底的寒意才刚蹿上脚后跟,还未来得及做出防范的若萤意外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仿佛早已烙刻在心里的声音,像爆炭一样焦灼而刚烈,像巨大的夜幕兜头而下。

“谁在那里?是若萤么?是不是?”

所有的动作为之停滞,鼓荡着风火雷电的身体蓦地就是一空。

当若萤猛然惊醒过来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灼热带来的刺痛,刹那间给这满面汹涌的泪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她震惊于此刻的自己,竟然无法控制住身心的颤抖。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第一次、想要拥抱住什么东西,想要完全地放纵自己、放空自己,完完全全地将自己交付给某个人。

“二哥!二哥……”

黑暗中伸过来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半边身子,仅仅是稍稍一带,就把她按进了一个魁梧温热的怀抱里,瞬间将她满满地裹覆。

“我就知道你回来,我就知道……”

劫后余生的欢喜已经无法代表她此刻的全部心情。

他用霸道的拥抱回应了她的语无伦次、她的百感交集。

“还有谁在那里?走!跟进点儿,别下!”

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李祥廷几乎脚不沾地、当即撤退。

跟来的一个高瘦的黑影保持着夜一般的沉默,俯身将尚不明状况的梁从风扶了起来,低声问道:“侯爷?没事吧?”

“艾清?”

若萤闻声探头出来。

陈艾清不是护送世子妃家去了么?怎么这会儿会出现在这里?世子妃呢?谁在照看?

同行的静言呢?

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有心想要一问究竟,奈何情势不允许。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山贼的注意。他们放弃了守株待兔,心地随着火焰前行的方向,从四面包抄过来。

而若萤这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跑、跑、跑!以高于火焰的速度、跑离火场。

喘息声、心跳声,如战鼓轰隆,充斥在乾坤之间。

没有什么不能忍受,只要再坚持一下、再一下,就好了……

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做着同样的鼓励与祈祷。

冲在最前面的李祥廷和陈艾清两个人,终于和敌人遭遇上了。

没有不二的选择,在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境况下,除了战斗,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慈悲。

白刃相向,将无边无际的黑夜撕裂成褴褛。喝斥惊心,是彼此施与的决心与否定。

不经历战场,不知生命之卑微;不经历血战,不知生命知可贵。

惨叫连连,清晰可闻皮肉开绽、献血喷溅。

在巨大的恐惧与浓烈得化不开的异味的包裹下,侯爷终于忍不住吐了。

这一,就不可收拾,简直要把脏腑都吐出来。

他这么一泄气,整个队伍的气势随即一千丈。

李祥廷迅速调整了战略。

他负责一边应对正面来袭,一边照应虚弱的梁从风,一心二用,却勇武不减。

陈艾清则担负起了一侧的攻防,另一侧便由若萤补上了缺。

近乎瘫软的秋被裹挟在当中,被动地亦步亦趋。

飞矢如蝗,如投梭织网,从头顶上呼啸而过。阵仗骇人、来势汹汹,似乎非常可怕,然而没过多久,就给陈艾清道破了真相。

“不用怕,他们只是虚张声势!”

所有的箭头所指,只是他们的近身处。

孟仙台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忌惮,不敢对他们痛下杀手。

既是有惊无险,自然就不必过于恐慌。

“注意!一直往前走,不要走偏方向!心被误射!”

李祥廷大声吩咐着,手下毫不含糊。一杆□□舞得如风火轮,将飞羽和近敌一并驱散。

士气重新聚敛起来,几个人有恃无恐,出手再无一丝保留,直是见人杀人、遇佛灭佛。

一行人宛如修罗道上的夜叉,浴血拼杀,无形中压制住了老鸦山这边的攻势。

“快进树林!”

随着李祥廷的这一声招呼,几个人加快脚步,纵身先后跃入幽深的丛林中。

茂林风清。

世界仿佛一下子沉没了。

背靠着树干山石,大口换着气的众人终于找回了一点尚在人世的感觉。

李祥廷将两样东西塞给了若萤。

摸着熟悉的挎包和包里伴随多年、算得上身经百战的匕首,若萤心神大定。

“谢谢二哥。”

谁他粗疏?明明他是那么地了解她!

李祥廷的眼睛闪闪发亮:“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对吧?”扭头看了一圈,问道,“四叔呢?”

若萤黯然道:“没找到。不知道孟仙台把他转移到哪里去了……”

“姓孟的诡计多端,得防着他兴风作浪。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料他也不敢随随便便杀人。除非是真的想跟官府一决生死。”

若萤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他肯要钱,我就不担心。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二哥是怎么找过来的?”

这是若萤最为关心的。

“我们事先都商量好了,卫所的正面佯攻,我和艾清趁乱摸上山来,来它个釜底抽薪。可见地方大了也不是个好事儿,破绽百出。那些陷阱也就能吓唬吓唬附近的樵夫农民罢了。”

其实这一路上,他和陈艾清经历诸多危险,好几次险些入陷阱,被竹箭戳伤;险些被隐藏在叶中的绳索绊倒,被空中的原木砸个脑浆迸裂;……

但这些攸关性命的事情,自始至终,他都只字不提,言语轻松、神情自若,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怕。

若萤深知他的脾气,没有多问,却默默地深瞩他一眼:“出去还要多久?”

李祥廷望了望天上的星星,暗中已有了酌量:“我和艾清是从后面上来的,咱们还得从后面绕。那里防护很弱,没什么人,只是道路不好,山石锐利都跟刀片似的,得心不要被刺伤。山下有大片的荆棘丛、山枣丛,地上几乎看不见沙子,全部都是蒺藜,估计几十年都没人走过。普通的鞋子绝对给扎穿,必须得是牛皮底子的才行,你们得做好受伤的准备。只要过了那里,就是卫所的背后了。附近有个村子,可以在那里处理伤口……”

“四郎……”秋忽然弱弱地插了进来,“四郎是不是已经安全了?可以让我走了么……”

若萤微微一愣,旋即反问道:“如果我不呢?”

秋差点跪下去,哀哀恳求:“四郎过——”

“我过,不听话就要你命,可没过事成之后会放你走。”

若萤冷冷道。

哑巴吃黄连的秋顿时傻了眼。

在她纷乱的思绪中,依稀明确着一点:貌似四郎还真是这么我行我素不讲理呢。

但同时她也明确着另一件事,那就是——

打从她进来,就没再想过要出去。

此前的不幸遭遇,使得她对除了这里以外的任何地方都充满了怀疑和恐惧。她想不出比这里更好的地方、更好的生活、更大的自由。

这里才是她的家、她心满意足的终老之所。

她左顾右盼,摆明了想要逃跑。

若萤看得清楚,当即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乘其不备,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就是一只井底之蛙,秋。”她直呼其名毫不客气,“你以为你留下来就有好日子过?你该不会不明白,我们几个的分量吧?我们能够逃脱,你是不是觉得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会是想把这一切都当作不曾发生过吧?”

秋紧咬牙关,使劲儿挣扎,力量之大,几次险些甩开若萤的把持。

若萤登时就发了狠,冷笑道:“就算孟大当家不知道你的来历,清夏呢?你觉得她会是你一伙的?关键时候,你觉得她会向着老鸦山、还是你?老鸦山劫持平民、囚禁王侯,她清夏敢推自己是无辜的?她和官府、和外面势不两立,作为孟仙台的女人,将来论罪刑罚,她可是要被砍头示众的!而你呢?

你却帮助人质逃跑,害得老鸦山赔了夫人又折兵,你你是被迫的,你认为谁会相信?冲着你我昔日的主仆情份,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这辈子,生是钟家的人,死也是钟家的鬼。就好像清夏,即使做了山大王的夫人,这一辈子也洗不掉自己曾经是钟家奴婢的事实。

你既是清夏的丫头,所谓主仆同心,你的所言所行,在别人看来,都与她有关,或许都是她的授意或安排。你以为,她会陷自己于不忠不义?你觉得,她会为了保你而牺牲自己?

今日这一场纷争,老鸦山注定占不到什么便宜。为了平息众怒,为了出这口恶气,你猜猜,大当家和众位兄弟会怎么做?你不会单纯地以为,他们吃两碗酒、骂一通娘就完了吧?

总得出了这口恶气才好。你猜,谁会成为这个出气筒?我四叔?或许吧。清夏?不,如果牵连到她,她一定不会认命的。为了自己能够活命,她必须得洗清自己的嫌疑。到那时,你觉得她还会念着那点旧情么?

曾经在钟家,她是何其受宠!你或许还不知道吧?四老爷为了她,可是煞费苦心。背着四太太,偷偷塞给她多少银钱!这件事,大老爷和二老爷全都知道,全都装做睁眼瞎!可是结果又怎样呢?你在她身边这么久,你应该最清楚,自从四老爷被抓来,清夏可曾照顾过他?往日恩情可还有?

这些事,从前你一无所知,所以才能够安全地留在清夏身边。可是这次再回去,你以为一切都会跟从前一样么?你知道了清夏的秘密,以你的性情,不会谎也不会装,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来。到那时,你觉得清夏还会再相信你么?而假如你为了表示忠诚,提早把我的这些事告诉她,你觉得你还能活到寿终正寝?

丫头,你想得太简单了。外面再多不是,终归有法可依。然而这里呢?你告诉我,何谓法?孟仙台的话才是天,对么?他以前对你好,是因为你没有危害,反之呢?你猜,他会不会杀一儆百?

杀了你还算是便宜了你,老鸦山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对吧?听这里很多光棍儿都娶不上媳妇儿,是么?”

若萤的口吻忽然变得暧昧起来,森冷而粘腻,听得人汗毛倒竖。

“五千甲兵胆力粗,军中无事但欢娱,古来就有这样的传统。杀了你,你的肉又不好吃,未免太可惜了。倒不如留着,给那些饥渴难耐的光棍儿打打牙祭,转营奸宿,做个伴儿、打发无聊,不是很好么?以你一个的奉献,解除山中所有女人的担忧,不是很划算的事情么?你呢?”

这番话一出来,别秋,就连李祥廷几个都呆住了。

PS:名词解释

五千甲兵胆力粗---出自唐代诗人岑参的《玉门关盖将军歌》,是一首描写古代军妓生活的诗歌。全文如下:

五千甲兵胆力粗,军中无事但欢娱。

暖屋绣帘红地炉,织成衣花氍毹。

灯前侍婢泻玉壶,金铛乱点野酡酥。

紫绂金章左右趋,问着只是苍头奴。

美人一双闲且都,朱唇翠眉映明矑。

清歌一曲世所无,今日喜闻凤将雏。

可怜绝胜秦罗敷,使君五马谩踟蹰。

野草绣窠紫罗襦,红牙缕马对樗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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