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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章 谁在那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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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得有些紧张、迫切,那沙哑的声音让若萤不觉皱起了眉头。

但听这个人的声音,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相术有言,人的声音,如天地之气,轻清则贵,重浊则俗。人听其声而知其心人之善恶、喜怒、哀乐皆发乎音、见乎情,故曰听其声而知其心。

声之为贵,根于丹田,丹田之音,深厚壮实,韵雅远响,和而清润,远而圆畅。

一般而言,人声大者为贵,人大声为俗。声大而雄者,应如钟声般洪亮沈雀,声远而又有余韵或如山谷之雄伟呼应。

有声有韵,方为贵格,有声无韵,为粗俗之人。

声音不宜大如锣声散漫、声裂、韵薄。而男人女声、女人声雄,皆主贫贱、孤苦、遭凶。

常识的声音似乎出自喉间,止于舌齿之端,用相术的话,“便不为贵,亦不为寿”。

有道是性格决定命运,是糟糕的命理导致糟糕的结局呢,还是生来注定的命运影响了面相?

“你的嗓子怎么了?”她在想他求学上进的那个时候,是否也是同样的声音?

如果身有残疾,是不可能被允许考取生员的。作为朝廷将来的脸面,这些国家备用人才的相貌和品德一样得是齐整的。

常识便怔了一下,随即在她头顶上方的草把子上拍了一巴掌,充分表达出了他的不耐与烦躁,也成功将她拉回到方才的话题上。

“你、确定要听?也许不是什么好话。你得保证,听了之后不会打我。”

若萤眨眨眼,担心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作假。

对方闭上眼,缓了口气。

“你再啰嗦我真揍你……”

好吧,看来是真的动气了。

若萤笑了笑,须臾间换上一副冷冽的表情。

“法子有一个,那就是杀身成仁,杀了你。要想证明自己的无辜,就要让那个污点变成世所难容。对于常宽而言,只要能够证明你万恶不赦,只要让你成为世人的公敌,他自己便会成为一个值得同情的受害者。你觉得呢?”

常识直勾勾地盯着她,良久不语。

若萤却没有感到害怕,因为她看得分明,对方的心思并不在她身上。

他已被她的这席话,扰乱了心魂。

抓住这个间隙,她轻描淡写地同他打着商量:“你打算就这么绑着我到几时?应该在你们的势力范围以内了吧?就放开我怎么了?怕我会逃跑?还是干掉你?”

“老实点儿!”

思绪受到干扰的常识充满戾气。

一计不成,若萤也只得见好就收。

她倒回地面上,委屈地自言自语:“算了,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仔细想想,在没捞够好处之前,你们也不敢把我怎样。我就是担心你爹娘,担心跟我来的人。你没把他打死吧?我警告你,你要是把他打残废了,我绝对饶不了你。不是我护短,换成你们老鸦山的兄弟给人欺负,你当老大的也不会视而不见,是么?”

“你能做什么?”

常识不屑地嗤笑道。

“眼下我确实无能为力。但是你也别忘了,我还有不少的外援。跟着我的那些人,可不大好话。他们肯定会想办法追过来,要是惹毛了,他们真能一把火把你们老鸦山给烧个精光。”

“你倒是自大得很。”

“不,这是实事求是。”若萤正色地纠正道,“别看在下年纪轻轻,却是如假包换的府学生员。你也是有过功名的人,你该明白生员是个什么东西。敢为难生员,等于是为难官府,这个罪名可大可,不是在下吹牛,全在于在下的一面之词。”

关于这一点,她已经证明过了,凭着上下嘴皮子,将一口黑锅罩在了老鸦山的头上。

常识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她,眼睛深得叫人看不清底处有什么。

站在常识的角度上考虑,她也觉得自己此刻像个毛核桃,取之扎手,弃之不舍。

既然害怕与官府为敌,那么,她大可继续拿这个话题作文章。

“据我所知,老鸦山这么多年之所以过得还算太平,最根本的原因是不跟外面的人起冲突。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最好的。

要是因为你冒冒失失地劫持了我,导致老鸦山受到官府的围攻,你想想,你们老大会饶过你不?真要是两下子干起架来,你们老鸦山能赢不?必要的时候,你猜,你们老大会不会弃卒保帅,把惹起事端的你交给官府以平息干戈?

还是,你们老鸦山而今已经具备了与外面抗衡的实力?”

这末一句,若萤问得极为轻忽。话当中,她始终盯紧对方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异样。

常识的眼中蓦地燃起一簇火苗,但瞬间又熄灭了。

他的眉目间,重新聚合起浓浓的警惕。

若萤只作没看到,心下却波涛起伏。

常识的这个表情,太耐人寻味了。她不能确定,他是出于对自身安危的担心呢,还是她猜对了老鸦山的现状?

如果是前者,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只要她给与对方足够的信任和好处,大概能够换回自身的自由。

但若是后者……

常识会不会拿她作为筹码?会不会杀她灭口?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倘真如此,她更得要想办法逃脱了,得赶紧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官府以作完全准备。

“快要进山了吧?”

常识愣了下,有点赶不上趟儿。难道这句话跟上一句话有什么关系么?

“你怎么知道?”他随口反问了一句。

若萤悠悠道:“我闻到了林泉的味道。以前,我曾经遭人拐卖过,给卖到了运河上。尽管当时给关在黑屋里,可是水上的味道和别处都不同。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君四。”

她顿了一下,看看对方:“君四你知道吧?醉南风的大当家。那艘大船就是他的王国天下。很有钱、很有能耐的一个人,实话,我挺佩服他的。三百六十行,不管哪行做好了,都是人才、都值得尊敬,都有学习借鉴的地方,对吧?”

常识这次没有冷冰冰,但回复依旧漫不经心:“谁不知道他……”

若萤嫣然一笑,截下他的话:“坊间传,他也和你们老鸦山暗中做生意。为了钱,那个人还真是无孔不入。其实,这没什么好大惊怪的。生意人嘛,唯利是图。而且,就算和你们结成了同盟,也没什么了不得。为了利益走到一起的,能算是朋友?今天能为了好处和你们称兄道弟,明天或许就能为了好处而背叛你们。是这个理儿吧?”

“你知道的太多了……知道的太多,死得快,这话你没听过?”

“还不够吧。”若萤满面憧憬仿佛忘了此刻自己的处境,“你要带我拜山,想让我见识一下老鸦山的更多秘密,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了。我倒要看看,那么多年、那么多人,你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么?来不怕你笑话,很早以前我就想像着这一天的到来。西洋有一句谚语,叫做好奇害死猫,不知你听过没有?”

“没有。”常识气鼓鼓道。

他不想搭理对方,可对方却总是逼得他不得不开口,这令他很沮丧、为自己的口不由心、不由自主。

“西洋传,猫有九条命,怎么都不会死去,而最后恰恰是死于自己的好奇心。或许我就是那只猫,怎么样都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就不怕?”

“怕什么?怕你们杀了我吃肉?怕有用么?”若萤掷地有声,“这就好比花街柳巷的姑娘们,既然反抗不了,何方躺下来享受一番?”

常识的表情至此终于破裂了。

他张开的嘴巴足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怎么,的不对么?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这个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常识大摇其头。

若萤嗤之以鼻:“听你这句话,倒像是很懂我似的。果然为了抓我,你们做了不少功课呢。”

什么叫“不可救药”?如果是初次见面、了解不深,唾骂一声“无耻”才更加恰当吧?

要不是对她的脾气与过往有较多的了解,能出这种话来?

她跟他、压根就不熟好不好!

眼前蓦地就是一黯。

当若萤再次陷入黑暗中的时候,她知道,她即将深入敌人的腹地。

但这不是最令她在意的。当常识俯身蒙住她眼睛的时候,她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极其缥缈的香气。

就是这个气息,让她确信对方的潦倒魄只是一层伪装,本质上这是个对生活细节极为讲究的人。

不然,怎会用到熏香?

这个常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

此后,她被推搡着走了很长的时间的山路。

沿途听到有妇孺的声音,牛羊的叫声,独轮车碾过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他么叫的是“二当家”,听得出来,他们对常识既尊敬、又喜欢。

穿过这些琐碎,若萤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空旷的山洞里。

四周很干燥,比起外头的烈日炎炎,却也相当的凉快。

然后,她听到木栅门的吱嘎声,随即,背后的一只手将她往前推了一把。

她踉跄了一下方才站稳脚跟。

这时,耳边清清楚楚地飘来常识的警告声:“不许和他一句话!没事儿都不许靠近他!”

完他就走了。

若萤的眼罩和身上的绳索也随即被解了下来。

当她还在努力适应眼前的光线时,却听到栅门“嘭”的一声给掼上了,一阵锁钥铮鸣后,最后一个人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若萤追了两步,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喊了也没用。

四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洞穴不深,一眼望去,可见洞口处耀眼的光芒。

她盯了洞口半天,都不见有人影经过,不觉有点丧气。

他们不会就这么丢她一个人在这儿吧?不会想以“饿其体肤”来折磨她吧?

她抱着木栅栏使劲儿地摇晃了两下,结果可想而知。腿粗的木柱子就算用锯子锯、也得锯上半天,况她眼下手无寸铁。

装有匕首的百宝袋不在身边,李祥廷筹集来的那些银票幸好当时交给了腊月保管,不然,可不是便宜了这帮家伙!

不过,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搜她的身,也不知道是不是疏忽了?

空旷的洞穴愈发显出她的渺。

除了静观其变,别无他法。

她踢了踢地上厚厚的麦秸草,都是新的,散发着清新的味道,泛着隐隐的金色。

如果不怕虫豸爬行,就这种天气,晚间当作被褥倒也使得。

角里坐着净桶。揭开盖子瞅了一眼,只见里头铺着一层厚厚的草木灰,臭气倒还能叫人忍受。

她沿着墙边走了两趟,发现石上有不少深浅不一的划痕,甚至还画了些姿态可笑的人儿。

不知道之前被关押在此的人,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划下这些图案的。

研究了半天那些划痕,她终于意兴索然了。

躺到草堆上,她开始回想之前所发生过的每件事、围绕在事件周围的每个人。

直到脚步声到了近前、直到有人“喂喂”地叫她,若萤才霍地睁开双眼。

天色已晚。

山贼并未遗忘了她,按时给送来了饮食,并点着了石龛里的油灯。

饮食极为清简,一个泥碗里盛着两条咸菜条子,上面搁着个米面掺着麦面的馒头,另一个瓦罐里则装了半罐子清水。

若萤叫住了送饭的人。

“你告诉常识,”她直言不讳,“我需要洗漱的,牙刷牙粉梳子,还要洗脸洗脚用的东西。”

那人便跟看怪物似的瞪着她,脱口道:“你是不是傻?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是哪儿?”

他见过不少阶下囚,无非就是又哭又闹哀求不已,可眼前这个却完全不一样,不但睡得香、住得安,竟然还要这要那,当这儿是客店么?

“你——”

“少废话!怎么,你能替常识做主?”若萤斜睨道。

那人愣怔了一下,心有不甘却又无法作答,最终只能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等着吧”,扬长而去。

若萤撇了下嘴,抱起瓦罐,就着微弱的灯光仔细地瞅了瞅,不能确定这水干净与否、是生是熟。

权衡了一下当前的处境,她也只能选择入乡随俗。

甘冽绵醇的山泉水稍稍安慰了她的多疑,馒头虽然不是新蒸的,但也没有馊味儿,而且也热透了,米的清香颇能开胃。

就是咸菜条子太咸了,就跟打死了卖盐的似的。

老鸦山靠海很近,或许可以要求他们给弄点烤鱼干、虾米之类的就饭。

倘若常识肯满足她才刚的要求,她便可以要求的更多些。

放话出去,有时候不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观点,而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和试探别人的态度。

当这种行为称为习惯,自然而然地,就会使得他们放松警惕。到那时,她便有机会旁敲侧击获悉山外的动静。

比方,王世子他们现在怎样了?

……

“喂……”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中,忽然传来怯生生的试探:“是四郎么?”

若萤心神一动,却并未着急回应。

那个女孩子果然更加地紧张和急切了。

“是昌阳的钟若萤钟四郎么?”

她再问,而且越发地靠近了。

若萤挺直了后背。

从来人的寥寥数语中,她嗅到了危险,也捕捉到了一线光明。

“谁在那里?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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