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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章 远方来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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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着冷不丁的一声,像是一枚楔子,一下子将朴时敏钉在了墙上。

他期期艾艾地回答不上来。而这会儿,若萤已然自他面前旁若无人地经过了。

“若……若萤……”

朴时敏涨红了脸,弱弱地叫了声。

边上的北斗恨铁不成钢地“咳”地一声,帮他拔高了声调:“四郎,我家公子有事儿找你。”

朴时敏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身上像是了毛毛虫,两只手乱摆:“不——没什么事儿……呃……”

若萤顿时觉得一个头有三个大。

她耐住性子转过身来。

朴时敏打了个哆嗦,忽然将双手高高举起,迎着她质询的目光,既殷切又忐忑地讨好道:“给你的……”

若萤朝腊月扫了一眼。

腊月赶忙接过朴时敏手上的东西,只见是个方形的木头匣子,雕镂精细,木香隐隐。

打开盒盖,里头站着个镀金的西洋人儿。

看到腊月有点懵,北斗伸手过来,将盒子里的那把倒立的钥匙吱吱拧了两下。

叮叮咚咚悠扬的乐声,唤起了若萤的一些过往记忆。

曾经,钟若莲也有过这样一个西洋玩艺儿。当众人聚在一起瞧稀罕的时候,钟若芝却暗中偷梁换柱,偷了钟若莲的腰饰,而后栽赃给了冯恬,试图以此玷污冯恬的名节,阻止其投身王府。

结果冯恬也不是个生油的灯,在察觉了钟若芝的动作之后,不动声色地将赃物转移到了若苏和若萌姊妹俩的身上。

亏得当时她就在边上,目睹了整个过程,而后,按葫芦画瓢以同样的方式,将那害人的东西“交还”给了始作俑者的钟若芝。

而今,那似曾相识的铃声犹在耳畔,当时的人却如花,随水漂流。

母亲方才还在叹惋物是人非,其实,哪里有什么物是人非?从一开始,就是离心背德。

她不禁又联想到眼前的朴时敏。相比很多人,这个人才是最孤单可怜的。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而她之前却对他那么凶。这人素来心思脆弱,受伤也就在所难免了。

听腊月,这两天朴公子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背人处还动不动地抹眼泪。

一想到那情景,若萤的心便软了下来。

“这是哪儿来的?”

听她开了口,朴时敏如获大赦,满脸放光:“是文虎给的……”

若萤微微错愕了一下。

文虎?

那不是侯爷的表字么?这人几时和侯爷如此要好了?记得以前,可都是一口一个“侯爷”地称呼呢。

莫非是给侯爷灌了迷魂汤了?

想想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就朴时敏这心性,三岁孩子都能把他诓得一个愣一个愣的。

朴时敏急于表现自己,当下就把一切抖搂了出来:“那天,文虎请我过去……”

是要请他帮忙排两个人的八字。

“是钟伴读的。”若萤直截了当。

朴时敏怔了一下,想了想:“哦……”

见他甚无所谓,若萤倒是兴起了好奇:“你看过了?怎么样?跟你的文虎般配不?”

朴时敏努努嘴,道:“不能不好,但也不能好……”

出于本分,他当时给做了详细的解释,但是侯爷似乎并没有用心在听,反而一个劲儿地问他“还有呢还有呢”。

完了,他还没来得及作总结呢,侯爷倒先给出了答复。

相冲。

“你确定男方的八字是侯爷的?”若萤问道。

朴时敏呆了一下:“他没……”

若萤忍不住笑了。

明摆着的事儿,侯爷这是走过场呢。女方的八字应该是真的,可这男方的八字,鬼知道是不是掺了假。

反正这种事情的主动权都在侯爷的手上,他什么、就是什么。

钟家正有求于他呢,又岂敢跟他索要真实的八字?

但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想促成这桩亲事,索性就拿假八字,随便找个街面上的内行给道道就是了,何必又非要朴时敏出面呢?

若萤本能地察觉到这当中另有隐情。

权衡了一番利弊的朴时敏,最终还是选择倒向她这一方。

“文虎,钟伴读以前欺负过你……”

所以,才会用这种先扬后抑的手段报复钟若芝?

“文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有办法的……”

若萤嘴角微扯,望天无声而笑。

怪不得钟若芝会对她那么大的怨恨,起因就在朴时敏的身上,因为朴时敏是她的人。

明白这一点的也包括侯爷,所以,他才要劳动朴时敏,目的就是要让钟若芝产生误会。

亲事固然要黄,她和钟若芝的矛盾也势必会加剧。

彼此要如何相处、应对,边上的侯爷就等着看这后续的热闹呢。

她的能耐为什么要体现在这种事情上?

凭什么他要试炼她?

看她生气上火心里舒服么?

看着别人一家子鸡飞狗跳才能彰显出自身的幸福安宁么?

“他真是这么的?”

若萤咬牙切齿问道。

朴时敏郑重地点点头,反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若萤摆摆手。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眼前这位能明白么?

“这东西你留着解闷吧。”

别个木头匣子了,现在就算安排个真人跳舞给她看,她也没那兴致。

“他没几时回济南?”

赶紧走了吧,也省得跟一根草棍儿似的戳她的眼皮子难受。

这是她的家、她的地皮,为什么就感受不到一点舒心踏实呢?

梁从风依旧淹留在合欢镇,而钟若芝却要回济南了。

与当初的悄然离乡不同,这一次,她走得风风光光。

万人空巷聚集在南北大街上看热闹。

老四也选在这一天出发。这也是老太爷等人所乐见的,认为这样既可以保护钟若芝,路上又能相互照应。

暑天炎热,自然没有“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悲秋之感。

送行的队伍中,有大老爷、二老爷和邹氏,钟家的孙辈几乎全部都在。

在这份份扰扰的人群中,若萤只看到了大舅。

而他也看到了若萤,但仅仅只有一眼,便很快调转了视线,就像对上的是个陌生人。

倒是芒,讪讪地朝着若萤和腊月又是点头、又是哈腰,随即就蹑着猫步跟着大舅离开了。

腊月朝地上啐了一口,愤愤地跟若萤告状:“四爷,你得。大舅这到底是怎么了?以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成偷摸了?打个旋儿的工夫,就把家里的东西顺出去了。就为这些破事儿,的挨了三娘多少骂、替他背了多少黑锅?你,又不缺他吃、又不缺他穿,病了又不是不给他请医吃药,他偷家里的东西做什么?要是偷出去接济老弱病残,还好些,谁知道他拿去干什么去了?那么大的人了,还读过书呢,怎么能干这等不入流的勾当?”

若萤凉凉道:“你是家里的主管,你怎么不去问问?”

腊月扁嘴道:“他肯告诉的?他看的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四爷,大舅怎么会对你那么恶?因为什么事儿?是从就那样么?”

当然不是。

在她的时候,大舅对她是真心地疼爱,只是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而且这种事,一般只有长大了之后,才会慢慢理解并体会。

可她却过早地深谙了人事,过早暴露了自己的异常。

大舅的那把二胡,她就不该碰。如果仅仅是出于好奇,动一动也无可厚非。

偏偏她竟能完整地演绎出一首对于那个年纪的孩子而言相当高难的曲子。

也许当时的她,只是急切地想要确认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今世的人、还是彼世的魂。

她太急于求成了,结果却下了一个天大的把柄在大舅的手中。

大舅疼爱他的外甥女,这一点至今都是毋庸置疑的。

可惜她并不是大舅心目中的那个人,所以大舅凭什么要对她好?

这也许是大舅的一个心结,同样也是她的无可奈何处。

不一样,终究就是不一样,连她自己都清楚这一点。

她可以不去理会大舅的态度,但却不能强迫对方转变心意。

世上总不缺死心眼儿。但若是换一个角度看,所谓的死心眼儿却是令人钦佩的执著。

对此,若萤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人与人之间是讲缘法的。有人倾盖如故,有人对面不相识。有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人势同水火不共戴天。就像是男女恋爱,有人一见钟情,连缺点也一并爱得深沉,而有人则相爱相杀,不死不休。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四爷我虽多读了几本书,也不敢妄下断语,更何况,也懒得费那个脑子。不过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最好,合不来就一拍两散从此相忘于江湖……”

刚到这里,忽听身后有人喊四郎。

却是急递铺的送信来了。

腊月接了信,照例往对方手心里掖了俩钱。

得了赏的信差连声道谢,一溜烟去了。

这一次的来信有点多,居然有三封。

若萤朝信皮上略瞥了一眼,顺手揣进怀里,慢慢地走回家去。

家里的男人已经下地去了。

听从了若萤的建议,今年三房雇了俩干活的帮忙抢收。为此,女人们难得地松了口气,将全副精力用在了后勤事务上。

若萤进门的时候,只见厨房里雾气腾腾,空气里一股子绿豆汤的清香。

应叶氏的要求,钱多多自家里提来一副猪排,预备拿来熬炖粉皮干豇豆下饭吃。

香蒲裹着花头巾自厨房出来,手上攥着个新出锅的大馒头,见人就揪一块往人嘴里塞,叫“尝尝”。

若苏在院中的树荫下摆开花床,一边绣花,一边看顾着弟妹。

若萌提着根木棍儿,在教萧哥儿认地上的字儿。

若萤走过来,将一封信递给她。

若萌只看了一眼信皮就笑了:“是徐大哥的呢。”

香蒲便道:“要不是他,那才怪了呢。”

一边着,一边催她赶紧拆信,看看上头都了些什么。

“最喜欢看贵哥儿发牢骚了,什么鸡毛蒜皮都有,就跟在他们家过日子似的……”

香蒲乐呵呵道。

叶氏白她一眼,斥道:“你就是唯恐别人过得太自在。这要是让人家爹娘知道了,怎么看这个家?”

又叮嘱若萌道:“他要是有情绪,你可不准跟着起哄。他年纪轻,不明白多吃点苦、多些历练对他以后好。你要好生给他,望子成龙是天下所有做父母的心愿。反而那些对你不管不顾放任自流的人,才是真的害你……他既听你的,你就要多跟他讲些道理,千万别唆使人家父子不和、家宅不宁……”

若萌连连点头称是:“娘放心,我知道的。”

“记得给他们家老太太、夫人、老爷问好。”

“是,孩儿忘不了的。”

“注意话语气,别让人觉得咱们人得志,也别让人觉得咱们趋炎附势……”

“是。”

……

若萤就势坐在了树下的摇椅上,开始拆阅自己的那两封信。

最厚的那一封,是李祥廷写来的,沉甸甸的,就像那青年的健硕身体。

书信是从登州卫所发出的。当别的儒生在歇假避暑的时候,李祥廷和陈艾清却在卫所中接受各种锻炼:与士兵们一起苦练武功,随李箴和陈松龄巡视各地。

对于若萤一直担心的与世子妃的那次冲突,根据李祥廷的陈述,似乎就那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那次冲突后,有一天,陈艾清和世子妃的车驾曾在大街上遭遇过。两下子都见了面,陈艾清并未示弱,也没有回避,直截了当地告诉世子妃,称他会配合调查上一次的事件,直至最终裁定出来,他会奉陪到底。

陈艾清那个人模样不和善,话也梗得很。

而世子妃居然没有生气,只了一句“你的话,我记下了”,就走了。

若萤严重怀疑这句话中包含着深沉的敌意与警告,但从李祥廷的来信中,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威胁。

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能够各让一步,化干戈为玉帛为最好,毕竟大家都是拐着弯的亲戚,何必闹得太僵!

看完李祥廷的信函,若萤专心研究起另一封来。

非常陌生的笔迹,只除了发信地址还略微有点眼熟。

“安东卫”三个字让她寻思了好一会儿。

她并不记得自己在安东卫有什么朋友,或许是府学的某位仰慕她的儒生?

然而并不是。

这封信居然是常通托人寄来的。

信由常通口述、由他人代笔。内容相当简洁明了:常通家的患上了痨病,可能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常通修理院墙的时候,不慎跌断了腿,现在,一家三口正面临着生死危机。

为了度过难关,能借的邻居都已经借遍了。眼见家中的存粮即将吃完而地里的庄稼却无人收割,常通深感绝望。

因当初若萤离开的时候,在他家的墙上用木炭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这便成为了常通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PS:名词解释

从风---出自《周易乾》: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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