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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章 今日知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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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昭葵直直地盯了她好一会儿。

若萤不由自主地就联想起了以前经常干过的一件事:晴好的夏天的傍晚,她会长时间盯着檐下的蜘蛛网发呆。

看着蜘蛛织网、蛰伏。

看着飞蛾虫自投罗网。

然后,看着蜘蛛试探性地靠近猎物,最终成就一顿饕餮大餐。

她觉得此刻自己就像是那只被困于网中的飞虫,而王世子就是饥饿很久的蜘蛛。

她不禁头皮发麻。

这一刻,她无比确信自己这具身体的真实年龄。

她能够很迅速、很准确地领会到男人的肢体语言所包含的意味。

这个身体已是金钗之年。所谓金钗与豆蔻,象征的是最为美好的年华。

在今日之前,朱昭葵就已经不把她当成孩子来看待了。

两个人之间,只要一方的思想不再单纯,相处就会变味。

对此,若萤深感烦恼,却也不好明。

就好像她无法阻止农民对播下的种子的各种期待一样。

看她垂下眼,朱昭葵这才开了口:“没事儿,不过是吵了架、上了火、着了凉而已。以前你也过,清官难断家务事。对此,你也不必有什么压力,这件事之所以能够发生,你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一边“没事”,一边却又她是□□,这不是存心让她难做人么!

“世子虽病着,行事却并未受到影响。相信贵体很快就能康复,请世子不必着急。”

这话颇含锋芒。

“你……还在恼我?恼我的人当众拆你的台?”

若萤沉默不语。

不话即是默认。

朱昭葵叹了口气,道:“你从来都不关心本王在想些什么。有心想跟你好好谈一谈,你倒好,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只认那些对你言听计从的人,却不知道,在本王看来,那些不明真心、一力挺你的人,根本就是在害你。可笑我尽管知根知底,却张不开这口,不得不。只能暗地里希望你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化险为夷……”

若萤嘴角微抽。

他瞧见了,眼神不由得就是一黯:“那日府学考试,现场什么情形,你最清楚。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存心要害你?”

若萤挑了挑眉。

她可以把这句话当成是示弱的表现吗?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确实没有必要跟任何人解释开脱。

那么,他这是在主动跟她示好么?

要这么的话,这人倒也是个人物,能屈能伸。对她来硬的不成,便开始自圆其、洗白自己。

这几天在病中,他不会一直都在筹划这件事吧?

明抢暗斗斗无法挫败她的计划,见大势已去,为了能够保全体面,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取得她的原谅,是这样么?

可当众逼她脱衣服的时候,怎就能那么狠呢?

当初骗她服毒的时候,怎就能那么狠呢?

他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心软呢?

看看眼下这幅形容,怎么,以为她会“我见犹怜”么?

身为一个男人,用什么招数不好,怎么偏偏就选择了“美男计”呢?

要知道,她最烦的就是这种男女间的唧唧歪歪了。

朱昭葵感受到了她的讥诮与抵触。

他不禁气闷地咳嗽起来。不单单是源于她的不信任,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恼,还有几分,是对自己的立意不决的唾弃。

要么反对至终,要么不闻不问,似这般藕断丝连不清不楚地,到底算怎么回事呢?

据,女人大多讨厌粘粘糊糊的男人,若萤也不例外吧?

“你是个聪明人。”

他深知,要让她“放下”,就得给出一格合情合理的解释。

她不是个莽撞冲动的,也绝不是肚鸡肠的人,凡事只要能清楚,她都是能够理解的。

“世子妃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助你考中生员。有她在,即使当时的情势再恶劣,你也大可不必担心自己会陷入绝境。因为她是不会允许自己颜面扫地的。况且,即便只有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你也有自救的法子,是么?”

若萤笑了笑。

自救?谈不上。不过就是对人心的把握比较准一些罢了。

她身上的衣服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给脱光的?那一层遮羞布,遮住的可不仅仅是她的真实身份,更是众多当事者的心理防线,以及——

家族之颜面。

彼时,她的性别已经不重要了。

白了,就算她是一只妖怪,或是一尊泥塑,那都不重要。

对于在场的许多人而言,她是钟四郎,是天赋异禀的少年,是山东道上的后起之秀、风云人物,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栋梁之材。

她必须是钟四郎,就像是城乡各地高高竖立的各种牌坊,象征的是一种毋庸置疑、为人标榜的当世之价值与尊严。

正因为看透了这一点,她才会表现得无动于衷。

因为她很清楚,他们比她还要着急、气愤,也更加容不得这种有辱斯文的事件发生。

若萤的心气渐渐平定下来。

确实,她恼的就只是人群中的哪一嗓子,恼他的出尔反尔不予配合。

有一点却是给忘记了:他本性并不坏,并不是草菅人命的主儿,也绝非有头没脑的莽汉。

还有一点尤为可贵:他居然替她想到了这些可能。

不得不承认,若与此人为敌,实属不智。

想到这儿,若萤起身致歉:“是在下急躁了。世子的维护,在下铭记在心,没齿不忘。”

“不管此话是真是假,本王都愿意当真。这是不是很可笑?”他略微欠了欠身,吩咐她,“我口干,你能倒杯茶来么?”

是否真的口干,不知道。但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给他奉茶,这个头,她不得不低。

很显然,他再怎么示弱,骨子里的傲气始终都在。

当他捉住她的手的瞬间,若萤在心里骂了无数声的“无赖”。

“若萤还记得和本王的约定吗?”

这个时候,他的追问便被赋予了井下石的意味。

约定?

若萤愣住了:她跟他倒是过很多话,约定什么的,也不少。但好像并无特别着意的。别不是他打算要断章取义、欲加之罪吧?

借机吃茶,趁机吃她的豆腐,这种伎俩,这男人倒是运用得得心应手!

“在下愚笨,请世子明示。”

快完、快放手,边上还有那么多人瞅着,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他却卖起了关子,一根根地捋着她的手指,一眼又一眼地瞥她。

看得她心烦意乱。

有些亏,不能不吃;有些甜头,不得不给。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病人呢?

可恶!

“我记得若萤亲口答应过,某年某月,假如想要个孩子的话,要么去收养一个。若是嫌收养的难以贴心,就会考虑找个顺眼的男人,一起生一个。若萤过,到时候会首先选择本王。有这个事儿吧?”

他得不紧不慢、不轻不重,仿佛像是害怕打乱某种安详。

尽管他已经非常低心了,可平静还是骤然被击碎了。

握在手里的温度,倏地被抽离。

在他的感觉里,那突然逃逸的温暖仿佛一片利刃,在掌中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迸溅。

他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个结果,也万万不曾料到,一句话而已,怎么就能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应呢?

就像是遭到了油泼火灼一般,那么激烈的逃窜,令他的一颗心大跌跟斗。

她的秉性,一向不是宠辱不惊、临危不乱吗?

倒不是她就该跟个神仙一样,看透前世今生,永远保持着局外人的淡泊。只是——

只是这种剧变,不该出现在眼下,不该源于他的期许。

老天伪证,他的提醒,并无恶意。

他以为她是个一诺千金的君子,会对她曾经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

他以为她是个风趣明理的人,类似的话,如果不愿意当真,大可三言两语一笑置之。

他不会听不出她的搪塞,不会没有原则地死缠烂打。

最多,他会感到失望、无趣,除此之外,还能怎样呢?

她要是不愿意,难道他能拿刀架到她的脖子上去?

可偏偏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他这心里,怎么跟中了箭似的呢?

他真恨不能抽自己一大嘴巴子。

这叫什么?自取其辱!

她现在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有李陈诸人在背后支持,蟾宫在望、青云直上指日可待,怎会允许类似的事件发生!

看她这个反应,恐怕是要食言而肥吧?

好吧,是他想多了。

“本王只是怕你闷,随便开个玩笑而已,你就当真了?我没告诉过你吧?就算你骗了本王,本王也不会怪你的,更加不会恨你。

你不是过吗?怨恨是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划不来。你还过,本王是个好人,好到没有原则。

再者,若萤你才多大?未及笄、未加冠,还是个孩子。孩子嘛,犯再大的过错,也是情有可原的。这是你的筹码,是能用就用、过期作废的特权。呵,这个道理,为什么当年我就不明白呢?果然还是不够聪明的缘故吧?……”

若萤低垂着头,始终不发一言。僵直的后背无声地诉着她的惊惧。

在他的所有记忆中,这是从不曾见过的情景。

当初,即便是遭人祸害、生死一线之际,她都不曾流露出这样的气息。

他仿佛看到,在她的心里,一座蠢蠢欲动的火山正被竭力地按压着。

无端的心痛使得他不由得呻YIN了一声。

是谁的?能够造成伤害的不仅仅是恨,同样的,还有爱。

“本王开了句玩笑,你却是信以为真了。这么来,是本王过于轻浮了。”

这么,能否减轻她的负担呢?

若萤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在下……惶恐……”

肯吱声就好。他就怕她不言不语、不远不近,那种生疏简直能逼死人。

“你果然是早慧过人。如此甚好!很多人,年少时期,当局者迷,不知珍惜更不懂得善加利用,直到失去之后,蓦然回首,不胜唏嘘徒生伤悲。你有自己的方向和目标,这个过程中,不会因为其他的任何变故而轻易改弦更张,这很难得。就凭你这份坚持,也该无往而不利的……”

眼瞅着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他暗中吁了口气。

就在刚才,他很担心她会拂袖而去。

“算了。”他给自己、也给她找了个台阶,“本王害你受了惊吓,至于你,也等于是间接害本王病了一场。此事,不如就此扯平了吧?可以么?”

“对不起,世子……”

她为自己才刚的过激反应深感懊恼,也为他的宽容退让心存感激。

如果他打破沙锅问到底,她不敢保证自己的情绪不会失控。

“对不起?四郎这话,实在令本王汗颜。”看来,她已经领会了他的善意与避让。如此识趣,没理由不依不饶,“对于一格心怀家国天下、为苍生而谋的人,本王唯有敬重……”

“世子过奖了。”

“不,本王没有谎的必要。对你,本王不想谎。”

这话,成功地令她的眼皮子跳了两下。

他的认真是她不得不背负的债务。

她不想欠人情,因为一旦欠下了,早晚都得要还回去。

世上没有什么偶然,一切都是必然。

得失不偏不倚,不是你想算计、就能左右得了的。

朱昭葵瞧出了她的抵触,也明白她的心思。

而他,就是要她对他心存亏欠。撇得太清,就如清水无鱼、净石无苔,哪里还会有什么趣味可言!

“今天你跟仪宾的那些话,对本王的触动很深,你知道?本王跟你认识多久了?四年?五年?本王一直都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

本王一直以为,你那么努力,不惜流血、受伤,只为达成目的。

本王一直以为,你所求的无非就是功名利禄,一家子的荣华富贵、出人头地。可是,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你的所思所求。听了你跟仪宾的那些话,本王才猛然发现,自己是多么地浅薄、多么地自以为是……”

“世子……”

“不,你听本王完。有些话,其实我很明白,过了今日,今后怕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这话似乎拨动了心底的某根细弦,一丝丝的伤感袅袅逸出:“佛祖舍身饲虎,只为度猛虎之劫。若萤披荆斩棘勇往直前,是为自己、为怀有同样襟抱的良家子弟,杀出一条血路。

我记得这几年常听你,腐草为萤。萤火虽微,却能作为夜行者的指路明灯。若萤开口,绝无虚言、妄言,而本王,却直到时过境迁,才真正明白这些话里的深沉寓意、用心良苦……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像你这般要强的人,女孩子,会让天底下的男人自惭形秽。这些人,也包括本王。

后来我想,这些事,之所以你总不肯,或许正是顾虑到了这种结果。为他人的面子和尊严着想,刻意地隐匿自己的心思、淡化自己的光芒。

为达到这种目的,不惜把自己成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不惜以欺世盗名的形象行走人间。其实到底,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保全别人脆弱而不堪一击的那点可怜兮兮的自尊。是这样吧?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都是本王坚信的……”

书斋陷入了静默之中。

地板上的斑驳光影里,依稀有游絮划过,一如彼此的心声,不动声色。

此时的若萤,早已是愠怒全消。

不是她心宽雅量,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岁月静好,不宜惊扰。

很多事,他他不曾料想过。可能他也不知道,有些事,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比方,他对她的好感。

一个人,可以如此毫无原则地喜爱另一个人吗?

世上当真存在着这样深沉而完全的爱恋吗?

然则“过犹不及”这句古训又该当如何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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