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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章 避难教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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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赐宴,吃的就是个氛围和滋味儿。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别是正儿八经地列席,就算是能给端个茶、递个手巾,远远地瞅上一眼宴会现场的情形,那已经算是莫大的幸运了。

同样都是平民,钟四郎却堂而皇之地在这场盛筵之上拥有了一席之地。这份殊荣,当真令人羡慕嫉妒无限恨。

所有人只看得到光鲜的表面,却很少有人知晓这份荣耀背后的艰难。

没有人看到光鲜之下的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曾经的伤痕累累、体无完肤,都被雪似的纱布层层包裹了起来,而她咬紧牙关都遏制不住的痛苦□□,也被层层宫墙悉数遮挡。

世人看不到她的狼狈,只看见、听见了一个体面亮丽的四郎。

只用一件案子,就让包括知府大人、卫指挥使大人乃至于知府六房、地方豪绅在内的众多名流笑脸相迎、竞相赞许,这是何其的幸运!

一次冒险,一举成名。

玉帛云礼,前途无量。

同样是有功之臣,仕宦子弟的李祥廷、陈艾清,不过也就得了文具一套,棉布一匹,米五斗,钱一贯。

钟四郎在获奖人员中年龄最,获得的赏赐却最丰厚。不管是柳静言、朴时敏还是莱哲,每个人不过只得了一贯钱,而四郎却得到了五贯!

五贯,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正经一个秀才,一个月的廪膳费也只有一两。这一两银子,能买米两石。

按照通俗的法,一个人吃饭每天需米一升,每月需米三斗。按照一家四五口人计算,那么吃饭每月需米不过一石多。

五两银能买米十石,然则五口之家的话,能够维持十个多月,将近一年。

这还是精米的价格,如果是精糙混食,那么,这五两银子使用的时间还要更多些。

既得了便宜,又得了好名声,见好就收才是做人的根本。

可是,当着成千上万的府城百姓的面,钟四郎却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居然谢绝了官家的赏赐,转而大言不惭地索要其别的东西来。

要四郎所求为何?出来倒也合情合理。

他要入学,考取功名。

想要科举,先决条件必须要先成为生员。而要成为生员,没有真才实学是不成的。

为此,他当众恳请在场的诸位大人,考校他的学问。

随意出题。

这口气乍听上去很自大,细想来却叫人心神凛然。

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细瓷活儿。

按照常理来,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孩子,就算打娘胎里就开始读书认字,也不敢能够将六艺修习得得心应手。

但是,偏就有一部分人对此深信不疑。

首先挺身而出的是安平郡侯府的侯爷。用他自己的原话,四郎的学问那是“取功名如探囊取物”。

他愿意做四郎的荐举人。

侯爷的出面,让李知府等人很是踌躇了片刻。

新明朝于科举之外,还有一种“遗才试”。

所谓“遗才试”,又称“录遗”,就是给那些因故缺考或者是考试中没有正常发挥的生员的一次补救的机会。

遗才试一般先由提调官考试,再送提学院道覆试。

而钟四郎这种情况,不可谓不特殊。

纵观山东道,还从未出现过类似的情形。

但是不曾出现并不意味着是新鲜事儿。

新明有明文规定,凡愿意参加科举的士子,“皆由有司保举性资敦厚,文行可称者,各具年甲籍贯三代本经,县州申府,府申布政司”。

也就是,钟四郎的冒昧之举,是有章可循的。

尽管突兀,却并不荒谬。

就如同“遗才试”,规定之外的特殊是被允许的。

有侯爷为保荐人,加上自身才华出众,再准备好“三代本经”,即使从未曾进过一天学堂的四郎,也可以一路顺利地通过县、州府衙的审核。

能够成为科举生员,不光是个人的事,也是地方上的荣誉。

昌阳县令钟鹿鸣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即便他对四郎持有怀疑态度,冲着安平郡侯这块金字招牌,也不会傻乎乎地加以阻挠。

大不了就考试嘛,考得过,固然好。考不过,也是钟四郎自己的问题,与他这个县令并无利害关系。

站在这里立场上来,昌阳县衙这一关,根本不成问题。

四郎显然是已经算好了这一题目,因此才会越级向府州衙提出申请。

今天这个事儿,只要是李箴肯点下头,那么,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了大半。接下来,就按照四郎自己要求的,让有司准备试卷严加考核就是了。

考得过、考不过,都是钟四郎的命,而府衙这边却能通过这件事,给地方的百姓和士子们留下一个爱才惜才不拘一格收集人才的美好形象。

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李箴却没来得及表态。

紧随着侯爷的出面,与四郎一同受到褒奖的李祥廷和陈艾清等人,也纷纷地站出来表示支持四郎。

围观的人群中有李祥廷等人最为要好的朋友,如庞思聪,秦文明,吴真等。

这些人平日里就对李、陈、徐图贵几个推崇备至,见状哪有个不随声附和的?况且,他们对四郎并不陌生,几次见面下来,对四郎的言谈举止惟有钦佩,再无一丝不屑或怀疑。

更有府学的一帮儒生,还念着当初上巳的曲水流觞中,四郎的出口成章和那篇广为流传的《时弊论》。对于四郎可能成为同窗好友的期待,可谓热切至极。

基于这一心态,他们也纷纷地出列,恳请有司能够慧眼识珠、广纳才学。

……

场面一度陷入白热化,礼房的经承大人甚至为此急出了一头大汗。

一直等到这一波躁动过去,李箴方才开了腔,以一言九鼎之力,瞬间平定了四下里的喧嚣。

他没有答应下四郎的请求,却也未予否定,但只以一句“兹事体大,尚需斟酌”,堵住了众口攸攸。

之后,便是官宴堂皇。

檀板笙歌,短了英雄气、长了儿女情。

曾经的不快与隔阂,似乎都随着谈笑风生而消散。

曾经的憧憬与希望,似乎已随着盛况的幕人群的散尽而被遗忘。

但这只是一种假象。

“缓兵之计么……”

若萤打开折扇,恰好遮住了嘴角的一丝讥嘲。

对面的锦绣,恰于此时沏好香茗。

皓腕轻舒,广袖流云,将一盅明前春芽呈递到面前:“四郎,请。”

一只温暖的手顺着她的指尖,轻车熟路地一直滑过她的手背,逡巡于如雪的臂上。

抚摸如轻羽拂动,激荡起心底无止境的颤栗。

最无意的亲昵,足以谱就一段最辉煌的乐章。

想来她与四郎的相逢,每每都是这么地貌不惊人却惊心动魄。

只是这种感受,仅仅只属于她一个人。

四郎的心思,她从来就不曾明了过。

“四郎……”

一直好奇着那双幽幽发青的眸子,一直害怕着那双眼睛,却又管不住自己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

结果往往是,沉溺,一次次地沉溺在那片穹宇瀚海中。

明明是冰冷无依的感觉,内心深处却始终坚信着,那深不可测的底处,有着不灭的光芒。

当手腕被捉住,她有些受宠若惊,更有些激动不已。

庆幸自己不是飘蓬飞羽,湮没于无边无际;庆幸自己所在意的,终于开恩允许自己留下来。

“四郎……”

她温柔胜水,芳香四溢。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只消这一声,她就能让他们筋骨酥软,忘却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这可是她叱咤红尘十几年的不败法宝之一。

这是她的自信,是她惯用的、所向披靡的招数。

而在四郎面前,这份胜券在握的自信却产生了动摇。

她不敢确定,这一招对四郎有效。

那深沉的瞳眸,仿佛早已将这世间看透。

她甚至无法理解,眼下的这种狎昵,究竟是出于怎样的一种心态?

爱,不爱?

喜欢,不喜欢?

无情无欲的触摸,令人毛骨悚然。

她不禁心生胆怯,试着想要躲避,可对方的一句话,却让她彻底断绝了这个念头。

“怎么了,害怕吗?你请在下过来,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疑问是淡薄的,却也是认真的。

孩子气的执拗叫人着急却又想不出合适的应对之策。

“这是今年的春茶,想来只有四郎这样的雅人,才配品尝这样的好茶。”

她并不奢望这样的措辞能够蒙混过关,但无论怎样,女子的姣好与优雅,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该丢掉的。

临危不乱,就如雪中红梅,反而比初春桃花更能赢得世人的三分尊重与更长情的喜爱,这是她游戏风尘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浅薄的人,只看脸,而有内涵的人,才会珍惜优秀的品德。

四郎不是好色之徒,而她的年龄对于四郎而言,又实在是老得可以。

要想博得四郎的青眼,就不能够仅凭这转瞬即去的一点姿色。

物以类聚,聪明人,往往只跟聪明人交往。

“吃茶?”若萤面现失望,“我想为伊解罗裳,伊欲与我淡水交。是这个意思吗?”

锦绣咬唇不语。

直到眼下,她仍在计算。

四郎跟她以往所接触的男人,都不同。

这个不同,不但体现在年龄上,也处处表露在行动上。

稚嫩的年龄,原本应该是懵懂的、对于男女□□充满着好奇与羞涩,欲拒还迎、半遮半露。

但四郎却完全不是这个模样。

从他的触摸即可断定,他对于此行、此间的了解,远远超出了他的这个年纪。

他所呈现出来的姿态,叫人毫不怀疑他才是此间真正的主人。

他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正因为了解,所以才不会大惊怪。

当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扫过她,锦绣紧张得喉咙发干。

她相信,她所惯用的伎俩,或许对四郎通不管用。

无论是“珠翠填咽风流事,恣意朋客胸脯间”,还是“老觉腰沉重,慵便枕玉凉”,无论是“巧舌如簧擅耳技巧,每每令客血脉张”,还是“崔郎文章利如刀,只是脖颈怕鸿毛”,这些能够让男人瞬息投降、沦为裙下臣的手段,在四郎这里统统派不上用场。

锦绣忽然觉得自己很愚蠢。

明明知道四郎不是这种人,为什么自己还要把他拉来呢?

这岂不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别有企图?

当然,她不能承认这一点、承认自己是个卑劣的人。

“爱慕四郎的人不计其数,奴家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这话不对。”若萤当即予以纠正,“晴雨轩的当家,曾经的、现在依然也是的科班魁首,放眼山东道,可还有第二个?”

话间,若萤放开对她的抚摸,接过茶盅,闻了闻香,悠悠道:“要打理这么大的地方,操心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想必很辛苦吧。”

锦绣便愣了一下。

明明还是兴师问罪的苗头,怎一下子就换了画风呢?

但是——

这话还当真到她的心坎里去了。

“可不是呢。以前只管醒了吃,吃了睡,天塌下来都不着急。接手过来才发现,果然还是从前的日子过得清闲。”

在很多客人的眼中,不管她是花魁,还是老鸨,她始终都是她,一个有名的妓而已。

没有人跟她过这样的话,不涉情SE,无关风月,不含褒贬,平平淡淡的,直如家常闲话。

或许在四郎的心目中,乞丐也好,王族也好,在某些方面都是一样的吧?

都是人,都要吃喝拉撒,都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也终究不免一死。

还真是大胆的想法呢。大概也只有四郎,才有资格持有这样的想法吧?

“以前的妈妈呢?那天我听,她怎么出家做姑子去了?”

“比起衣食无忧孤单一辈子,可能姑子庵里的生活更适合吧?起码还有人作伴,百年之后,还有同门帮忙捡拾骸骨。”

若萤挑起眼瞅了瞅她,从那玩笑中听出了一丝自嘲。

“兔死狐悲么?以前的妈妈是个什么脾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姑娘你是个心高志高的。”

“四郎你就别寒碜奴家了。这样的出身,谈什么志气不志气。”

话虽如此,但心里还是有丝丝温暖。

明明很冷的人,偏能出一些暖人心的话,当真叫人想爱、又不敢爱,想亲、又不敢亲。

“我欣赏有想法的人。”若萤自动忽略了她的窃喜,“肯努力的人,即使是深陷泥潭也挣扎不休,这种人,是值得尊重的。姑娘,难道是我看错了,你并不是这种人?”

一口气,锦绣憋了将近半盏茶的工夫。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情人堵在了死胡同里的怯懦少女,想逃、又不想逃,也逃不开。

内心里一片慌乱,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想法如风卷残云,呼啸而过。

她无法避开那双眼睛,更无法长久保持沉默让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因为她的底细,对方都已了如指掌。

她的态度,将直接影响对方对她的亲疏与冷暖。

如果她不想推开对方,唯一能做的,就是坦诚。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四郎……”跟聪明人相处,千万不要自恃聪明,把对方当傻子来戏耍,“奴家知道,今天这样的场合,实在不该邀请四郎过来……”

万众瞩目下,一个乐户女子和一个锦绣前程在望的平民之子走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是会将乐户高看一等,还是将平民看贱三分?

毫无疑问,答案是后者。

四郎看出了这点,却没有破。

四郎成全了她的私心。

假如她还想遮遮掩掩,那就是对四郎最大的轻蔑。

四郎她辛苦的那番话,不是信口之言,她的私心,四郎愿意理解为她的迫于无奈。

既然四郎都如此体谅她了,那么,她怎好意思继续装聋作哑?

“四郎会不会觉得,奴家这么做很愚蠢,很不择手段?”出这些话,锦绣顿时感到身心一轻,“奴家利用了四郎,还请四郎海涵。”

“为了晴雨轩吗?”若萤啜了一口茶,“看来,在下的身价还是挺高的。”

她顿了一下,问道:“锦绣,你想要他们两个再为你打一架吗?”

“不是为在下。”锦绣收敛了笑容,无比郑重,“奴家没有这样的资格,是为四郎你。”

“不,是为你。”

锦绣眨眨眼,忽然明白了过来。

她忽地笑了,真心为眼前这个人的深谋远虑。

防微杜渐。

好事不自谦,但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下话柄给世人乱嚼。

四郎是个身家清白的,才不会制造郡侯府和世子府之间的矛盾呢。

PS:名词解释

1、六房:明代衙门中吏役的总称为“三班六房”。三班:指皂、壮、快班,均为差役;六房:指吏、户、礼、兵、刑、工房。

皂班主管内勤,壮班和快班共同负责缉捕和警卫。站堂,呵道,门卫,传案,催科等,分属于皂班,壮班。快班分步快,马快,始为传递公文而设,后以缉捕为主要职责。

吏房掌官吏的任免、考绩、升降等;

户房掌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

礼房掌典礼、科举、学校等;

兵房掌军政;

刑房掌刑法、狱讼等;

工房掌工程、营造、屯田、水利等。

2、珠翠填咽风流事:古代的JI女挑DOU男人的手段。分别针对的是男人的胸,男人的腰,男人的耳朵,男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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