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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章 兄妹境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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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便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遭遇。

当初,他陪着公子去昌阳县寻找姨老爷,因为人生地不熟,地就遭到了坑蒙拐骗,差点连裤子都给人骗走。

主仆二人流街头,给当成乞丐、流民,百般欺侮。境遇之悲惨,真正连一条水狗都不如,连穿开裆裤的臭子,都敢朝他们丢石头、吐口水。

又气、又急,加上过度劳累,北斗病倒了。

为避免饿死,公子生平第一次独自走上大街去寻找帮助。

结果倒好,援手没求到,反而给人当成了傻子一样围攻嘲弄。

那个时候,要不是四郎仗义疏财予以扶持,他这条命怕是早就撂在昌阳县了。

而应该锄强扶弱的地方官吏们呢?那个时候,他们在哪儿呢?

……

“当官不与民作主,活着不如一头猪……”

北斗触景生情,喃喃道。

“话不是这么的。”若萤当即予以纠正,“灯台再高,终究也有照不到的灯下黑。都佛祖万能,可为什么天底下还有那么多的妻离子散、背井离乡?从来阎王好见、鬼难缠,县官不如现管的。出现问题,想法子解决问题就是了,只知道怨天尤人,于事何补?”

她的声音自来就有难以言喻的威势,北斗原本就对她敬畏有加,听了这话,当时就闭紧了嘴巴。

因为就在这时,他忽然醒悟到了一个事实——

貌似,他无心错话了呢。

当着李二郎和陈公子的面,口口声声指责官吏们不好,岂不是指着秃头骂秃驴?

幸好四郎赶话赶的及时,才让他避免出更多不堪的话。

话,怪不得二郎他们愿意和四郎相好,平时倒不觉得怎样,关键时刻,就瞧出四郎与众不同的能力了。

这种人情世故,为什么自己就总是学不会呢?为什么总要错话呢?

唉……

他暗暗地给了自己一大嘴巴。

“二哥。”若萤叫了一声。

李祥廷捏得指节咔嘣响:“你什么都不用,我早就手痒了。”

于是,众目睽睽下,他大踏步往前,把巷堵了严严实实。

人再多,在力大无穷面前,不过就是多了几个练手的草包而已。

双方的较量并未持续很久。

长短不一的数声惨叫过后,是异口同声的□□满地。

而女子此时倒是涨了气势,恨恨地火上浇油:“打、打死他们!死一个、少一个祸害!今天你要是放他们离开,回头他们照样欺行霸市!狗改不了□□,他们就是这种东西!……没用的,你这么做,就是在姑息养奸、放虎归山……”

听她言语坚决,鼓动意味浓烈,若萤不禁蹙起了眉头。

她很担心李祥廷会受到对方的蛊惑,出手无状、做出大业来。

临出门前,姨妈千嘱咐、万叮咛,要她千万看好李祥廷,已经答应下的事,怎么可以背信呢?

因此,她赶忙出言制止:“二哥,点到为止!”

等闲人扛不住李祥廷的铁拳暴力,象这样的街头混混,多属鼯鼠之辈,看似样样在行,实则样样半吊子。当真要交手的话,再多三个、都甭想跟李祥廷打成平手。

李祥廷的拳头停在了空里。

那三个混混如获大赦,慌不迭地又是磕头、又是赌咒地,贴着墙根一溜烟逃掉了。

女子的哭骂仍在继续。一边哭,一边满地划拉什么东西。

静言俯身拾起一根药草,在鼻子边嗅了嗅,温声道:“姑娘家里有病人么?”

女子的动作稍稍一滞,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众人似乎听到了眼泪打在地上的声响。

“这个用不得了,已经都脏了……”静言心地提醒她。

“我知道……我知道……”

很委屈、很无奈的声音,让人听了心下恻然。

若萤暗中叹了口气。

能不能用、对方不是不知道,大概是情势所迫,不得已才会有这于事无补的举动。

“腊月,你陪她再去一趟诊所。帮买了药,再送她家去。”

如此,才是正经的法子。

“是,四爷。”腊月答应着,往前两步,招呼那女子道,“姑娘,别忙活了。我们四爷的,你可是都听见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救人如救火,咱们别耽误时间了,好么?”

那女子这才止住哭声,愣愣地抬起头来,视线扫过眼前的众人,最终聚焦在了正当中。

那是个少年,在一行人中,身量最。

就是这么一个人儿,身上却散发出一种极为特殊的气息。

那种气息,会让人不敢放肆喘息、大声喧哗。不是所谓的压力或者是惧怕,就如同置身于森林之中,从上到下,都有着无法明了的深邃与神秘。

每一步,都须心翼翼;每一次呼吸,都包含着无数草木的秘密。

他所站立的位置,恰是一行人的正当中。看似无意,却更像是被人有意无意地保护着、簇拥着。

总而言之,对于这一群人而言,这个少年俨然就是灵魂一般的存在。

“你就是……四爷?”

女子努力睁大眼。

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视见,她萎靡的身形渐渐变得挺拔。

“倒了房宅,堪怜生计蹙。

冲了田园,难将双手扤。

陆地水平铺,秋禾风乱舞。

水旱相仍,农家何日足?

墙通连,穷年何处补?

往常时不似今番苦,

万事由天做。

又无糊口粮,那有遮身布,

几桩儿不由人不叫苦……”

所有人都蒙了,却只有一个人清楚发生了什么。

距离那一场洪水,已过去数年,但彼时的经历,至今仍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认真来,那场天灾应该算是她朝着这个世界迈出的第一步。

经由那场变故,她叩响了这个世界的大门,从闭塞安静的乡村,跻身于繁华热闹的万丈红尘,一股脑儿地见识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未经淬炼便融铸成一把能够削金断玉的宝剑。

那个时候,她压根都没有想到,那高高耸立在前的世子府,竟会成为她信步的庭园;门里的那些仿佛活在云中的贵人,竟会为她折腰摧眉……

一切都源于那场灾难。

坏的事情未必就是绝望,坏到不能再坏的时候,反倒是应该松一口气的时候。

因为、黑夜尽头是光明。

“你是……袁仲?”

若萤吃了一惊,凑近了仔细地端详对方。

“是奴家!”袁仲瞬时双目放光,“是拼命四郎么?世子府前让奴家唱吊丧歌儿的?”

“袁昆、袁仲?”

“安平侯看上的那个四郎?”

“你在这儿,你大哥呢?”

“就是这次帮着官府侦破了大案的钟四郎?”

“是你大哥病了么?”

“真的是你?!四郎,你居然还记得奴家,四郎……”

“……”

袁氏兄妹的家,位于城中的平民区。一个院,三间房,不起眼,但贵在整洁。

屋子虽不宽敞,但陈设简明;院墙虽然不高,但墙头没有杂草。

一条碎石甬道将院子对分成东西两部分。东边开作一个菜园,乱石堆砌出一间的茅厕。

西边几根木头搭建出一个草棚,里头堆放着煮饭需要的草秸木柴。

袁昆的□□从大门外就能听到。

他已经在炕上躺了十多天了,人瘦了好几圈,乍一看,若萤险些没能认出他来。

看情况不好,静言不敢耽搁,赶忙命将油灯拿近些,仔细地替他诊了脉、观了色,心下便有了主张。

然后,袁仲引他来到面盆架子前,又是递胰子、又是递手巾的,伺候他净了手。

这边,无患已就着亟需开锋的温柔石砚磨好了墨,铺开素笺,取了一支白云,蘸了墨、舔了笔,恭恭敬敬地交到自家主子的手上。

方子很快写好,递到了无患的手中。

见他要出门,腊月便要求跟着一起去。

无患就知道对方是想为他保驾护航,心下感激,便笑道:“大腊哥不用多跑腿,这儿我熟得很,来回用不了多少工夫。”

听了他的话,腊月略显踌躇。

桌边的若萤不紧不慢道:“让他去吧,多认得一个门儿、一条路,没坏处。”

此十分在理,让人无可置辩。

李祥廷虽然为人爽直,却并非头大没脑,见状笑道:“难怪他事事明白、样样提得起放得下,就你这么无时无刻地训练着,就算他是块木头,也能给打磨得油光锃亮。”

有道是“听音辨物”,听到这二人的对话,陈艾清几个倒没觉得怎样,但李文几个跟班却不由自主地脸红了。

除了能成为主子的心腹,他们何尝不想和腊月那么能干?

可要怎么做,才能达到那种一手算盘、一手长矛,进能御敌、退能治家的水平呢?

实话,关于这个问题,他们早就有所觉悟了。

相比之下,腊月为仆,算是半路出家,但却能在短短几年里,迅速成为一个家庭的梁柱。

反观他们几个,自幼为仆,有幸跟了个好主子,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甚至都不知道挨饿受冻是个什么滋味。

生活条件如此优越,到头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并未表现得有多么出色,这明了什么?

要么、是他们几个的资质不行,要么、就是不够努力,没有将主子的事情,当成自己的眼珠子一样重视。

白了,就是没有尽到为仆的职责本分。

这可是很可耻的事儿!

四郎和二爷的对话,就是这个意思吧?

也许只是闲聊,并无任何的责备之意,但这番话当真如芒刺一般,令人不安、惭愧哪!

正当几个人心怀忐忑自查自纠时,忽然听到四郎悠悠道:“那是二哥你们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我若有你们那么能干,能够庇护手底下的人,自然也无须他如此辛苦。谁不渴望过安稳舒适的日子?没有办法而已……”

一句话,将李文几个一腔的冰刀霜剑,悉数化为暖流潺潺。

是了,固然他们没大用,可谁让他们摊上了一个好主子呢?主子能干,而他们只要做一条老实笨笨的看门狗就对了……

这是各人的造化,不是么?换作他们给四郎当差,弄不好也能给训练得如同腊月那么能干呢……

没啥好难过的。四郎不是过吗?若无身体力行,想再多也没用。

既然没用,索性就不要去想。

简单的梳洗后,袁仲捧上茶来。

此时她已经安定了心神,便和若萤几个详细地讲述了兄妹二人近来的遭遇……

那是在半个月以前,像平时一样,兄妹二人应约去给一大户人家侑酒佐欢。

因讨得主人家欢喜,那晚的收入很是丰厚。

本来是挺开心的一天,却在回家途中笼上了一层阴影。

就是方才那几个混混,将兄妹二人逼进了死胡同,非要让二人给唱上一曲。

早就知道对方无赖惹不起,兄妹俩为尽早脱身,只得乖乖照办。

按对方要求唱完了曲子,对方却并没有要放行的意思,反而以手头紧为由,跟二人勒索钱财。

兄妹俩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争执就此展开。

最终,兄妹厄人不但给他们掳去了身上的银钱,还因为反抗激烈而遭到围殴。

急火攻心下,袁昆一头栽倒。虽然中间汤药不断,奈何心病难医。

就这么缠缠绵绵一直病到而今,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势……

“刚才就了,不要放过他们……那些人就是些败类,巡警铺都几进几出过,根本就无法无天……这次逃脱了,不用指望他们会反省,后头还会变本加厉的,不信瞅着吧……他们想的,根本和一般人想的不一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知道你不会拿他们怎么样,顶多就是挨一顿揍,还能怎样?……谁还敢打死他们不成!……”

着着,袁仲又哭了起来。

李祥廷一脸尴尬。

这事儿要不出来,谁会知道?

真是好心没好报!

若萤笑道:“这个事儿,姑娘你怪不到我二哥身上。是我不让他动手的。他是练家子出身,寻常人招架不住。今天若是替你出气了,估计我二哥就该去巡警铺吃饭了。那些混混不要脸,几进几出无所谓,我们可是丢不起这个人。”

一句话,止住了袁仲的哭诉:“是奴家气昏了头、话没有分寸。四郎、几位爷请原谅奴家……”

“无妨,他们都是些大男人家,怎好意思跟你一个大闺女斤斤计较。”

一句话,又把众人闹了个哭笑不得。

笑容一敛,若萤若有所地:“既然巡警铺都拿他们没辙儿,那可真得寻思个好法子,从根上刹住这股子歪风邪气。倒是姑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袁仲顿时愁容满面:“大哥这个样子,哪里还顾得上考虑以后?……”

光是眼前的忧患,就够让人寝食难安了。

大哥好了之后,日子自然照旧。可是,一旦走出家门去,会不会跟那帮混混再度遭遇,这很难。

很多时候都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虽今天四郎帮她摆脱了一场灾难,可是明天呢?后天呢?总不能让四郎一直守在跟前吧?

若萤便不再就这个问题什么,转而同她叙起家常来。

果然工夫不大,无患和腊月就抓了药回来了。看袁仲在话,无患便自觉地去厨下熬药。

因听腊月起才刚的经历,若萤忽有所悟,跟袁仲打听起这一带的房价来:“最迟年后,我会上来暂住一阵子。总住在客店里花费多不,人来人往的也委实有些嘈杂。倒是这里安安静静的,又不脏、不乱,适合居家过日子。姑娘若是不嫌麻烦,空了帮在下打听一下,谁家有闲置房子要租赁?也不用多大,就这样格局的三间屋子就好。”

袁仲忙道:“四郎要来济南的话,若是看得起我们,不嫌弃舍下简陋,情管住着。哪里还用花钱费事儿的另外租房子去?”

顿了一下,道:“不是奴家打击四郎的热情,别看这儿人烟稠密,可是空置房子还真没有。基本上都是一家三代住在一处,四世同堂的也不少。都在一个院子里,想要清静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萤沉吟了片刻,微笑道:“承你好意,只是如此一来,太为难你们了。我身边要带两个人,这里怕住不下这么多人……”

不待她完,袁仲就干脆利索地接上了腔:“这个,四郎你还真不用担心。左邻右舍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哪家装不下一个人?到时候让我哥去他们那里睡觉就是了。一家借住三五天,不当什么事儿。”

“那姑娘你呢?”

袁仲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回答道:“奴家肯定也不能离得太远,得空给四郎烧水泡茶拿东拿西,总能派上用场吧?再了,这一块儿奴家最熟悉,奴家得负责跟四郎明白呀……”

一席话,得众人不禁莞尔。

腊月道:“姑娘真是个仗义的,早就听你们这行里多侠肝义胆,果然呢!”

若萤点点头,又道:“既然姑娘这般信得过在下,还有个事儿想跟姑娘商量商量……”

PS:名词解释

1、半吊子:源于我国古代的钱币计量制度。

至迟从汉代起,开始将铜钱用细绳串起来,这种穿铜钱的绳子在汉代时被称“贯”。

到了魏晋南北朝,“贯”又成了货币计量单位,“一贯”相当于一千文(铜钱正面铸有文字,故称“文”)。

由于钱串提起时往下垂吊的缘故,“一贯”又被称“一吊”。而半吊为一吊的半数,不满串、不成吊,故有“不成调,不着调”之意,所以,就用“半吊子”来喻称多种不好的人或事物。

2、砚台开锋:中低档新砚必须开锋,才能确保其发挥出研墨和利毫的功能。新砚如不开锋,会比较粗糙,蘸墨写字,舔笔次数一多,极伤笔颖,再好的毛笔也会很快磨秃。

砚台在使用一段时间后,会乏锋,也需要重新开锋。这和磨菜刀是一个道理。

古人的打磨方法是用绢布包住河里的细流沙蘸水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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