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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章 姨娘心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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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到了后来,竟有下人开始拿庶出的老三老四大做文章了。

“爷从就一根筋。好听的,那叫耿直。难听的,那就是傻。你看他那样子,很机灵吧?上树跳井斗鸡走马,不用人教,天生就会。跟谁都得上话儿,跟谁都能作朋友,也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可就一点:不会看人脸色。自己没坏心,也觉得人家都是好人……”

若萤默然了:父亲这个脾气,只能跟君子交往。若是和人混在一起,只怕要给欺负死。

“四叔是个厚道的。”没坏心,也就是嘴头子不大好。这也是没办法的,谁叫肚子里没墨水呢。

“那是因为四老爷打就跟你爹混在一起,所以才没有变坏。”起从前,香蒲嘴角噙着一丝恨意,“在这个家里,嫡庶可是分得比泾渭还清楚。大冬天里,嫡子一天能分五斤炭,一冬能二千斤煤,可庶子最多只有一半。就这么着,黑心的下人还要从中短斤缺两。为了能熬过漫长的冬天,你爹和四老爷就经常在一起,这样能节省出一些花销来不是……”

老三的生母薛姨娘和老四的生母徐姨娘,由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本来是同病相怜、互依互靠,不料却成了人口中的“拉帮结群”“意图不轨”。

而一旦有类似的传闻出现,作为正室的老太太崔氏,就会传来两位姨娘训话。

徐姨娘嘴快,开始只管抢话,想要撇清是非。结果因为答得太干脆流畅,反倒给人怀疑是早有预谋。后来学乖了一点,不怎么吭声了,又以“一反常态”“心中有鬼”被质疑、责斥。

终归是承认也好,不认也罢,都是过错。

因为比徐姨娘年长一点,薛姨娘便会主动揽下所有的不是,洗清了徐姨娘母子,自己则经常地被罚跪在正房门前,受到上上下下的嘲笑和轻贱。

“就没见爷那么傻的,人是薛姨娘犯了错,他就信以为真,连句体贴的话都没有。从到大一直这个样儿,不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他的心,就跟没长对位置似的。还不如四老爷呢,起码还会躲躲闪闪地哭两声,好歹也算是替薛姨娘抱了个不平……”

香蒲从大襟上拉过手帕,擦了擦眼睛。

“那个时候,就算爹有那个心,怕也没什么用吧。”

香蒲怔了一下:“那倒是!四老爷有一次就在这个事儿上吃了亏。我记得正是三伏天,薛姨娘跪在太阳底下,四老爷怕她中暑,就拧了湿手巾给她擦汗。后头,大老爷和二老爷就把四老爷堵在了胡同里,逼他做选择,是要跟他们一伙,还是跟三老爷一伙。因为四老爷回答的慢了,头上就挨了好几巴掌。许是给吓着了,回去足足病了七八天……”

寒冬腊月里,因为分发的煤块不够用,钟家的规矩,又不许主子有那下等人的举动,老三只好在后院的荒地树立林拾掇柴火。

那个时候,包括西湾的一部分、包括三房原址上的马棚,都还在。本来是一处荒草丛生、人迹罕至的所在,却给了薛姨娘母子雪中送炭般的温暖,让娘儿俩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寂漫长的严冬。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知道,做姨娘是很惨的。别人家不清楚,但是,钟家的姨娘确实没什么好。两位姨娘还都生了儿子呢,又如何?不是我,要不是因为生了儿子,还不定个什么下场呢。”

若萤笑了笑,道:“生了儿子,下场也未见得有多好。光是怄气,也能怄死人。照我,这姨娘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得的。若没有大器量、大忍耐、大坚强,根本瞧不见儿女们长大,更别颐养天年了。”

香蒲揉面的动作倏地停顿下来,抬头愣愣地瞅着若萤。

若萤自顾道:“我娘的脾气不大好,为了面子好看,有时候,对外人比对自己身边的人还好。这些年她也过得不怎么舒坦,想必没少拿你撒气。多亏你心大,没给她撂挑子改弦更张。我经常在想,要是没有你,她就是天天泡在药水里,也化不开心里的那些烦闷。”

香蒲忽然就了泪,紧跟着就是号啕大哭。边哭边摇头,边摇头边断断续续:“没有,我不委屈……姐姐的心,我很清楚……”

许多年以来,从没有人跟她过这样体贴的话,跟她道声谢、跟她道歉。从没有人能如此真切而温柔地触摸到她的内心深处,给予她最温暖的肯定与接受。

就冲着二姑娘这席话,以往再多不忿、不甘,就此烟消云散。今后再多委屈、再多辛苦,也都会变得很值得。

“姑娘……这么多年,只姑娘懂我……”

够了,足够了,还要奢望多少呢?爷爱着,主母护着,少主人体谅着,儿女们看着,在这个家里,她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有意义、有价值、有未来。做人一世,活到这一步,算是很圆满了吧?

都人比人,气死人。她这种,也能气死不少人吧?

若萤没再吱声,一直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幽幽道:“虽我对吃的不讲究,可是,你那手擤了鼻涕又去揉面,真的好么。”

香蒲愣怔了一下,噗地笑了。待要抓手帕子揉眼睛,触手尽是湿湿的,竟无一处干爽地儿。

正翘着手不知怎么好的时候,对面飞来一方手绢。

“这要是给我娘瞧见了,又该骂你了。”

香蒲不服气道:“我才不像爷那么笨呢,当面找挨骂。”

若萤嗤笑道:“你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不用攀谁。”

“有这么自己的老子的吗?”香蒲鄙夷道。

“我爹要跟他爹拼命的时候,你真该这句话。”

“那能一样么……”香蒲的气势陡地一千丈,“当老的要是做的好,那会发生这种事儿。爷又不是真的傻,自己亲娘再怎么卑贱,终究是给了自己生命的人。就那么不明不白的去了,当家的却连一句屁话都没有,连个像样的坟包都不给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为什么要给优待?薛姨娘可是投河自尽的。一个行为不端的女人,自然是万死难辞其咎。”若萤凉凉地调侃道。

香蒲惊诧地望着她,口中发出一声低呼:“咦,姑娘怎么也这么?我还以为姑娘是个明白人呢,怎么也会相信那些传闻?”

“你这话的怪!几十年前的事儿,我哪里知道什么是非真假?不听传言,听什么!”若萤将剥好的十几颗松子吹了瓤,一把摁进嘴里。

香蒲有几分迫切:“那些话,听听就成,可不能当真!你听我的,真的!大年节的,‘那边’的全都跑出来了,要是给薛姨娘听见了,还不知道得有多难过呢。本来就够冤的了,死后也不让她好过,这些人,太歹毒了些!”

炕桌上的油灯“扑”地闪了一下。

若萤倾身过来,低低问:“不是自杀的,难不成事给人绑了石头丢下去的?”

香蒲打了一串寒战,脱口道:“才不是呢!这事儿哪有这么简单!”

“哦。”若萤失望地呼了口气,“那还是自杀的。”

此刻的香蒲,心里如同有百千只猫抓在挠痒。明明是自己十分在意的事儿,对面的人却似乎兴趣缺缺。明明是就要萌芽的秘密,却冷不丁给一块石头压住了。这就像是遭遇三急却得不到缓释一样令人惶急。

从前不肯,一是害怕,二也是因为害怕。怕听到的人守不住秘密,传扬出去,给她、给整个三房带来灭顶之灾。怕听见的人不理解、不相信,冒冒失失跑去求证,因此打碎平静的生活,让无数的人受到牵连。

但是二姑娘不同。她够强,强到打遍合欢镇无敌手;她够沉,想要撬开她的嘴,简直比撬人家的钱柜还困难;她够有能耐,能使唤得一群人甘为她的耳目爪牙。

就冲着她让这个家过上了好日子,这孩子就值得托付身家性命。

再了,现在就连姐姐都要听她的,一心只想着凭附当家主母过活的她,有什么理由不顺势而为呢?

注意既定,便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这事儿,我只跟姑娘一个人。”香蒲略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姑娘你听了,心里知道就好,可千万别传出去,怪吓人的。”

“来听听,怎么个可怕法。”

若萤依旧慢条斯理地。

这个淡定无比的姿态极大地安抚了香蒲的心神。

“薛姨娘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从她的屋子里搜出了几样男人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反正,她跟别的男人有染,这事儿在当时传得挺凶的,连掏粪的都知道。而且,就连薛姨娘身边的丫头,都承认了。你知道,这么一来,薛姨娘本该被打死的,可是她的奶娘不承认,那些东西是二老爷赏的……”

钟老太爷原有兄弟三个,他是老大,是庶出的。下头的二老爷是嫡出的,三老爷跟大老爷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若萤终于有点兴趣了:“老太爷原来是庶出?”

很抱歉各位,这些天病了,断更了几章~~赶在岁末年尾病上一病,甩掉病痛,新的一年里就能够健健康康顺顺当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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