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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章 幽怨丛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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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察觉到了大舅的异常,走得那么拖拉,要没事儿,才怪呢。

她撩起眼皮,就发现大舅的眼睛里像是入了星子,亮得异乎寻常。

她无声无息地慢慢踱过去。

四目相对,大舅还是那个大舅,眼睛里也没有什么月亮星星。

刚才,大概是她眼花了。

“不会有事的。好好看着弟弟妹妹。”大舅道。

这都是废话。

若萤暗哂。

但是,紧跟着大舅了一句很令她不解的话:“你会有办法的。”

大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别有深意。那口气,听上去既笃定、又忐忑。

若萤没办法不往深处寻思。

“上次的那个曲子,你以前只听过一次。”

若萤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嗡鸣声吵得她有些摸不清方向。

大舅这是什么意思?夸她记忆超群?赞她冰雪聪明?夸就夸吧,怎么这味道儿这么怪?

“我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正好有个算命的经过家门口。”

大舅似乎在追忆往事,但是若萤可不敢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地谈及她的生辰八字。

“他跟你姨娘讨了两个红皮鸡蛋,给你免费卜了一卦。你娘跟你过没?”

这个,确实闻所未闻。

若萤很想听听详情,可同时又觉得浑身别扭。

沉沉的天,黑黑的树荫,静静的周遭,一个医不好的病人跟你慢慢地谈论神鬼之事,这感觉委实诡异。

看她无所动容,大舅接着道:“是个好命,不敢万里挑一,至少整个合欢镇、整个昌阳县,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很好,五行俱全。”

他一再地强调那个“好”字,反而让若萤越发地怀疑了:真有那么好么?能好到什么程度?能好到让家人视她为危难时刻的救星?

真要好的话,为什么一个两个地,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她决定抽空好好研究一下自己。

看看自己的流年,看看自己几时发达、几时遭厄,看看自己几岁出嫁、能嫁个怎样的人家,看看自己能活多少岁、生多少个孩子。

“好。”

命好就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命不好,别处找补就是了。

都不是什么事儿。

大舅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儿,却发现她已经走了神。

那么,刚才跟她的话,到底听进去几分?

什么叫“对牛弹琴”?这就是。

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走神儿?几时瞧见,几时她都是呆呆的。到底在看什么、想什么呢?

到底谁能走进她的世界、知悉她的心思呢?

这真是他的外甥、如假包换,是吗?

“若萤?”

若萤若萤若萤。

若萤给叫得心烦。

上次那一病,娘隔三差五就要在她枕头上方烧香招魂,深更半夜地,灯也不点,装神弄鬼的。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每次都在装睡。

怎么睡得着嘛,那个香,一文钱买一大把的那种,烧起来简直要鬼命,能把洞里的老鼠呛出来,能呛得石头缝里的草鞋底连夜搬家。

她每次都忍得很痛苦,还不能跟人,简直就是活受罪!

当真把她当妖怪了吗?还是,这是在拐着弯儿地夸她装神弄鬼水平高?

她讨厌重复,重复的话,重复的行为,像个没脑子的鹩哥儿,一遍一遍地絮叨,烦死个人。

假如有机会,她一定要打了钟若英的那只巧嘴鹩哥,串烧了来吃,以解心头之愤。

她两只手互助,拍打着□□在外的颈面和手臂。

看似在驱赶蚊子,实则是为大舅的优柔寡断表示不满。

“你爹娘要是和离了,你们几个怎么办?”

大舅一瞬不瞬地紧盯她的面部表情。

他怎么就敢保证,她一定会有问必答?

回答会怎样?不回答又能把她怎么样?

“不会的。”若萤的回答像是一根冬天里的木头橛子。

大舅的意图太昭昭了,那么激动干什么?打算从她这里探到什么秘密?别人误会她魂魄有异也就罢了,作为亲舅舅,怎么能这么不信任她呢?

就算她这个身体里装的是别人的魂魄,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一把火把她给烧掉?

谁敢?!

“大舅忘了?你才的,不会有事儿的,让我看好弟弟妹妹。”

哦。

大舅怔住了。确实,他才刚过这话。可他本意不是这样啊,若萤当真理解不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么,是不是就可以确认,眼前这真是他的外甥?

还是,从一开始,他就多想了?没有跌倒之前的若萤,是个真正的孩子,可是经过那一摔,她开窍了、懂事儿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是这样吗?

再,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神童并非没有。他的外甥,为什么就不能是个出类拔萃的神奇孩子呢?

“是,不会有事的,老天保佑……”

大舅尴尬地笑着,没听到笑声,只听到一连串中气不足的咳嗽。

望着大舅的背影没入黑暗,若萤仰头默然。

她自觉地颇善于揣摩人心,可是却弄不懂大舅的心思。

那刻意被隐匿的后半句话,到底是什么呢?

为什么看她的眼神那么见外?就好像她是捡来的似的。

有那闲工夫,好好盘算一下怎么发家致富吧,总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有意义吗?

还是,担心她做出什么不利于大家的坏事来?

是要她证明给他们看吗?

还是,这根本就是在鼓动她为所欲为、留下把柄?

为什么她要成为成为焦点?大家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在钟家的内斗上。

当势力悬殊,假道伐虢难道不比正面的交锋更安全?

不是都喜欢斗吗?索性就敞开来较量一番吧,闲着也是闲着。

顺便,那位孙县丞作为未来的钟家人,也应该“积极”地参与到这场实力悬殊的斗争中来。

敢羞辱她的亲人,姓孙的就自认倒霉吧。

她根本就不相信,孙浣裳会连自己要娶哪个女子都不清楚,一个经历过起伏的人,怎可能是个呆子。

整个事件,五姑奶奶是第一黑手,这孙浣裳就是帮凶。

当五姑奶奶在街头瞧见若苏和孙浣裳走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就留了心。

娘曾跟香蒲描述过五姑奶奶,她的眼睛“亮得发尖”。

换言之,那是个精明至极、很会见风使舵的女人,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不但要自己荣华富贵在身,还要所有的人都见识到她的神通广大,从而对她顶礼膜拜。

当打听到孙浣裳的来历后,五姑奶奶就萌生出了“光大门庭”的念头。

如何借助婚姻,壮大娘家在地方上的势力?这就是机会,而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最佳的切入点:钟若兰。

这就是不分家的坏处。

孩子们的亲事,都需要经过大家长钟老太爷和老太太的首肯。

孙浣裳定是瞅上了这个空子,名义上求的是“大姐”,可是却没有具体到是哪一个“大姐”。在把决策权交给钟老太爷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忘恩负义找到了一个极恰当的托词。

反正他是如约求亲来了,也了求的是“大姐”。至于是按序排下来的大姐若兰,还是三房的大姐若苏,很抱歉,他实在不知道钟家内部的情况,如果是弄错了,也应该怪不到他的头上。

不过呢,作为堂堂君子的他肯定是不会做出悔婚的愚蠢举动来。只能是将错就错,在不悔婚的前提下,选择辜负三房的大姐。

信物。

鱼佩。

孙家的传家宝贝呢。

老天爷当真公平得很,在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定会开启另一扇窗。

那块鱼佩就是孙浣裳的软肋。至于要怎么用——

若萤挑眉嘲笑:那就看她的心情喽。

需要为证时,那是个信物;不需要时,那就是孩子捡来的玩意儿。

再穷,她都不会拿去典当。

她赌姓孙的不敢亲自来索要。他也应该不会傻得用钱来赎,那样会直接将他的卑鄙与心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辈子的证据呢。一辈子都被人捏在手心里,这感觉不会太舒服吧?

就好像钟若英,穷其一生,都会为那个失踪的香囊坐卧不安吧?

有失,必有得。单看你看得清、看不清。

若是大姐能够明白这一点,想必会将痛苦转变为痛快吧?

外祖他们厚道,不想把当初救助孙浣裳的事儿张扬出去,认为那有失君子风度。

可惜,她钟若萤做不来。

她从来奉行的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只要别侵犯到彼此的底线,大家就是好朋友,管你是杀人犯,还是穷要饭。

如果可能,姓孙的大概一生一世都不想再见到三房和叶家的人吧?

那么,在衙门里做苦差的父亲呢?姓孙的不会卑鄙到暗中使坏,卸掉父亲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价值六两的好差事吧?

这可是外祖用他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好信誉,替父亲从无数的报名者中,竞争而来的。

是一家子的希望。

钟老太爷却狠心要去了五两。要不是母亲愤恨之下出实情,她也一直以为,这六两银子,三房只交出了一半。

确实狠得没有人性啊!

谁再这叫“父慈子孝”,她绝对会仰天大笑。

母亲和香蒲姨娘,闲来话,常抱怨前头的心狠手辣,她只道是女人家心眼儿,夸大事实。

却不知,那都是真的。

到底父亲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让自己的亲生老子这般苛待?

都道是“不是一家人,不仅一家门”,孙浣裳会像钟老太爷那样狠、那样绝吗?

三日后,随着北岭上的第一束麦子被放倒,闹得妇孺皆知的“钟老三忤逆父母案”也终于尘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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