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 / 1）

咯吱咯吱/p

咯吱咯吱/p

好似你回来过/p

咯吱咯吱/p

咯吱咯吱/p

好似你不愿相见/p

错乱是我/p

糊涂亦是我/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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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利相交,利尽则散……”我似夏日里热得聒噪的蟾蜍鼓着腮帮子支支又吾吾：“……散……散……”/p

“重来！”/p

这冷冷一声令下，便是使得我的结结巴巴磕磕绊绊里戛然而止，规整为零。/p

“又重来？”我心生焦躁，声嘀咕：“已经重来十八遍了。”/p

“你可是……”比冰雹还要硬朗的语气，铺头盖面砸得我晕头转向：“心有异议？”/p

“有人喜欢萝卜，有人偏爱白菜，若是二人同处一室，同吃一食，是为异议，夭听不明白，回答不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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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起一眸微澜，愁云加惨淡，也是难解心中愁苦，干脆胡搅蛮缠，指着鹿偏是马。/p

那端沙沙笔声息上一息，默神片刻，终做妥协：“你对我罚你背诵这段语录，心存异议？”/p

这个自然。/p

我暗自嘀咕，白嫩的手指绞着另一根嫩白的手指，口是心非：“异议倒算不上，只是从前夭就已晓得，读书识字与夭，恰似少了喜鹊搭桥的牛郎与织女，怨不得字，亦怨不得夭，反正就是凑不到一块去。”/p

这话一音，好比石头沉入了大海，听不见回声。/p

我猫出一眼去，阴沉不爽的书案闷得酷似缺了嘴的哑木，伏其内侧锁眉冷对金皮折子出神的黑面神君双唇紧闭，氤氲的空气里透过诡异弥漫出无人搭理的尴尬，我噘嘴垂头，松开相互绞杀的手指，这时方想起凤凰的好来，略有伤感，再道：“凤煜上神素来严谨，管束夭章法有当，却也从未这般故意刁难……”/p

“依着你这意思……”我总觉得，不是我的话有问题，而是写折子的仙官蠢笨，无端惹恼了咱们这位太子殿下，眼瞅着他将折子掷案有声，抛之一隅，再未瞧过第二眼的行为举止，便是铁证。/p

“……本太子不如凤煜上神宽宏大量？”/p

苍旻寒面刮过一阵冷风，我弯着细细尾指，写折子的仙官到底是洪福齐天，不在当下，不受气，哪像我……屈起的尾指上长着尖尖硬甲，这会子，它正顺着绵延的耳洞，将久未清洗的内抠了再抠，满嘴胡话，道：“自然不是。”/p

苍旻冷眼瞧着，再冷冷哼了一声，吓得我缩回尾指，疑心自个这蹩脚十足的谎言已是让他识破，故而，立马又改口：“凤煜上神一大把年纪，宽宏大度亦是他应当……”/p

“够了！”一声怒吼，满屋皆是瑟瑟回音，我在自己惊慌失措的眸子里寻得一张怒火中烧，失了分寸的脸：“背不下，午膳亦免了。”/p

“吖？”惊吓未退，惨叫迭起：“夭早膳还未用……”/p

“一日不食，清减不去几两，休要再与我磨牙……”太子爷翻脸就是狠：“否则，三日不与你吃食。”/p

“三日？”我讶讶，胸膛雷鼓震天的愤怒捣得心窝隐隐作痛，奈何，奴才斗不过主子，鸡蛋撞不过石头，除却干干一笑，我亦不知如何以对，若是……我思虑再三，想起凡夫俗子们口中朗朗的“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便是道：“那……夭能否去到书房外的长廊诵读？”/p

“长廊？”倨傲太子爷半垂眼帘，修长素手捻起第二份折子，嘴角微启，露出一齿明察秋毫的语气：“你倒是不讲究。”/p

“嗯～”我眼珠子滴溜一圈，不知他是在真用功阅折子或是故作样子，亦不知他适才的脾气是下去了还是含在口里下不去，紧张如我，吞了一口口水，方道：“凤凰山向来都不讲究……”我顿上一顿，含糊喃语：“……虚礼。”/p

“哦~”薄薄嘴角，冷笑如昙花一现：“虚礼？”/p

我点点头，苍旻嘴角的冷笑又毫无头绪的去而复返：“怎么个虚法？”/p

“这……”我拘谨不已，紧盯那双凤眼，不敢大意：“书房虽宽敞亮堂……然夭在凤凰山无拘无束惯了，再好的屋子亦不过是四四方方的禁锢，总是有着逼仄之感。”/p

“逼仄，就是虚礼？”/p

墨玉笔停了停，问得我亦停了停，墨玉笔旋即又划拉一下，我方松出半口气，答：“夭也不知算，亦是不算。只不过，夭一逼仄，神思就会倦怠，精力就会涣散，自然就读不下书……”/p

“读不下，读得下，日后这都是你读书用功的地方！”/p

苍旻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便是彻底断了我的念想。/p

我忿忿不平，重重哼了一声，对面额角皱叠，凤眼里飞出一记绝杀：“再哼一声，背的便是通篇文章……”/p

“出尔反尔乃非君子所为。”狗了急都要跳墙，精灵急了便是口不择言，我握着书简咔嚓咔嚓响，苍旻略有意外，讶然一惊，听不出好赖回我一句：“这会子，脑袋倒是灵光了。”/p

脑袋灵光可不是这会子才有的。/p

我不满心生：“夭又非萱草，脑子亦未进过雨水，如何就不灵光？”/p

“哦～”他这阴晴不定的脾气，一时风来一时雨，此刻不知得什么清闲兴致，竟又艳阳高照，握住墨玉笔的手懒洋洋不再去碰折子，眸中不知何时，飞起一方春色，脸上露出一副“你且来听听”的神情，我这缺乏历练的心脏嗬，砰砰直跳，有点找不着北。/p

他执起墨玉笔端不轻不重敲过三声，我方重新记起自己要什么。/p

“昨日明明是星君老儿与焱熠讹诈月老仙师的红线娃娃，夭充其量不过是一介被逼无奈的帮凶，为何只对夭严惩不贷？”书简好比一块被拧得再也挤不出半滴水的抹布，悄然变形：“夭不服。”/p

“夭仙子错怪殿下了。”书案左侧沉默旁观许久的陬月一边研磨一边笑言：“殿下洞若观火，自然知晓文曲星君与金乌神君方为主犯，故而，今日晨起就遣葭月送去了旨意，罚他二位上神闭门思过一月。”/p

竟有此事？/p

我翻着舌头惊吓不轻。/p

犹记昨夜因危机意识单薄，让苍旻逮回云澜阁，本以是要与月老仙师对簿公堂理论一宿，却是一派祥和。昨夜的苍旻虽有愠色，到底还是温柔的，半字不提苛责，直接打发我回屋会周公。/p

我便当是万事大吉，一夜迷糊，睡得既不知那蹦跶红线娃娃究竟是否寻回，亦不知星君与焱熠倒了大霉。大觉醒来，更衣洗漱，拉开寝殿大门欲去寻皋月讨吃食，门外却立衣冠楚楚的陬月，与我人畜无害的笑笑，引着我来了这太子书房。/p

圣者有云：一失足成千古恨。/p

我深以为然，书屋便是失去的足，苍旻正是千古的恨，字词意思，毫无违和。/p

“夭仙子~”陬月停下研磨的手，彬彬有礼，含笑不露齿：“相形之下，仙子只是‘惩’，当真算不得‘严’。”/p

我默神比较，稍稍认可：“若从罚的时间长短来看，夭却是幸运。只不过~”我一手单拿书简，一手摸过脑门上的虚汗：“这文字功夫与夭历来不和睦，倒不如，倒不如禁足来得轻巧。”/p

“夭仙子……”陬月冲我眨了眨眼：“陬月听闻凤煜上神有门绝学，叫透什么……”他端着下巴，两眼苦思：“透什么呢？”/p

一个激灵闪过，我便是大彻大悟。/p

凤凰的绝学五花八门，种类繁多，他又待我亲善，自然无有藏私。然则，我却只觉索然无味，方学了皮毛中的一丁点杂毛，却是有一样，双目透视之术，与我很是投缘，似与我度身定做一般，一点即通，一学即会。/p

萱草讥笑不堪：“上神一世英名，皆是要毁于你之手。”/p

我不以为然，今日可算是让我验证了，旁门左道的伎俩，学了方才是不吃亏。/p

这便卷上书简，默念口诀，垂头紧闭双目，黑暗中闪过一道明媚：“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以权相交,权失则弃；唯以心相交,方成其久远。”/p

难为我总算是一字不漏一字不差一字不错，完璧归赵了一回，吁出老长一口气，扯过半截衣袖，重重揩去额头细汗半边，谨细微且忒懂规矩的拜上一拜：“苍……”/p

“咳咳咳……”/p

陬月耳尖麻利，三声咳嗽，令我猛然醒悟自己如今的身份，赶紧规规矩矩改口又拜上一句：“殿下～”/p

苍旻单手支脸，眼里冒着数之不尽的星星：“不过一句话，你磕磕巴巴费去半日光景才算熟稔，莫非还要与本太子讨赏？”/p

“岂敢岂敢……”我拘着尊卑有别的礼数，呵呵一笑：“只求殿下赏口饭吃，夭心足矣。”/p

“不过是投机取巧，还敢牙尖嘴利？”苍旻眼里的星星，有跌眸海，亦又升起一些来：“学识浅薄堪比目不识丁者，还一门心思不愿学习，日后怎可当起云澜阁女官之职？”/p

起这事，我亦有忧。/p

敛了笑，依着书简纹路，摊开来，又细细卷叠，再双手托于掌心，送还于书案左角：“殿下教训得极是，夭无才，女官一职却是受之有愧。夭深思熟虑，终是忧心云澜阁的好名声怕要被夭玷污。玷污事，太子丢脸事大，夭思来想去，还是恳请殿下收回成命，莫要夭当那劳什子女官。”/p

苍旻支起脸颊的臂膀似有颤抖，我揉揉眼睛，猜测应是撑得太久，手臂乏力疲累稍作休整而已，又因心中惦念凤凰三日之期的约定，紧着再道：“凤煜上神今日许是要来接夭回去的，殿下既嫌夭无知蠢笨……”/p

“你确是蠢笨！”/p

猼訑曾言，南山之南有一座会喷火的山，每到春花灿漫之时，便是它喷浆而出之际，是壮观而惨烈。/p

我默了默神，这倒是个形容苍旻此刻情绪的好词，光滑剔透的墨玉笔一折两断，凤眼里的星星一时之间黯然坠海。/p

我心口噗通，愕然错失，陬月恰到好处递上一支新的墨玉笔，俊逸洒脱里夹杂些许柔和：“凤煜上神神品高尚，地位显赫，夭仙子心之惦念，亦属常情。然则，仙子理当明白，委任仙子担当云澜阁女官三百年，并非殿下有意刁难，乃是殿下遵从仙子嘱托，替仙子求请，方得天后娘娘开恩，赦免仙子不敬之罪，罚做女官得来的。若是仙子仍觉得这般处罚太过委屈，比不得凤煜上神身边一介侍童尊贵，那……”陬月合不拢的嘴，笑出了一个半月牙形，月牙是极美好的景致，我却瞧出了阴森恐怖之像来。/p

“那？”/p

我寒噤一声，他呵呵两声：“只能劳苦仙子戴上仙奴镯，遁入噬仙湖，等着……”/p

“噬仙湖不是……”我睁大了眼睛，他悠然自得，颔首笑言：“嗯嗯，正是令仙家上神魂飞魄散之地。”/p

果然阴森，果然恐怖。/p

我呐呐，日后若再有谁要陬月不阴狠，我势与他不两立！/p

“你且听明白啦？”新的墨玉笔写写再停停，没有星星眼的苍旻向我投来一记凌厉：“当不得当得，及早讲明白，莫要日后哭诉本太子欺负凤凰山的妖精。”/p

我涨红脸，沉下眉，谨肃言道：“殿下差矣，夭非妖精，乃是正儿八经的精灵，若殿下嫌精灵不上道，亦可唤夭仙女官，就是不得唤妖精。”/p

陬月抿嘴浅笑：“殿下，夭仙子这谢恩的方式当真是奇特。”/p

苍旻笑出八颗大白牙：“本太子已让皋月备好了膳食，你赶紧去吧。”/p

我稀里糊涂应下，心里却蹦出一头猛兽，狂奔呐喊：放了我吧，放了我吧。/p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