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夜出(1 / 1)
“一个丫头,往后就是我的……弟子了。”
刘清源看着画儿露在外面的半张莹白侧脸,道:“奴婢并未见谁来过,敢问陛下,这位娘子是何时过来的。”
魏襄抱着画儿往内室去:“这你就不必管了。”
刘清源还要再言,魏襄侧首瞥了他一眼:“怎么朕身边有个解闷的人还要和你报备?”
刘清源跪地:“奴婢不敢,奴婢的意思是,这位娘子没名没分的夜宿甘露殿终究不妥,陛下若是喜欢,不如封了位分,如此便都皆大欢喜了。”
魏襄脚步顿住,垂眸看着画儿莹白的脸:“朕拿她当辈看。”
魏襄罢,将人放在床上,替画儿放下床幔,却见画儿睁开眼,扯住他的袖子,低声道:“那个人不喜欢我。”
魏襄没料到画儿如此敏锐,道:“没事,有我在,他和叶奉和都会好好侍奉你。”
他着,摸了摸她的头:“睡吧。”
画儿将身子往里挪了挪:“阿襄也睡。”
魏襄居高临下的看着画儿,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梦,他收回放在画儿头上的手,理了理袖子:“男女不能睡在一起,你睡吧,我睡在外面榻上。”
画儿疑惑:“为什么?”
魏襄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女子和男子睡在一起,会肚子疼,比你那次还疼。”
魏襄罢,耳根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画儿闻言,脸一白,忙撒开扯着魏襄袖子的手:“那你快去睡吧。”
魏襄垂头看着自己的袖子,顿觉被嫌弃了,心中气不过,却也无可奈何,抖了抖袖子,转身离开。
画儿没睡多久便爬起来了,她起身探头看了一眼,见刘清源睡着了,对他吐舌头摆了个鬼脸,然后轻飘飘的到了魏襄榻前,魏襄睡得沉,借着月光,他的睡颜恬静柔和,画儿伸出指尖轻轻放到魏襄眉心,顿了片刻,收回手,有些失望:“没做梦呀。”
画儿托腮看着魏襄,目光渐渐从他面上移到他呼吸间缓缓起伏的胸膛上,画儿的目光凝住,仿若一汪突然静止的泉,明明是清冽的,却莫名沉闷,过了半晌,她眼睫一颤,眼里又恢复了往日清澈无忧的神采,托着腮的手指蜷了蜷,哀叹一声:“没梦看,好无聊呀。”
罢,起身飘到刘清源身畔,抬手对着他挥了挥,见他睡着了,便放心的将手放在他眉心,却也一无所获。
画儿收回手,在屋中绕了两圈,她在画中睡了太久,出来后又睡了一觉,眼下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想着,眸子一转,心想,现在是晚上,人都在睡觉,那她岂不是可以出去玩了。
画儿唇角一勾,抬步,便开门出去了。
一开门,她便闻到了一阵清凉的气息,含着草木的香味,很是怡人,她探头看了看,趁着值守的千牛卫不注意时,一闪身到了屋顶上。
夜风柔柔的拂过她,也是凉凉的,她笑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淡的风,只觉五脏六腑都活了起来。
画儿扬起头,一睁眼,便见天上一轮圆月皎洁无暇,泛着柔和的光芒,她伸手,眯起一只眼,用指尖勾勒着月亮的形状,随后探手一握,却只抓了满手清风。
“原来是唬人的。”画儿放下手,缓步走到飞檐上,绕了绕袖子,一抬手又对着月亮抓了一把,依旧手中空空。
画儿泄气,一挥袖子,摇头道:“真是不讨喜。”
她罢,将视线从月亮上挪开,看向远处连绵的宫殿,一座连着一座,好似没有尽头,月光撒在房檐上,便是一片朦胧的霜。
画儿摇头:“太闷了,不讨喜。”
夜色太静,站了一会,她便觉得无聊,低头,想要寻鹿儿,却什么也看不清,画儿便闭上眼睛,去寻鹿儿的气息,过了片刻她睁开眼:“寻到了。”
罢,便从飞檐上跳下去,脚步轻巧的沿着回廊往后走,没走几步,便听身后有人喝道:“谁在那!”
画儿记得阿襄不让她在人前现身,若是他知道了她在外面被人见了定是生气的,如此一想,画儿当即转身,一抬头,却见一个花钿绣服的男子站在她两步之外。
那男子懒洋洋持着刀,正拿一双弧度秀美的桃花眸看着她,看见这么一双好看的眼睛,画儿心中却未曾添多少欢喜,眼睛再好看,眼神也是冷冰冰带着审视的,一点都不和善。
画儿见状,秀眉微蹙:“你让开。”
山间清泉般的一声,满是理所应当的意味,谢景均闻言唇角一勾:“我为何要让开?”
既然已经被人看见了,画儿也不再想着跑,她道:“你挡我的路了,自然要让开。”
谢景均眉梢一挑:“你形迹可疑,深夜在外游蹿,我自然不能让。”
画儿学着他一挑眉梢:“为什么不能让?”
画儿的态度,让谢景均摸不准她是有恃无恐,还是缺根筋,一时竟觉得这人若是刺客还真有些好笑,他道:“职责所在。”
着,抬手便要扣住画儿的肩膀。
画儿见状觉得有趣,眼睛一弯,侧身绕到他身后。
谢景均空,忙止住力道站稳,却觉后背被拍了一下,他回头,只见那女子对他摇头:“你太慢了。”
那女子生了一张谁见了都要心折的好相貌,眼下妙目弯弯,笑的可人,却让谢景均品出一股挑衅的味道。
谢景均哼笑,抬手便向画儿抓去,手还未碰到画儿,却觉自己肩上一重,被画儿敲了一下,画儿欢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笑道:“你又输了。”
谢景均摇头,抬起抓着画儿衣袖的手晃了晃:“输了?”
他罢,面色一冷:“拿下。”
周遭千牛卫应声而动,却听画儿寒声道:“谁敢。”
不过两字,竟颇有些魏襄那般不怒自威的风范,让千牛卫们动作一滞,随后,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面带寒色的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咬在谢景均手上。
谢景均不妨之下被她咬了个正着,他没料到有女子会如此作为,忙撒手要去推她,随即反应过来,不顾手上剧痛,伸出另一只手制住她。
画儿肩上一重,一脸惊愕的抬头:“还要捉我,你不疼吗?”
谢景均嘶了一声:“你觉得呢。”
罢,瞪向围在左右的千牛卫:“愣着做什么。”
话还未完,便觉咯吱窝一痒,他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触电似的挥开画儿,捂住自己的咯吱窝。
画儿趁机侧身从人群中一阵烟似的钻了出去,月色在她的轻纱薄衫上镀了一层莹光,衬着那地无声的脚步,恍如鬼神。
众人看着这个背影,心中生了些惧意,纷纷看向谢景均。
大晚上凭空冒出一个谢景均都制不住的陌生女子,还披头散发,长得那般貌美,若是人,他们都不敢相信。
谢景均见众人都看着他,面上顿时挂不住,被挠了个痒痒便让人逃脱了,出去里子面子都没了,他将捂着咯吱窝的手拿下来,也不话,提着刀便追去,却见那人回头,对他伸手做了个抓挠的动作:“你怕痒呀。”
谢景均脸一黑,又见那人回身停住脚步,歪头对他笑道:“我不陪你玩了。”
罢回身,裙摆荡出一道张扬的弧度。
谢景均脚步不停,一路跟着她绕过了千步廊,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安仁殿,他当即差人围住,然后带人进去寻,却什么都没寻到。
谢景均饶了几圈,却听身后千牛卫低声道:“这女子来的莫名其妙,莫不是……”
谢景均眉头一蹙:“你见过会咬人会挠人咯吱窝的鬼?”
千牛卫一顿,还未答话,便见谢景均面色一寒,硬邦邦道:“守好这儿,我去回禀陛下。”
千牛卫知道这素日最好面子的谢家郎君,眼下吃了亏心中定是不快活,可还忍不住提醒道:“现在陛下应当在歇着。”
谢景均抬手往后指了指:“你看那是哪儿?”
“后宫。”
谢景均点头,抱起臂膀懒声道:“这么个美人上赶着去给陛下填充后宫,天大的喜事,他不该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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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襄被刘清源喊醒时,还以为画儿又闹腾了,迷迷糊糊道了一句:“告诉她,晚上不睡觉是要生病吃药的。”
罢,翻了个身继续睡。
刘清源神色一顿,往空荡荡的床上看了一眼,道:“是谢郎君在外求见。”
他着,又添了一句:“而且,娘子她也不见了。”
魏襄闻言,翻身而起,见床上果真无人,便将视线移到画上,他整了整衣服,道:“让景均进来。”
等刘清源去传话的功夫,魏襄起身,掀开自己那幅仿画看了一眼,却见画儿那副画上,只有孤零零一朵牡丹,他眉头蹙起,放下画,回身便见内侍躬身进来点灯。
他缓步走到桌边坐下,过了片刻,便见谢景均抬步进来,他抬手止住正要行礼的谢景均,示意他坐下,问道:“大晚上的,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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