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省心（1 / 1）

魏襄看着被冷的画儿不甘的用指尖戳着鹿的角，面上添了无奈之色：“朕觉得，以后就算添了十个孩子，也比养她一个省心。”

魏襄罢，便见画儿回头看向他，樱唇嘟起，委屈道：“它不理我。”

魏襄顿了顿，道：“你去床上睡一觉，醒了他就理你了。”

“睡一觉。”画儿歪了歪头：“像阿襄一样吗？”

魏襄点头，也不知画儿兴奋什么，噔噔噔跑到床上躺下，学着魏襄的动作躺端正，却又仰着脖子去寻魏襄，见看不到魏襄，索性起身，拧头对魏襄道了一句：“我睡啦！”

魏襄点头：“睡吧。”

画儿躺下，闭上眼睛：“原来这就是睡觉呀。”

魏襄摇头一笑：“不省心。”

叶奉和替魏襄盛了一碗粥，道：“省不省心的，总得上了心才能论断。”

魏襄拿勺子的手一顿：“便是上心了又能如何，她什么都不懂。”

叶奉和摇头：“她终究……”

叶奉和话还未完，便听床上传来画儿的声音：“我什么都懂，我懂得可多啦。”

魏襄失笑：“睡你的吧。”

画儿清甜的声音隔着幔帐又传来：“我在睡呀。”

魏襄道：“睡时不能话了。”

魏襄罢，久久没听见画儿回答，他放下刚吃了几口的粥，忍不住起身走到内室，却见画儿拿被子捂着嘴，只露出半张脸来，长长的眼睫颤呀颤的。

还真是不话了。

魏襄想着，转身从内室出去。

魏襄重新坐回席上，看向张口欲言的叶奉和：“她的事你不必管，只要照顾好她便是，她既成了人，便是人。”

叶奉和心中一叹，道：“可甘露殿不是能藏住人的地方，更何况如今还添了一头鹿。”

魏襄吃了一口粥：“甘露殿住着太冷清，下午送头鹿过来解闷吧。”

————

等画儿醒来后，鹿已经不再殿中，她拥着被子在屋中寻了一圈，将视线定在墙上挂着画的地方，却见画上不只有鹿，还有她。

画儿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扯了扯帷幔，自己不是已经从画中出来了吗？

画儿想着，将视线放在坐在床边看书的魏襄身上：“鹿儿呢？”

魏襄放下书：“鹿儿？”

画儿点头：“我叫画儿，它不正应该叫鹿儿吗？”

魏襄摇头一笑，看着拥着被子的画儿，她睡得不老实，头发衣衫都乱糟糟的，可却不显得丑，反而平白生出一股随性的妩媚。

一举一动都是可入画的风采，画儿之名取的草率，但却出奇的合适。

至于鹿儿……魏襄不予置评，道：“我送它出去住了，给它备了窝，还有人伺候它。”

画儿从床上爬起来：“它出去啦，我也想出去。”

魏襄摇头：“你还得再等等。”

“为什么？”画儿扑到魏襄身畔坐下。

魏襄替她将衣服整理好：“它像鹿，你却不怎么像人，想出去总得面上过得去。”

画儿扯了扯衣服：“我除了比你们都好看些，也格外像人呀。”

魏襄点了点她的额头：“没有人会这样话。”

画儿往后缩了缩脖子：“那该怎么？”

魏襄被问住，只见画儿抱住他的胳膊，将下巴垫在上面，歪头看着他：“若是有人你不像人，你该怎么？”

“你才不像人。”他罢，将画儿的头扶起来：“我自然会这样。”

画儿点头：“我懂啦。”

魏襄道：“话这个先不急，大不了你在外时少话便是，只是举止……”

魏襄往后挪了挪，打量着画儿，有些犯愁：“你这行走坐卧，皆太随性了，跟山上刚跑下来的猴儿似的。”

“猴儿？”画儿摸了摸脸：“猴儿和我很像吗？”

魏襄看着这张出尘绝艳的脸，无法昧着良心一声像。

他不理这话，道：“从现在开始，举止都得稳妥些，你若是表现的好，我就带你出去玩。”

“怎么稳妥？”

魏襄道：“走路要慢些，不许蹦蹦跳跳，摇头晃脑的，坐下时也要端正些，脊背挺直，不许往人身上靠……”

魏襄琢磨着所见过的女子，尽量简洁易懂的出来，这一，就有些不完的架势，画儿听得头疼，当她第二次靠在魏襄肩上却被他推开后，画儿果断伸手指向那副美人图，转移话题道：“这个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出来了吗？”

魏襄看向那幅画：“是我方才仿画的，总不能挂一幅没有美人的美人图呀。”

画儿道：“可以不挂呀。”

魏襄道：“看习惯了，没了不舒坦。”

画儿起身走到画前，看着画中淡漠出尘的女子，赞叹道：“原来我在画里这么好看呀。”

画儿着，回头看向魏襄：“阿襄画的真好。”

魏襄看着画里画外两个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美人，却无法将她们当成一人。

魏襄对画儿道：“不好，不像你。”

画儿捧住脸颊：“自然不能像，若是像我，她哪天出来了，你就不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这句话从口中吐出来，魏襄觉得有些难为情，转移话题道：“你的画，在那边匣子里。”

画儿看着那个细细长长还上了锁的匣子，面色一苦：“不行，你这样，我出来后会被挤死在匣子里。”

竟一时忘了她还会回去，魏襄顿了顿，道：“那我让人准备一口大些的箱子放画吧。”

“我不要从箱子里钻出去。”画儿罢，将魏襄仿的美人图掀起来：“挂在这幅画后面便是。”

“哪有挂两幅画的。”

画儿提起裙子，露出没有着袜子的纤白脚，她抬脚在地衣上踏了几步，一双玉足，被朱红的地衣衬得越发白嫩，仿佛羊脂凝成的一般：“这里软和，我就要在这。”

魏襄的视线在那双脚上一触便挪开，道：“放下裙子。”

画儿依言放下裙子，道：“我就要在这。”

魏襄无奈，起身打开匣子，将画拿出来，挂在那副仿画之后，随后一垂头，对笑的心满意足的画儿道：“还有，以后要穿鞋袜，跟不许随意提着裙子。”

画儿踢了踢裙摆：“没有怎么穿呀。”

魏襄看着画儿的装束，羽衣霓裳，虽惊艳非凡，但确实非本朝式样，这样的打扮，走出去也是不合时宜的。

“是该给你准备些衣饰了。”魏襄道。

画儿眼睫一亮：“衣服吗？我要和你的一样的。”

魏襄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行，你要穿女装。”

他着，对神色失望的画儿安抚道：“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比我的衣裳好看多了。”

“可我还是想要和你一样的。”

画儿着，却听外面叶奉和传话：“陛下，贵妃娘子来给陛下送安神香了。”

魏襄看了画儿一眼，道：“告诉贵妃一声，以后这种事让底下人做便是，淑景殿离甘露殿也不近，一来一回也辛苦。”

殿外叶奉和听了魏襄的话，面带为难之色的看向姜余蓉，姜余蓉淡淡一笑，温声道：“妾不过是闲来无事转一转消消食罢了，当不得累。”

画儿听着那道温柔和缓的声音，心中好奇，近身侍奉魏襄的一直都是内侍，她还未听过女子的声音呢，当即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魏襄眼疾手快的拦住她，又听外面姜余蓉道：“是妾思虑不周，这个点过来打搅了陛下午歇，请陛下恕罪。”

姜余蓉很是体恤，可魏襄还是不免呛住，都未时了，如他这般勤勉的皇帝怎么还会在午歇。

画儿往魏襄胳膊上拧了一下：“你欺负她。”

魏襄不明所以：“我怎么欺负她了。”

魏襄罢，对外面朗声道：“无妨，是朕今日困意浓些，我记得我有本香谱，等会让人寻了给你送去。”

姜余蓉在殿外谢恩，不再多留。

画儿抬手推开魏襄，魏襄怕她跑出去，连忙拽住她的袖子，画儿见跑不动，回头指了指窗户，妥协道：“我去那儿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

画儿瞪圆了眼睛：“那可是女人。”

魏襄还是第一次见女子对女子如此热切的，啧了一声，松开手，看着画儿扑到窗边，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去，竟很有几分色中饿鬼的姿态。

魏襄突然怀疑，这壳子里装的魂，究竟是男的女的。

画儿显然没有那么多思虑，她看着外面，眼中盛满了新奇，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寝殿以外的地方，外面的一切对她来都是陌生又有趣的。

碧蓝的天幕，浅淡的几许云，连绵的殿宇，还有一级又一级让人眼花缭乱的台阶，以及台阶上，在宫人簇拥下徐徐而去的曼妙女子。

仅一眼，画儿便猜到那应该是叶奉和口中的贵妃娘子，画儿眼中生了惊艳之色：“那就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