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揽月楼(三)(1 / 1)
“是谁要见本官呀?”徐县令从后院披着衣服走了出来,带着一脸的不高兴,好不容易找了个干净的厢房,这还没睡踏实呢,又被值班的衙役喊了出来。
柳逸赶忙跪到近前:“是草民要见大人。”
“哦?看你这样子是个念书人?”
“是,草民是个书生。”
徐县令自己也是十年寒窗考取的功名,对读书人还是比较敬重的,语气上也缓和了三分:“不知这位书生找本官有何事啊?”
柳逸犹豫了一下,答道:“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草民家贫,身体又弱,自然没有办法‘行万里路’,草民心里想着,自己既然不能亲自去看看这大千世界,看看别人的游记也是好的,所以这些年搜集了许多这类的书,供自己闲暇时翻阅。”
徐县令点了一下头:“嗯,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你能有这样的心是件好事。可本官不明白,你的这些和今晚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草民几年前偶然看到一位民间郎中写的游记,这位郎中云游四海,见过许多奇怪的病症,他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记到了书里,在这之中就有一种罕见的丹药。草民斗胆,想要检查一下赵员外所服的返童丹。”
赵四从一旁站了出来:“这位书生,你不会是怀疑返童丹有毒吧?不可能,这返童丹炼成之后我们老爷请了好多的名医来瞧过,都没问题。而且我们老爷在吃之前找了丫鬟仆役试过,大家吃完全都好好的。”仵作也在旁边应和:“刚才的也从新查了一遍那返童丹,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养生丹。”
徐县令转头看向柳逸,问道:“难道那丹药是慢毒?”
柳逸摇了摇头,从容答道:“草民想要几颗返童丹当场为诸位演示,还请县令老爷从牢里提一名死囚出来。”
徐县令被勾起了兴趣:“好,本官答应你,来人呀,按这位书生的办。”
柳逸站起来走到赵四跟前:“这位伺候赵员外的大哥,不知你可带了那丹药。”
“带了带了,我们员外每天三餐吃饭之前都要服用返童丹,所以我都是随身备着的。”完那赵四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到柳逸跟前,“就是这个,那位高人叮嘱我们老爷,每次饭前先吃五粒这返童丹,有延年益寿的奇效。”
柳逸接过那瓷瓶,从瓶里倒出五粒丹药,仔仔细细的查看起来。此时一屋子的人全都屏气凝神的看着柳逸,他们也想知道这位文弱书生能从这几粒药丸里看出什么门道。
那个背着双刀的大汉嘀咕道:“看不出来啊,书生竟有这种本事。”
“哼,故弄玄虚。”他身旁的锦衣公子口气中满是不屑。
柳逸没空理会旁人,继续拨弄着手里的返童丹。就在这时,去牢里提死囚的衙役带着人回来了。
徐县令对柳逸:“书生,死囚已经带来了,下一步你如何打算?”
柳逸将手里的丹药数了三粒给身旁衙役,指了指囚犯:“给他吃下去吧。”
“这个简单。”衙役撬开那囚犯的嘴一鼓作气把返童丹塞了进去。
“然后呢?”
“等。”
徐县令不解道:“等?”
“没错,等。”柳逸气定神闲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起了茶壶为自己续了一杯茶,之后便低头安静饮茶,并不再话了。
徐县令和众衙役愣在前面大眼瞪着眼,可既然答应听那书生的也不好翻脸,只得坐在那里干等着。
柳逸喝完了手里的那杯茶,又抬眼看那囚犯,完全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瞅着倒是比刚才更精神了些。柳逸扭头对站在人群后面的老鸨子喊道:“上酒!”
“哎!”老鸨子哪敢怠慢,一阵风似得奔向了后堂,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抱了个酒坛子回来。
柳逸将酒坛接来交给衙役,“喂那囚犯喝酒,尽量多喝一点。”
这次倒是不用衙役来硬的,那囚犯闻着酒香自己已经流口水了,抱过坛子就是一通牛饮,喝完了一抹嘴,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徐县令眼看那死囚精精神神的喝完了一坛子酒,心里还想着果然不应该听信这书生胡,什么郎中游记,不过是骗人的东西罢了,白白耽误了自己休息,想到这里更加生气,正要对柳逸发作。
时迟那时快,上一秒钟还生龙活虎的囚犯突然“噗通”一声躺到了地上,双手捂住胸口翻来滚去,整个脸被憋成了酱紫色,五官也因痛苦而扭曲变形,那样子实在是吓人。
徐县令被惊得不出话来:“这、这……”
“不用担心,这死囚服下的丹药数量少,还不足以致命。抬下去多灌些清水便能活命。”衙役们不敢耽搁,赶忙将那囚犯架了出去。
柳逸重新跪到县令面前,道:“那位云游郎中书里的记载的丹药就是如此,此药单独服用没有任何问题,还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可就是不能见酒,见酒则成毒,若剂量较大,轻易就能夺人性命。赵员外炼丹时一定是在其中加了硫磺石,硫磺石和其他材料一混合,恰好生成了这种药。”
徐县令若有所思道:“这么看来,赵员外的死倒是个意外了。”
柳逸接道:“草民倒是认为有两种可能。”
“哦?来听听。”
“第一种,赵员外不知道服药后不能喝酒,那位炼丹的‘高人’也不知道,整件事情就是个意外,要怪只能怪赵员外自己运气不好;第二种,赵员外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可那‘高人’却是知道此药遇到酒会要人性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案子就是一桩凶杀案。”
徐县令面有难色:“但这两者要如何分辨呢?即使那位药师是故意杀害赵员外的,可如果我们去抓人,他也一定会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这药的特性,不知者无罪,到时候这件案子还是要按意外结案。”
“草民有个法子倒可以试试。这丹药杀人的效果如此好,那药师必定不会是头一次用,只需要查一查那药师之前呆过哪些地方,这些地方出没出过相似的案子,便可知道这药师是否无辜了。且那药师告诉赵员外每餐饭前服用五粒,这剂量是足以致死的量,想必之前是经过多次检验的,只要想查,就一定能发现破绽。”
徐县令一拍双手:“好,好啊!来人,去赵员外家把那药师押回衙门,本官要连夜审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前程,这案子若真是凶杀的话也算是一桩奇案,若那药师之前还害过其他人那就更是件大案子了。这案子若是在自己手里破了,到时候上报朝廷,还怕自己的官途不坦荡吗?徐县令想到这里恨不得脚下生风飞回县衙审那药师,但碍于面子还是要客气几句:“还不知这位书生尊姓大名。”
“晚辈姓柳,单名一个逸字。”
县令满脸堆笑,夸赞道:“后生可畏,柳公子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本官还有案子要审,就不在这里耽搁了,柳公子也早些回家休息吧。”完这些徐县令带着人一溜烟似的离开了揽月楼。
柳逸拍了拍身边呆若木鸡的王广山:“王兄,王兄!”
王广山这才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柳兄有什么吩咐?”
“老鸨子答应的那一百两银子,王兄你看……”
王广山一听银子瞬间来了精神:“柳兄不要担心,有我在那老鸨子还能赖账?门儿都没有!你在这等着,我这就找老鸨子要银子去。”着便扔下柳逸进了后堂。
现在已经到了深夜,屋子里的众人全都已经困倦不堪,眼下案子已经有了结果,大家自然不用再在这里耗下去,人们相互的道了别,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揽月楼。原本热闹的大厅很快变得冷清下来。柳逸也想早点回家,本来他今日起得就早,熬到现在精神上已经十分疲倦了,可王广山还没有拿来银子。柳逸又喝了口茶,强打起精神站直了身子。
正等的焦急的时候,柳逸突然觉得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接着便听耳边有人轻呼了一声“柳公子”,他转身一看,正是那位被人称作左护法的锦衣公子。怀着一种对大BOSS的敬畏,柳逸深深地作了一揖:“这位公子有什么指教?”
那锦衣公子笑着答道:“在下元忘尘,有一事想请柳公子相助。”
柳逸觉得有些诚惶诚恐:“不知是何……”
元忘尘不等他完,伸出左手在柳逸面前轻轻晃了一下,柳逸只觉头内猛地“嗡”了一声,接着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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