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揽月楼(一)(1 / 1)
柳逸穿越了。
毫无征兆,猝不及防,仿佛一场荒诞的梦境似的。柳逸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还睡在自己温馨窝的大床上,结果早晨一睁眼就发现温馨窝变成了土坯茅草房,大床也变成了邦邦硬的土炕。
在确定了一遍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后,柳逸无比淡定的从炕上爬了起来。穿越而已,谁还没读过几本穿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定这就是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的一个契机呢,柳逸这样想着,开始观察屋子里的环境,寻找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首先,从衣服和鞋子的款式来看,这一定不是现代,柳逸摸了摸头上的发型,长舒了一口气,在心里庆幸道,也不是清朝。屋子很破,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由此可见这是个穷苦人家;房间里仅有的家具就是一张榆木书桌,上面摆了全套的笔墨纸砚,证明这里的主人是一位读书人,总结一下就是,他现在变成了一位古代的贫穷书生。柳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净纤细的手,重新定义了一遍自己,他现在变成了一位古代的贫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柳逸默默地在心里冲老天爷比了个中指。
想要生存,必须掌握更多的信息,抱着这样的念头柳逸推开了屋门。原主家真是太穷了,只有这么一座土胚房,连个院子都没有,望着门前那棵歪脖子枯树,柳逸立马吊死的心都有。
“呦,柳家郎起来啦?正好,过来帮我剥些花生,老婆子一个人干活怪无聊的。”
柳逸顺着声音看去,是原主的邻居,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听她话的语气与原主应该很亲近,此刻她正坐在自家的门口,脚边摊了一地的花生。柳逸害怕露馅,本想找个理由拒绝了,但转念又一想,这不正是获取信息的好机会吗?想到这里,柳逸乖乖迈步的来到了邻居家的院,满心里想着要如何套话才能不引人怀疑。
进了院子后柳逸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自己虽然高中时历史学的不怎么样,但隐约记得花生是明朝时传入中国的,难道自己来到了明朝?可看身上的衣服不像呀。柳逸满怀疑虑的坐到了那老太太的旁边,使尽浑身解数的诱她回答自己的问题,年纪大的人毕竟防备心差些,竟不疑有他,可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到半天的功夫,柳逸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现如今国号是盛,年号大兴。柳逸听完觉得自己三观都要碎了,盛朝,这是什么鬼,自己中学历史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可柳逸没时间纠结历史课本的问题,毕竟既来之则安之,谁当皇帝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朝代什么的并不重要。
新帝登基不过三年,正值百废待兴的时候,这个村子叫柳家堡,按地界划分属于渌郡,贫瘠是贫瘠了些,但是地理位置很不错,离着渌郡的府城渌陵仅有十里的距离,因此村里的大部分青壮年都去了渌陵做买卖,只留下老弱病残在村子里看家。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柳逸,十七岁,是柳家堡里现存的唯一的书生,只可惜脑子比较笨,学业也不精,考取功名是不太可能了,所幸写得一手好字,平日里卖卖对联倒也能养活自己。
柳逸在心里咂么了一下这段信息,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不!会!书!法!如果原主唯一谋生的技能就是写字的话,现在他穿过来就只能等着饿死了。作为一个理科生,柳逸觉得自己很苦逼。在现代,身为一名药剂学专业的学生,可以是前途光明,众人羡慕。可一朝穿越回古代,柳逸只恨自己当初选专业时没选隔的中医,起码到了古代还能当个郎中或者卖卖草药啥的,现在可好,自己要被饿死了。
柳逸越想越悲凉,也无心与老太太继续聊天了,推自己身体不舒服,又返回了自己屋。坐在炕上,柳逸心乱如麻,正犯愁着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忽然听得屋外有人在叩门:“柳兄,柳兄在家吗?”听声音是个少年,他管自己叫柳兄,估计着是原主读书时的同窗。柳逸长了个心眼,故意站在门边问道:“外面是谁呀?”
那人也没考虑,大声的回道:“我是王广山啊,柳兄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原来是王兄啊,快请进。”柳逸这才打开门把人让进来。王广山一看就是常来玩的样子,也不等柳逸让,自己就径自走进屋来,一屁股就坐到了炕上。
“……”
也不怪人家失礼,这整间屋子里找不出一把椅子,能坐的地方也就只有炕了。王广山没有注意到柳逸的难堪,坐定后就直接道:“柳兄,这次我可接着一个好活儿,比你平时卖字好上百倍。”
“哦?王兄指的好活儿不知是?”
“嘿嘿,揽月楼你知道吧?揽月楼的凤儿姑娘明天第一次接客,老鸨子要请些读书人去为美人作诗。无非就是骗骗那些土财主,好抬个价钱罢了。不过这次老鸨子是真大方,凡是愿意去的书生,一首诗就奖给一两银子。”王广山脸上的表情很是洋洋得意,“这要是咱们去了写个十首八首的,今年一年的吃穿都不用发愁了。”
虽然王广山的含糊,柳逸倒也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揽月楼不用就是一家青楼,青楼里有位姑娘要开门接客了,老鸨子为了把姑娘卖个好价钱,找了一堆的书生去为这姑娘写诗,这样那位姑娘就会摇身一变,成为受“文人墨客”追捧的名妓,身价自然大有不同,其实诗写的怎么样并不重要,要的不过就是这种读书人趋之若鹜的景象罢了。这样那些土财主们为了附庸风雅,到时候自然愿意花大价钱请这位凤儿姑娘作陪。
王广山见柳逸低头不语,以为他放不下读书人的矜持,不愿意去那烟花场所,“柳兄,不是我你,天大地大吃饱饭最大,现如今可不是自恃清高的时候。”
柳逸回过神来,赶忙道:“哪里的话,王兄愿意带着我去是真心要帮我,柳某感激还来不及呢。”
“行,那可就定了,明天上午我来叫你。”王广山很满意柳逸的态度,又闲聊了两句,便起身告了辞。
送走了王广山,柳逸心想,虽然我不会写书法,但作两首诗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毕竟时候古诗三百首不是白背的,只要挑上两首少见的再稍作修改,肯定能糊弄过去。正这样胡乱想着,天色就暗了下去,柳逸也无心吃饭,只烧了些热水擦了擦身子,便倒头睡下了。
第二天,柳逸起了个大早,想着毕竟是要进府城,还是要打扮的好一些,免得叫人瞧不起。只是原主实在是太穷了,衣服只有那么四、五件,柳逸左挑右选,只有一件靛青色的长衫还算是半新不旧,他换好衣服,洗了把脸,研究了一下古人的发髻,虽柳逸在现代不曾留过这么长的头发,但手还算灵巧,绑出的发髻倒也算能看。
做完了这些事,柳逸长舒一口气,随手拿起一本榆木桌上摊开的书翻看起来。虽然这个朝代柳逸没听过,可用的文字还是很正经的楷书,柳逸倒也能看的下去。不过只读了两页,就听门外王广山扯着嗓门喊:“柳兄,我们该出发了,再不走可就抢不到好的位置了。”
柳逸赶忙从屋里出来,关好了屋门,跟着王广山向渌陵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王广山的嘴就没停过,柳逸从头到尾只管应和,王广山竟没发现有何异常,看来原主在同窗中也是个沉默寡言的,这倒给柳逸添了方便。
十里的路程不算太远,两个人又正值年少,步伐矫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进入了渌陵城。
府城不愧是府城,八街九陌,车水马龙,路旁的建筑物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碧瓦朱檐很是好看。柳逸仿佛置身于古装戏的片场,他甚至觉得马上就会有一个导演打扮的人冲出来喊“咔”,然后自己就能退下这身戏服,回归到原本的大学生活中。正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柳逸只觉得身旁有人拉自己的袖子,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王广山将他带到了一座楼跟前,那楼算不上多么富丽堂皇,但却称得上巧别致,连外围的墙上都雕刻了精致美丽的纹饰,门的上方有块大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揽月楼”三个大字,门口处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纱幔的顶端还挂着一排香囊,隔着好远就能闻到一阵沁人的脂粉香。
柳逸还来不及细看,就被王广山拽着进了那楼。一进大厅柳逸就注意到了前方的大台子,和电视里的戏台子很像,估计是这里面的姑娘表演才艺的场地,柳逸记得电视剧上都古代的名妓个个色艺双绝,歌舞乐器样样精通,不知道今晚有没有姑娘登台献艺,让自己也享受享受有钱人的待遇。台子的下方就是两列红木圆桌,显然是为方便客人欣赏歌舞准备的。现在不过刚过了中午,这种烟花场所自然还未营业,所以屋子里很冷清,只有中间靠右的一张圆桌边坐了一些人。
王广山拉着柳逸向着人堆里走去,坐着的人里也有眼尖的看到了他俩,热情的站起来打招呼:“王兄,柳兄。我们正着你们怎么还没来,你们就这么不禁念叨。”在座的几位怕都是原主的熟人,柳逸担心露馅,整个人缩在王广山后面,等王广山先与众人打过招呼,自己再仿着他的样子重复一遍,倒是顺利的蒙混了过去。
“柳兄今日为何看着恹恹的,话也比往常少些。”人群中有人发觉了柳逸的反常,倒真把柳逸吓出了一身冷汗。
“昨夜染了点风寒,所以今日嗓子有些痛,不便多话。不要为了我扫了诸位雅兴,你们聊,不用管我。”
这解释倒也合理,那群书生见他不愿话便也不再管他,转头聊自己的去了。柳逸找了张靠后的桌子坐下,见桌子上有盘点心,也不客气,手里拿着就往嘴里塞,穿越过来快两天了,柳逸还没吃过东西,现在别是几块点心,给他来桌满汉全席他也能把盘子都给舔干净。吃完了点心柳逸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捧着茶杯听那群书生胡侃八聊,时间过得倒也很快,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陆陆续续又有些客人进了这揽月楼。柳逸的目光被坐在左侧圆桌前的一行人吸引了过去。那些人一看便是习武之人,有的带着宝剑,有的背着长刀,长得也是凶神恶煞的。倒是坐在正座上的是位年轻的锦衣公子,面上冷若冰霜,进屋后未曾过一句话,但其余的人都很敬畏他的样子,端茶倒水殷勤得很。这架势,妥妥就是武侠文的男主啊,柳逸心里想着,忍不住又抻长脖子多看了两眼。那位公子长得也很好,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以前柳逸读武侠时总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美女一见了男主全都被迷得失了魂,现在看到那位公子倒是能够理解书中的女人了:长得帅,年纪轻,身材好,武功高,再被周围那些歪瓜裂枣的莽汉武夫一衬托,这简直就是男神啊!
柳逸还没有看够男神,就被身边的王广山硬生生把头掰了过去:“柳兄,不要命了,那些都是江湖人士,你这么直勾勾盯着看,万一人家不爽了,一刀下来,你这头就要和脖子分家喽。”柳逸心里并不惧怕那些人,毕竟这众目睽睽的,武功再高也不能随意杀人。但想着王广山也是一片好意,就笑着岔开了话题,只管低头喝茶,不再左顾右盼了。
此时的揽月楼逐渐热闹起来。老鸨子也下了楼热情的招待起那些贵宾来:“哟,赵员外好久没来玩了,是不是嫌弃我们这儿的姑娘伺候的不好啊。”
柳逸顺着老鸨子的声音望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绸裹缎,衣着华丽的的大胖子带着一帮奴仆从门外走了进来,轻车熟路的坐到了最靠近台子的第一排桌子前,一边拿锦帕擦汗一边同老鸨子话:“我早就想过来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我们家那位母老虎你又不是不知道,哼,老子早晚找个由头休了她!”道这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那老鸨子:“听今晚凤儿姑娘头次接客,不知道我赵某有没有这个艳福啊。”那老鸨子笑的像朵花一样,脸上的粉都扑扑直掉:“瞧您的,我们这儿的好东西哪次不是先让您挑啊,您等着,我这就让凤儿出来为您献艺。”完老鸨子就扭着腰上了楼。
又过了不一会儿,柳逸只闻到一阵扑鼻的异香,再向楼梯上望去,一位身姿婀娜的清秀佳人正缓缓走下楼来,旁边站了一排的的侍女,一手捧着花篮一手向空中撒着花瓣,这阵势,还真有些天女下凡的样子。那美人施施然走到台子中央,早有乐师在旁准备妥当,等美人摆好姿势音乐便响了起来,那美人随着乐曲翩翩起舞,衣袂飘飘,倒也十分好看,但柳逸毕竟是个现代人,在电视上什么舞蹈名家没见过,对这美人的舞蹈自然兴趣缺缺,可看看身边王广山那群书生,个个抻长了脖子,就差哈喇子没流出来了。柳逸一脸的嫌弃,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了挪,试图与这群书生划清界限。
“哼,无聊。”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左面传来,柳逸抬头望去,话的正是那位年轻的锦衣公子。
公子旁边的人见他语气不悦,赶忙凑上前道:“左护法,您既然不喜欢那咱们就继续赶路吧,霖城离这里还有二百多里,属下怕教主他……”
“走。”那公子只淡淡的吐了一个字,站起身来正欲往外走。
就在这时,只听前排传来“咣”的一声,接着便是一阵骚乱,“赵员外!赵员外!赶紧叫郎中!”“还叫什么郎中,摸着都没气了,还是报官吧。”
台子上的乐师全跑了,美人也在角里缩成一团,泣不成声。再看地上,赵员外已经躺在那里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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