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1 / 1）

“你怎的也跟来了？不放心我？”于无思收起心里一点点的酸楚，面上一如往常地挂着笑。“你于哥哥这么厉害，还能被抓……”

“恩。”于无思话还没完，便被孟?言简意赅地打断了。看着孟?一脸真诚的模样，一下子不知道该些什么。

“阿?啊，你老实，你这样撩过多少妖精了？”于无思叹了口气，拍拍孟?的肩膀。

“没有。”孟?惜字如金，但字字属实。琥珀色的眼睛坦坦荡荡地盯着于无思，反倒让于无思觉得有些罪恶。

“……没有就没有呗。”于无思被盯地有些不自在，打着哈哈便走开了。还未等他转身，孟?的手却突如其来地按到了他的肩膀上，力度刚刚好，将心头泛起的那一丝酸楚压了下去。

孟?不言，只轻轻拍了拍于无思的肩膀便松了手。于无思一时愣住了，他和孟?，总是能一眼看穿对方，不管面上是什么样子，在对方眼里，心里想的什么，总是一览无遗。

“你，这样好吗？”于无思想起了那日孟?在琼楼问的话。

“这种事，不能用好与坏去评价的。于桃算好罢，于温公子……”孟?思索了半晌，后半句没有完。

“那你，这样值得吗？”于无思换了种问法，回过头看着孟?。

“爱里不能计较得失的。”竟是和桃一样的回答。于无思忽的有些好奇，接着问道。

“那如果换做你，也会和桃一样吗？”

温让抱着于无思交与他的那坛酒立在桃树下，脑海中一片空白。忽的有风吹过，树上的银铃叮当作响，惊醒了树下的温让。

温让突然明白，桃不会再来了。

他抬手拆开酒封，清香的气味散在空气中，却无心去品。温让抱起酒坛，大口灌下。生平第一次地，如此的失礼。

辛辣甘冽，是坛好酒。苦酒入肠，浑身上下要灼烧起来一般，连心都要焚成灰烬。

“姑娘，万花楼不是你能去的地方。”是自己的声音。温让半醉半醒间恍惚看到了第一次遇着桃的自己，正哭笑不得地给眼前这个姑娘解释着。

“可是，我想去看花……”是桃的声音！原来自己，在桃身体里吗？温让一时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待二人相识的一幕幕接连出现，温让才明白过来，自己是看到了桃的记忆。

“姑娘，你别难过了，我带你去别处寻梅花好不好？”眼见自己蹲在桃跟前，温声细语地劝着。忽的心脏就漏了一拍，只觉得那温柔的声音一下子传进了心底里，让人莫名地脸红。

“阿让！这蜜茶真好喝！”看着但笑不语的自己，微微眯起眼睛，喉咙的甜一直蔓延到心里，手指经不住轻轻敲了敲杯身。

临别时，自己在桃头顶的手不经意擦过了她的耳尖，细细的酥麻之后是愈来愈响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似乎要将耳朵震破，要从喉咙中蹦出去，将一颗鲜活跳跃着的真心，吐给眼前人看。

“不，是跳舞给你听。”是那日桃为自己跳舞。自己一席白衣立于树下，唇边的笛声悠扬婉转。而桃，一步一顿，身轻如燕，灵巧地跳跃，手腕上和脚腕上的银铃随着她优美的动作轻轻晃荡着。桃在他身边，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都似纤云弄巧，燕踏雪泥。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缥缈兮若流风之回雪。

原来他的姑娘，跳舞竟是这般动人，这般好看。

还未来得及多看一眼，眼前的画面晃了一晃。

“愿我的阿让能治好眼疾，从此陪我看遍人间山河，四季更迭。”是那日在河边许愿的情形，原来，她的愿望，只是我而已。

没有留给温让足够的时间悲伤，画面又是一转。

“不喝粥，想喝蜜茶。”原来这老妪，就是桃化作的吗？难怪好生熟悉。

温让有些懊悔，竟是没有早点察觉，若是……

忽的想起老妪道别时的话了。“你那桃姑娘，定然是想要嫁你的。”眼眶忽然热了起来，原来，自己早就与桃心意相通，自己的姑娘，也是愿意嫁给自己的。

又是一阵风，树上的铃铛再次将温让唤醒，温让环顾四周，还是自家的花园，自己竟是醉倒在了桃树下。

觉得脸上有异，伸手去摸时才惊觉早已泪流满面。他的姑娘，真的太傻了。

温让无法得知桃的下，也无法得知为了自己这双眼睛，桃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他只知道，他的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第一次遇着你，就觉得这姑娘天真无邪，不忍让你受一丝委屈……哪知道你性子这般顽劣，总是跑不见踪影，让我好生找了一番……”

“你是第一个如此亲密地唤我阿让的人……”

“你还记得那日你对我的吗？你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罢，只要心里清楚，眼睛看不看得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你还命数的安排总是有它的道理的……你这姑娘，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怎么能活得这么通透呢？从那时，我头一次觉得，我的气运似乎都拿来遇着你了……”

“这坛酒，是你赠与我的……你赠我的那截桃枝，我有好好种下，你赠我的那支桃花簪，我有好好为你留着，你让我等你回来，我一直在等啊……”温让靠在桃树下，从怀中摸出那支随身携带的桃花簪，珍宝般的摩挲着。“那你为什么不回来？答应你的，我都好好做到了……我不要这双眼睛了我不要了……”温让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一只手捂住眼睛，泪水却还是不间断地从指缝中渗出。

“阿让！”

温让猛然睁眼，面前还是那个娇俏的姑娘，这次不再是粉色衣衫，一席大红衣袍，风华绝代。温让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袖，仿佛若是慢了半分，就又让这顽劣的姑娘跑走了。

桃温柔地执起温让的手，声音轻轻浅浅的，“阿让，帮我戴上桃花簪好不好？”

温让自然无法拒绝，挽起桃的青丝，簪上那支桃花簪。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牵着温让的手轻轻晃着，腕上的铃铛清脆作响。“阿让，你见过我穿嫁衣的样子，也见过我老去的样子，这样算来，我们便白首了。”

“不作数的！”许是喝醉了酒，温让急急开口，像极了委屈的孩子。“你还没见过我老去的样子，不算白首了！”

“阿让在我眼里，一直是这样啊。我们阿让，有着世上最温柔的眼睛，就算老了，这双眼睛，也是不会变的。”摆脱了少女的稚气，穿着嫁衣的桃娴静的气质，和温让如出一辙。

温让默不作声，只紧紧捏着桃的衣角，赌气似的，撇过双眼不再看她。

“阿让，我要走了。”又像是回到了第一次遇着的时候，只是两人换了立场。这次，是桃温声劝着温让。“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看遍四季……我还没见过夏日的菡萏，秋日的丛菊呢……那梅花，我见着了。”回想起那日冰窖里的梅花，桃面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我还答应要等你回来的！”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面对着闹孩子脾气的温让，桃愈发温柔。

“可……”可你还是要走的……温让的话被一阵铃铛声打断了，风中似乎又传来桃花调的余音。

“阿让，你再给我吹一次桃花调吧。这次，你可要好好看着我为你跳的舞~”红衣少女翩然一转，在树下又跳起了舞，温让不自觉掏出了玉笛，笛声悠扬，舞姿曼妙，合一曲桃之夭夭。

“少爷，少爷……”侍从们进了院子，才发现自己少爷醉倒在桃树下，怎么唤也唤不醒。院子里的桃树似乎成了精似的，一时间争相开放。满园粉色，旖旎清俏，好似整个春天都集在这一处了。微风拂过，花瓣洋洋洒洒，下一场粉色的雨。

温让眉眼含笑，似乎做了什么美梦，身后树上的桃花开得正盛。一株粉桃有灵性一般坠在温让颊边，开得天真烂漫，衬的温让面色更温柔了几分，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