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直言身份(1 / 1)
“啊……啊?”
陆千歌懵了。
床上躺着的那人却只是慵懒地翻了个身,闭了眼,自顾自的继续道:“几百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明明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剑灵,起话来,却比陆千歌成熟多了。
陆千歌继续懵头,在原地立成了一个湿漉漉的美人雕像。
“简单来,我,就是你老惦记的那个剑宗!”
忍无可忍,对这种人,论你是怎么暗示他也不会领会的,倒不如一句话直插到底来的痛快些。
剑宗……
那个几百年前被自己草率的不能再草率地扔掉的剑宗?!!!
一时间,陆千歌的表情绝对精彩万分——惊讶、欣喜…自愧,经一锅乱炖后妥妥地糊在了那张羞红还未褪全的脸上。
千言万语涌上了嘴边,到头来却只化成了一句:“你……当初怎么会掉在了树上?”
印月半躺的身子一滑。
这家伙难道不应该诚恳的道个歉或者表示一下再见到我的激动与喜悦吗?这问的是个什么问题,我怎么知道我会掉在哪里?风向因素,气流因素?去仙庭问风伯还差不多吧。
其实陆千歌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了句什么,只不过是慌乱之下脱口而出的胡语罢了。
好容易才从乱七八糟的情绪里抽出身来,陆千歌一边擦拭着仍在滴水的长发,一边支支吾吾道:“当初真是抱…抱歉,你知道的,我蠢。”他并不关心堂堂剑宗为什么在如今而不是在仙庭修成的剑灵,也不感叹这巧极的重逢,毕竟,渡了七次劫,虽然是没修到什么心智,但是见过的大奇事却足以著成一本厚厚的异闻录了。
印月微微皱眉——这件事不提也罢,一提倒真挺来气。
一千年前,自己尚在万剑山熔岩之中铸形时,虽然还未出生,但也是众剑之首,受人…啊不,受剑尊崇。接着一出生,就命里注定地碰上了这位仙庭战神,本来还挺高兴,毕竟剑宗配战神,自然不会吃亏的。结果愣是没想到偏偏碰上了个缺心眼儿战神,这也没什么,反正他那缺心眼的劲儿也只会愁着他那个帝君爹爹,碍不着自己什么事儿,一神一剑配合的倒也挺好——直到那天,自己堂堂剑宗就这么被这个倒霉主人扔到了凡间成了柄凡物??要不是被那个掌门老头捡了回去借着灵剑阁的灵气暗暗修炼一番,再加上自己这本来的好胚子,哪还能化的出来现在这副身躯?总而言之,是被自己这位懵系神君给实打实坑了一遭。
不过,陆千歌现在这一副憋着嘴不知所措又羞惭的模样,莫名很惹人怜爱。印月窝了这么久的火,竟如云烟遇乱风,转眼间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可是……你怎么还认得我?”
印月从胸前的长发里挑了一束拈起,在指尖绕了几绕,淡淡道:“仙庭少君之气质,自然是这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
虽然这话和之前洛掌门的“你真是如人所传,憨态可掬啊”听起来一样怪怪的,但陆千歌还是一律按字面意思理解成夸词,哈哈道:“多谢,多谢。”
印月心里苦:谢你个头啊!非得我‘那股蠢劲除了你也没别人儿了’才能听的出来是坏话吗?
而且,你又不走一般人渡劫的套路——相貌,音色,身高都还是并无二般啊,这……想认不出来都难吧?
不过内心戏再强,印月的面容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
“啊——”打了个哈欠后,印月竟眯上了眼,接着周身微微发出红光,当场又重新化回了剑身。
任性的很。
陆千歌松了一口气,这才算找回了点魂,但看到那柄稳稳放置在床上的、周身冰冷生硬的长剑,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位身披银甲的神君正持剑斩鬼屠妖的潇洒画面,不禁一阵恍惚。
几百年,竟如几日般弹指一挥间,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世间浑浑噩噩的流转几番才能重新回到仙庭?
蓦地想起来,今日就要动身出发去那栾州,刚刚打了一岔,差点忘了正事。这第一次亲自处理案子,不理倒也罢,现在既然接下了,还是要认真对待一番的。
丢不丢人……也是后话了。
陆千歌携着印月,于午后赶到赤月轩。
徐琛已然整装待发,但不知是不是昨晚抚琴至深夜,脸上较上回相比多了些倦容。
洛潇川则依旧是那副意气风发的精神模样,坐在案边,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道:“千歌,此行前去栾州,只独身一人?”
“嗯…” 还有一只剑灵。
其实陆千歌本想告诉洛潇川印月成形一事,再顺便询问一些相关情况,但一低眸恰好瞥到掌门腰间的那柄赤鹰,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把已经流到嘴角的言语硬生生吞回了肚子。
并未注意到陆千歌的欲言又止,洛潇川继续挑了挑眉道:“你已经与你那柄剑和睦相处了?”
陆千歌考量了一会,觉得应该算是和睦相处了…吧,便微微颔首道:“差不多了。”
印月微不可察地闪出了一道红光。
“嗯。”洛潇川止住了话题,继续道:“你也别只身去了,让方虚然做个帮手罢。这孩子,应该能帮上点忙。”
怎么是方虚然而不是自己阁中的杨枫?
陆千歌脑海里刚冒出来这个疑问,便已有了解答:杨枫的破案能力比他这个半吊子阁主强多了,把他带着,怕是根本起不到掌门上回所的“磨砺”自己的效果了。
而对于方虚然,不别的,单是那一身武艺和精湛的剑法便是颗强力定心丸,虽陆千歌更为善战,但一来颓了快二十年,剑都不知道能不能耍得流利……二来,他也少了股方虚然的沉稳劲。如果这位弟子跟着一起,想必此行也会顺畅很多。只是陆千歌有一事不解,这栾州一案虽然比起平时那些谁家农户猫狗丢了的案子要上个层次,但掌门为何如此上心?把印月送给他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心腹大弟子也舍得拨给他……
再往下想,脑子便不够用了。
陆千歌弯身答过。
未时,陆徐方三人……以及炎凉与印月两只剑灵,乘着巨蛟便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凌峰山为一座上古时期便有的仙山,如今已是供三仙阁修真之所,自然与世独立,从山下往上望去,除了渺渺山烟,别无他物。而那栾州,却是异常繁华、皇城脚下的市井百姓云集之地,与凌峰山足足隔了千里,中途还路过波涛汹涌的黑水江,想来那徐琛,定是经过好一番舟车劳顿,才求到这来。不过,现有凌峰的巨蛟代步,遇山则升,遇水则潜,众人只需坐在那蛟龙的肚子里安稳的憩上几个时辰,便已然到达了目的地。
不过,未时出发的话,经几个时辰后,天也早已几近暮色。
傍晚的栾州却仍然热闹不减白昼——大街上叫法各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听的人心里痒痒,恨不得都想去买两件物才好。运货的贩,赶集的农人,嬉笑的孩童……人潮人海在这青石路上摩肩擦踵着。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不远的哪处烟花巷里飘出来一阵悠扬婉转,撩拨人心的唱词,顽强地从人群的缝隙中渗出来,流到了谁的耳畔。
风尘仆仆的三人,除了徐琛是本地穿着,其他两个作飘逸仙君打扮的公子来了这异乡,不免被人盯了又盯,方虚然倒是能对那些怪里怪气的目光投回一笑——楞是笑的那几个心翼翼瞅着他的姑娘们一顿花枝乱颤,但这位“一本正经”的陆阁主却是浑身长疮,不自在地避开那些目光,低头对着手里的透明罐子研究起来。
只见方才还在穿云入江的蛟龙,此时已经俨然成了一条在罐里养着的无害白蚕。
“这巨蛟一晃眼就成了虫了,有趣啊。”陆千歌这可是第一次出远门,自然是没坐过这三仙阁独有的代步工具,也不知晓它竟还有缩的本领。那蚕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嘴角已经微微泛出了白沫。
方虚然见此景,礼貌地笑道:“陆公子可不要再把玩银蛇了,把它惹生气了,下回或许就不情愿载上陆公子了。”
陆千歌正捉弄的开心,只注意到前半句,便觉得更有趣,笑吟吟地对着罐里的那位道:“你堂堂一条蛟龙怎么叫银蛇?不觉得委屈吗?”一边着,手里摇晃的动作又加重了一些,全然未发觉那白蚕那细咪咪的眼里即将淌出来的怒火。
方虚然暗暗为陆千歌捏了把汗。
……上回自家掌门好像也得罪过银蛇来着,愣是被拒乘了足足一年。
正闹得欢,陆千歌蓦地想起来此行并非游玩,才清清嗓子,略微严色起来。
一旁的徐琛这才苦着脸发话:“陆阁主,方公子,天色已晚,染烟楼如今……唉,实在是不宜脚,二位不如随我去寻一客栈,稍作歇息吧。”
早些歇息,明日也好振作些做事。
再加上有客栈就有饭菜,想到了自己抱怨了一下午的腹部,陆千歌便随即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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