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圈子（1 / 1）

如果让胡美儿写回忆录，胡美儿一定是会从四岁那年冬天，尤其会着重描写那年的腊月二十三。

因为那是和殷茵初次相遇的日子。

正如之前所，胡家搬“新家”，并不是新建好的安置房。但是胡爸胡妈还有胡奶奶都不在意。

胡爸不在意，是因为原先的房东已经将家里装修好了，后来房子被开发商买走之后也没带走家具，又能省下一大笔钱。胡奶奶不在意，是因为儿子儿媳一顿架吵下来之后，竟然有了一本写了自己名字的房产证；老话生儿养老生儿养老，看来自己以前真是没白遭罪。胡妈不在意，是因为......大概是因为她真的不在意住在哪里吧。

其实胡美儿还是有点在意的，只是话还不利索的她根本没办法明确表达出来罢了。

不要以为只有成年人的世界才有团体，孩子的世界也并不缺这些组织。

还没能上幼儿园的孩子，平日里通常都是由家里长辈照看着的。而这里所的家里的长辈呢，通常不是指孩子的父母：毕竟父母是要上班赚钱养家的。因此刚搬了家的胡美儿只能留在家里由胡奶奶照看着。

呃，虽然到了这里已经很长了，但是我还是要一句，这件事情就来话长了。

胡奶奶是个在家里闲不住的人，以前还在老家的时候就是，每天吃好早饭就急火火下到地里去干活了。胡奶奶干农活确实是一把好手，速度麻利且细心尽力，所以经常是在别家人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干完今天的农活的时候，胡奶奶就跑到人家地里唠起了嗑。虽然邻家的婶子们也喜欢叨叨点别家的道消息，但终归还是会顾忌手上还有活儿没干完。

不过胡奶奶也不白唠嗑，绝大部分时候还是会搭把手的，因此婶子们也还算挺乐意和胡奶奶白话的。因为有谁不愿意听见别家的孩子明明相了亲谈了人，结果最后还没能结上婚？又有谁不愿意知道哪家的男人找了，家里的大抱着孩子去人门口堵着哭，还要被男人埋怨扬了家丑。

后来胡奶奶就被胡爸胡妈接到老平房去住了。在家里待了能有一个周吧，胡奶奶终于是坐不住了，于是每天一大早就跑去公园遛弯儿，等街上上班的人多起来了，才会逆着人流往家走。虽然有的时候在回家路上会顺道儿再提拎一点菜，好中午做饭给回家吃饭的胡爸吃。但大多数情况下，因为单位管饭的胡爸不常回家吃饭，所以胡奶奶会选择每个周去赶一次集，从各种各样的老农手中，买回一大家子，或者是自己和胡妈这一个周要吃的菜。

再加上老平房铺的是砖地，所以平时也无所谓扫地什么的，于是便更有了大把空闲时间可以去别的姊妹家串门唠嗑。唠嗑的内容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每个婶子先挨个含着羞自家孩子的好，会这会那的在公司里人缘好到想要啥就是一句话的事；然后再哪家又出了什么丑，是结婚几年没有孩子，还是都生了仨孩子了结果三朵金花，亦或是她们“喜闻乐见”的两口闹矛盾——啧啧啧，都是搭伙过日子的，闹什么矛盾啊。也就是我不在，要我在那肯定要他们的......最后可能还会捎带着几句今天没能来的婶子：他婶子今天没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后来有了胡美儿之后，胡奶奶才终于是在家里待的时间长了起来。特别是在胡妈还没休完产假就急着回去上班之后，胡奶奶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留在家里看孩子。其实实话，要不是因为当时的胡美儿太过瘦，看上去风一吹就要被憋死了，一点儿也不像胡奶奶以前照看过的虎头虎脑结结实实的弟弟妹妹们，否则胡奶奶肯定就带着胡美儿去婶子家串门了。串门是不可能不串的，因为胡奶奶一点儿也不想当别人家口里的存在。不过虽然胡奶奶是不方便出门了，但是并不妨碍胡奶奶张罗着让那些姊妹们来家里唠嗑。

或许是人在老了之后就特别愿意关心任何一个比自己的生物吧，更不用这还是一个软绵绵奶嘟嘟白团子般的婴儿。虽然这个婴儿还是成了别人家的谈资：你看胡家那孩子，没有把儿。若让胡奶奶听到了，是定会拿着胡爸时候照片大声呛回去的：没把儿怎么了！你自己睁眼看看，胡美儿和胡爸时候多像！简直是按着照片刻下来的！

虽然胡奶奶在家等抱着胡美儿的胡妈回家的时候，一句“怎么就不能多那么一点儿”了不下两个月。不过两个月后胡妈就再也没听到过这句话了，因为胡奶奶发现胡美儿除了没那一点儿，简直是跟胡爸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胡奶奶倒是不怎么热衷于串门了，那些婶子们也不怎么来了，终于是每家都有事情在忙了。胡奶奶打心眼儿里稀罕着胡美儿，前阵子最开心的事情是在胡妈回去上班的第一天，平日只喝母乳、奶粉沾嘴就吐的胡美儿，乐呵呵地吃下了自己给她泡软了的饼干。

胡美儿会叫爸爸了，胡美儿长牙了，胡美儿可以自己翻身坐起来了，胡美儿能推着助步车走了，胡美儿......虽然胡奶奶不出去找婶子们闲聊了，也不把婶子们叫来家里唠嗑了，这不是家里还有胡爸胡妈么。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一，一切都是刚刚好的。哦，胡爸公司管饭不回来吃晚饭啊？跟胡妈不也是一样么。

然后便是在胡美儿四岁半的时候，胡家搬进了新家。

可能是因为到了一个新环境，又或许是搬进了楼房的缘故——虽然楼是平地而起的，但脚下的地始终是没接着地气儿让人心里发虚的。所以胡奶奶当下立断，带着胡美儿加入了在楼下和街坊邻居唠嗑的这一活动。再了正值暑假，楼下一堆跟着爷爷奶奶亦或是姥姥姥爷的孩儿，孩子们之间玩玩闹闹的，总好过跟着自己在家憋着。

只不过这些孩子们都比胡美儿能大上个至少两岁，不是在幼儿园大班，就是已经上了学。这些孩子们认识的早，早就有了自己固定的玩伴搭子；再加上胡美儿太了，谁都不愿意带着这么一个在玩捉迷藏的时候还要因为跑不快所以在藏起来之前就被抓住的孩子玩。

虽然他们也是孩子。

好了，来话长的事情讲到这里，终于算是告一段了。

胡美儿虽然，但也能感受出来一个人对自己是好还是坏。虽然哥哥姐姐们或许是不带恶意的，只是实在是不乐意要照顾一个比自己还要还要事儿逼的孩子。但是胡美儿却是真真切切被伤到了心，就在大家又一次提议要玩捉迷藏的时候。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转眼就到了九月，胡美儿要去新的幼儿园了。

起初胡美儿同绝大部分第一次踏入幼儿园的孩子一样，惧怕这所新的幼儿园。只不过别的孩子是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怕爸爸妈妈不要自己了，怕陌生人，怕那个哭到面红耳赤的孩儿，怕这个哭声震耳的屋子。胡美儿只是怕自己又要单，尤其是看到这里有着比家楼下更多的孩子们的时候。

不过在几天之后，在所有的孩子们都冷静下来了之后，胡美儿发现大家都是“陌生人”，没有圈子，没有谁比谁跑得快，没有还没有开始躲藏就被抓住的迷藏。所以胡美儿很开心，基本一天从早到晚都是笑眯眯的。

同时，我们也要明白，孩子的世界也是单纯的；在没有接触过恶的侵袭时，是会向往美好的。虽然在有了分辨善恶的能力之后，不一定都会选择成为一个美好的存在。

所以当还在怕着这个陌生环境的孩子们看到总是笑嘻嘻的胡美儿时，便会忍不住想要去亲近她。更何况胡美儿长得白白嫩嫩软软乎乎的，是多么可爱，多么不一样的存在呀！

大概是托了颜值和性格的福，胡美儿和班上的每个同学关系都不错，老师也很喜欢胡美儿。因为胡美儿不仅自己听话，还总是像个标杆一样让班上同学都学胡美儿一样听话。胡爸听了后很开心，因为在红花榜上，胡美儿的红花是最多的。胡妈听后也很开心，因为胡美儿看上去比刚搬来的时候开朗多了，虽然有的时候有点调皮过头了。只有胡奶奶稍稍有那么一丁点不开心，因为胡美儿不再缠着自己了，送去上幼儿园的时候还会提前松掉自己的手，跑到班里去和老师同学们打招呼。

还有常言道，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因为转眼就到了放寒假了。

虽然冬天寒风刺骨并不适合在楼下聚堆闲聊了，但是这并不妨碍替儿子女儿照看孩子的大爷大妈们带着孩子出门玩：孩子和孩子玩，路上积雪厚，摔着了也不疼；大人和大人玩，挑一栋楼进去避风，也是可以聊上一两个时的。

这一天，胡奶奶又开开心心的领着胡美儿到了楼下，看着不远处疯闹的孩子们，胡奶奶高兴的往胡美儿后背拍了拍，鼓励了她再去和同龄人玩耍后，便投身新一轮的热聊中。

胡美儿不情愿往那人堆里凑，大概也是知道凑过去也没什么用，因为只用一场捉迷藏就可以让自己在一分钟之内再度被人群甩下。所以胡美儿安静的窝在墙角避风。

然后胡美儿就看见了另一个在墙角避风的人。

之前从没在这里见过的人。